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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C01.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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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C01.打火機

《他的漫漫長夜》

銀河客/文

2025/4/15

晉江獨家發表

後來有人問林幼辛,要如何描述與周稟山這段各取所需的婚緣。

她想,或許是——

一切尚未開始,一切早已生根。

/

十一月末。

西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寒潮在全國範圍內大面積蔓延,一夜之間氣溫驟降到零下十度。

林幼辛從劇院排練完出來時候,天邊最後一絲晚霞已經落盡。

這次的相親對象定的地點是一家網紅融合菜館,從劇院過去開車要三十分鐘。

[這個時間大概會趕上晚高峰,不著急,註意安全,你想吃什麽?我可以提前點。]

堵在路上的時候,她收到了相親對象的消息。

這人叫鄭朔,是大姑公司合作商的二兒子,今年剛從LA回來,目前在投行工作。

因為提前在微信上接觸過,所以對他的行事作風也有了解,是個體面周到的人。

[現在在昭君路了,不堵車大概半個小時。我沒有特別的喜好,按您想吃的點吧。]

禮尚往來,林幼辛說話也格外禮貌。

到達餐廳,推門看見人。

鄭朔本人和照片稍微有點差距,但不是很大,身高大約在177左右,並沒有他說的180,衣著也是很典型的金融行業著裝,定制西裝和鋥亮的皮鞋,一副金絲眼鏡,總體來說還行。

落座後相互幾句基本介紹,鄭朔打量著她忽然笑了:“林小姐遠比照片上好看,這讓我有點自慚形穢了。”

“謝謝,您也不差。”她淡淡微笑,有點漫不經心的美。

桌面上的垂掛的吊燈光影從她臉上滑過,精致的五官和透亮的皮膚顯露無疑。

鄭朔看向對面的女人,眼睛微瞇,不由的舔了舔唇。

他關註她有段時間了,線下看過她演的幾部話劇,線上也關註過她的社交賬號。

怎麽說呢,不管是臺上還是臺下,她都頹靡中帶點鮮活氣,勁勁兒的,像朵厭世帶刺的玫瑰花。

有的男人喜歡嬌軟的,但他就喜歡她這種,夠勁、帶感。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過很多個男人,她這種類型的女人可不太好說。

等上菜的時候鄭朔回工作消息,正好桌上她手機也震了一下,翻過來一看,是表姐曲靜潼。

靜潼:[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猜我剛剛在姥爺家看到誰了!你一定想不到!]

靜潼:[圖片]

靜潼的姥爺,也是她的爺爺。

她十歲時父親意外過世,母親改嫁,她被爺爺奶奶接走一起生活,一直到現在二十六歲,她每周都會回去兩天,陪老爺子吃飯。

她看了眼那小圖。

一個年輕男人的背影,白色黑褲,寬肩窄腰,正在茶室和她爺爺下棋。

她想不起來的這人,問:[誰?]

靜潼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還沒等發過來,對面鄭朔輕咳一聲:“林小姐在處理工作的事情嗎?話劇演員平常也有很多應酬?”

林幼辛看他一眼,他手裏也拿著手機,上面還在回覆消息。

“還好,偶爾會回覆一些相關信息,您指的應酬是?”

“就一些飯局,或者人情往來維系之類的。”對面的男人做了一個難為情的皺眉微笑表情,“挺不適合你的。你看你這麽漂亮,對吧,可以適當減少。”

她笑了下,忽然就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欲望。

之後的內容如她所料,大概就是女人沒必要參加什麽飯局拓展交際,你們的主要任務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那一套。

鄭朔前期所有的體貼周到,好像都在為了最終的目的做鋪墊。

“我媽希望我能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最好,吃點藥一次開出龍鳳胎就更吉祥了。林小姐這麽優秀的基因,不傳下來可惜了。你覺得呢?”

林幼辛點頭:“我的基因確實很優秀。”

但你的就不一定了。

最後這一席飯鄭朔一個人侃侃而談,她只偶爾應和兩聲,說到無話可說,冷場閉嘴,她拎包走人。

分別前鄭朔問她下一次什麽時候見面,她說下一次。

/

坐進車裏,她手搭在方向盤上,細白的手指敲著,心情很難說愉快。

這一晚上的時間又浪費了。

她真想告訴大姑,她已經不排斥結婚了,但真不是她眼光高,而是現在的男人沒一個能達到要求。

張口閉口生孩子,找老婆還是找代-孕?

正想著,副駕上的手機震動,是曲靜潼。

她問:[誰?]

靜潼:[那個高中拒絕了我三次告白的男人!周爺爺的大孫子!周稟山!]

