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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他俯身,將額心輕柔貼抵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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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他俯身,將額心輕柔貼抵上她的。

除去周身騰騰的黑霧, 這突然冒出來的小葫蘆無論怎麽看,都幾乎是和玉橫一模一樣,璃音乍見之下, 心下著實有霎時的驚怔。

這是什麽?

仿品?姐妹?雙胞胎?

且看那周身黑氣騰繞的,竟似乎還是個黑化版。

然而眼下也不容她再多做探究, 眼看那黑洞洞的葫口猙然大張, 就要咆哮著來吸攝她的魂魄了!

璃音心頭一凜,搭在商止腕骨上的右掌一翻,掌心唰地騰起一簇黑焰,兩枚暗藏其中的魂釘登時顯影。

她五指成爪,探臂疾向上展, 手腕一勾一壓,便照準男人顱頂那一處空門,狠狠拍刺而下!

商止周身皆有萬龍甲裹覆,連每根手指都被嚴嚴實實套上了, 唯餘面具顧不到的那一片腦袋,算是她唯一可以下手的地方。

看來雲卿對這萬龍甲的改良還是不夠徹底, 當年被破軍在手上戳了個洞, 回去就沖她和歸嵐吵著嚷著,說缺了副手套,要再殺條龍補上。

還好他吃一塹,也就只長一智,沒能舉一反三,後來果然就只添了副掌鎧,腦袋那麽重要的地方, 竟就暴露著,也沒想著要再加個頭盔什麽的, 這才讓她今日有了可乘之機。

不過商止畢竟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磨礪過,也不是個尋常好對付的。他反應迅捷,察覺到頭頂威勢,掐在璃音脖頸上的指骨立時一松,另一手攥緊深嵌入壁的浮光劍柄,飛速將身子向側一旋!

整座山牢仍在劇烈地震晃,脖子上的桎梏一經撤離,再加上那狠狠向下的一拍之勢,璃音整個身子沒了著力之處,立馬開始向下狠墜。

本也沒指望這一擊就要得手,她身子順勢向下一錯,那亢奮的葫嘴恰在此時一蠕一吸,便硬生生吸了個空。

洞穴猛烈搖震,璃音覷準時機,淩空翻身倒卷,探出足尖,一個輕勾,穩穩勾住正飄搖掛蕩而來的一截秋千鎖鏈,如蝶棲絳枝般,將身子輕飄飄附掛了上去。

都無需她再蹬腿借力,那秋千便載著她,在一片山石轟隆的響動中,向著商止和那葫蘆所在的反方向,盈盈遠遠地蕩開了。

她憑借著石洞本身那一陣陣毫無章法的搖動翻震,時而勾足倒掛,時而手攀懸蕩,時而還悠愜小坐,晃著小腿,竟像真是蕩起秋千來了,叫人根本捕捉不透她下一息要做什麽,又會蕩去哪裏。

於是隔著滿室亂飛的碎石塵屑,那森然靈活的葫蘆小嘴一時居然對她不準。

黑葫屢撲落空,而浮光深插入壁,被商止拿來當了穩住身形的握具,一時使用不得。

亂石轟然聲中,商止一雙血瞳猩睜,幽邃森靜地凝向洞穴另一端的青衣少女。

她被灌月露,靈脈阻滯,不敢妄動靈力,又身無法寶,卻借著地動山搖之勢,一襲青衣翩躚翻卷,真如一只輕巧熒蝶,在石室中飄忽游移、翻騰挪躍,靠著體術和戰術,楞是一次次避去了黑葫的攻擊,看似占盡下風,卻也一時拿她無法。

感受到男人森然冷謐的視線,璃音立於秋千鐵鎖之上,