周稟山?

林幼辛腦子裏緩緩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同時出現的還有那些暑熱的夏日午後,他給自己補高中數學的慘痛回憶。

上一次見面,好像也是八年前,她高中畢業的時候了?

她疑惑敲字:[周稟山?他不是在京北嗎,他來幹什麽?]

靜潼激動的電話直接打過來。

“他調來西城工作了!好像是他媽媽那邊的親戚催婚催得很厲害,他就從京北總醫院申請調來我們醫院工作。”

靜潼大學學醫,現在是西城市一醫院的心理科醫生。

當初靜潼學醫就是沖著追周稟山去的,周稟山是她上一屆的理科狀元,報的就是京大醫學部。

只是她完全低估了學醫的難度,一進校別說追男神了,她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再加上京大醫學部是出了名的卷,追周稟山的人又多,靜潼楞是本碩博八年都沒見過幾次周稟山,反而遇到了同班真愛,研究生沒畢業就結了婚,現在孩子都三歲了。

林幼辛對她這段經歷了如指掌,幸災樂禍的調侃:“哦,什麽感覺,昔日男神站在你眼前,還和你在一個單位,心動嗎?”

“呸,我早忘了。再說我敢心動,你姐夫和外甥得千裏追殺我!”

曲靜潼嗤笑,但還是有些感慨。

“但是怎麽說呢,就是那種微妙的情感,你懂吧。你看到他依然會想起青春時期的美好,想起自己竟然真的會那麽奮不顧身地喜歡一個人,我還為了他學醫啊,你知道當醫學生有多痛苦嗎!”

林幼辛還真知道。

她和曲靜潼差了四歲,靜潼讀大學的時候她在讀高中,當時表姐每到期末考試周都給她打電話哭,說活不下去了,還告誡她千萬別當戀愛腦。

但當時的她根本聽不進去。

因為那時候的她覺得初戀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最忘不了的人,以至於在此後八年裏,她許的生日願望都是和他結婚。

靜潼的聲音多有感慨,林幼辛一時不知道,她是在感慨周稟山這個人,還是那段熱烈的青春。

她著車,帶好藍牙耳機,緩緩從停車場駛出去,換了個話題:“所以他怎麽去爺爺那兒了,有事嗎?”

靜潼:“這個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姥爺叫他來的。妹,你知道他現在有多牛逼嗎?

他才三十一就已經是京北總醫院頭頸外科的副主任了,我就比他小一歲,我還只是個分院的小主治!這世界的參差也太大了吧!我就像那個來湊數的!”

林幼辛無語黑臉,她真看不慣女孩子貶低自己。

“得了曲靜潼,沒必要為了一個男人這麽說自己啊,你在事業關鍵期又結婚又生孩子,還把豆苗兒生養的那麽好,你已經很牛逼了好嗎曲女士?”

曲靜潼沈默片刻:“你說的對,豆苗兒就是我最大的勳章。你太一針見血了。”

這就是曲靜潼愛和林幼辛聊天的原因。

她這個小表妹看著冷,實際上是最熱乎的,和她在一起總能感覺到力量和幸福。

不過林幼辛眼珠子一轉,忽然笑了:“對了,爺爺今天讓我回他那兒,周稟山走沒走?要不我去勾引他一下,我要是把他拿下了,讓曾經的暗戀學長管你叫姐,你是不是能爽到?”

耳機那邊頓時發出尖銳爆鳴。

“啊啊啊啊啊林幼辛!你少胡來,你個小妖精別去禍害人家!”

“再說周稟山那種人,本碩博八年都沒談一個女朋友,他這輩子鐵定結不了婚了,不是心裏有人就是生理有問題,你還是別沾了!”

林幼辛故意逗她:“得不到就詆毀?”

曲靜潼隔空白她一眼:“有病!我是為你好,反正你別瞎搞!”

林幼辛性子有點瘋,從小到大叛逆極端的事沒少幹,她真怕她鬧點什麽出格的來。

“好好好知道了,我開要開車,不說了。”

她見了周稟山都不一定能認出來,有什麽好搞的。

/

到爺爺住的迦南公館已經快晚上九點。

她剛走到小區門口,就收到大姑給她發的微信:

[剛才鄭太太專門來電,鄭朔說你們兩個相處的很好,想約下一次見面。幼辛,兩家還有生意在,你給大姑個面子,我已經替你答應了,後天去,到時候打扮的漂亮點。乖。]

她沈默的看著消息,無力的冷笑一聲,熄屏手機,什麽都沒回。

下過雪的小區在夜裏遠望是一片雪白,物業在樹上綁了仿真梅花,有種雪地寒梅的感覺。

她將車開到爺爺家小區門口,在車裏心煩意亂的坐了一分鐘,翻了翻手提包,沒煙了,打火機也忘記帶。

手機電量提示不足百分之五,她放棄兩公裏外的商超,就近選擇了小區門口的便利店。

這時候別墅區周圍已經沒什麽車,大路上的路燈照光,寬敞而幽寂。

路邊的便利店門前停了輛小貨車,店員在門口卸貨補貨,店裏面寥落無人,只門口的長條休息椅旁邊站了位年輕男人。

一身長款黑色大衣,圍巾圍的一絲不茍,帶了一只黑色醫用口罩,身量峻拔的站在便利店屋檐下,好像在等人。

林幼辛下車摔上門,那人聽見聲音,眼神掠過來,瞬間眸色微動。

她沒註意到,只是從他身前穿過,推開店門。

“您好,要點什麽?”店員氣喘籲籲的進來招呼。

別墅區附近便利店的進口貨還算齊全,林幼辛在玻璃櫃裏環視,最後點了點最邊上的:“一包萬寶路爆珠。”

付過錢,她拿著煙去門口的休息椅上坐下。

便利店的燈光從窗戶透出,照亮了她眼前的一小方地面,像兒時月光。

風吹的很冷,林幼辛想,如果她爸還在就好了。

捏著煙在椅子上坐了會兒,獨自將委屈和煩悶都壓回去,她摸口袋,沒摸到打火機,再翻過手機一看,也沒電關機了。

她眉心一點點蹙起。

好倒黴,今天怎麽什麽都和她作對,想抽個煙都這麽費勁。

她攥著煙盒環視一圈,最終視線落在門口的男人身上。

寂寂雪夜,那人還沒走,影子在地上拉出長長一道,莫名像個忠誠的守衛。

但若看身形,倒有種雪盡馬蹄輕的氣質。

“您好,方便借個火嗎?”她仰著頭,出聲問那人。

那人停了兩秒回頭,在他轉過來的瞬間,林幼辛眉毛微挑。

五官硬朗,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細邊框眼鏡,薄唇,身形舒展挺括,一只手揣在大衣外套,另一只手拿著一塊圍巾。

便利店的淡黃燈光在他側臉上打出一道半明半暗的光影,低頭垂眸看她的時候,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幽沈。

看樣子有三十歲了。

林幼辛覺得他有點眼熟,在哪裏見過嗎?

她站起身大方沖他笑笑,晃了晃手裏夾著的煙條:“先生,您抽煙嗎?勞駕借個火。”

青綠色的眼影打在薄薄的眼皮,眼頭暈染了一點珠白高光。

與其他人竭力迎合冬季的焦糖色妝容不同,她獨特的像一抔寒雪中淬著的青提薄荷。

靈動清爽裏帶著幾分冷氣。

周稟山視線凝在她臉上,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描摹她。

八年,她長這麽高,已經到他肩膀。

下巴很尖,擡起的手腕和夾煙的手指很細,有點太瘦了。

最終視線落在那煙條上,他眉心微蹙。

林幼辛被看的有些奇怪,納悶的看著他。

她知道自己好看,但也沒必要盯著一直看吧。

而且面前的男人個子很高,目測要187,她170已經不矮,但自己看他還是有一點點費力。

她不喜歡一直仰頭,於是失落聳了聳肩,“沒有就算了,打擾了。”

然而剛走出幾步,身後一道聲音。

“稍等。”

隔著風聲,林幼辛疑惑回身,只見那個男人穩步走進便利店,等他再出來,手裏多了一只打火機。

“拿著。”男人聲音低沈。

林幼辛視線落過去,微微一怔,是一支淡粉色的打火機,上面畫了一只小蝴蝶。

她有點驚訝,接過,“...謝謝。”

“不客氣。”

打火機上還帶著男人手上的餘溫,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那人已經轉身走了,並步伐快速的上了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奔馳。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最後默不作聲的將煙和打火機往口袋裏一揣,開車回家。

這頭周稟山回到車裏,好友聞褚的電話正好打來,那頭夜店DJ的聲音鼓噪耳膜,哥們兒鬧嚷又興奮的問他:

“老周,怎麽樣,見到你那小姑娘了嗎?”

沈夜寂寥,車廂安靜,黑色奔馳車如隱匿的獵豹在寬闊的山路上疾馳,車窗兩側飛樹而過。

周稟山肅著一張臉,單手打方向盤,眉目已然冷靜淡然。

“見到了。”

“但她已經不記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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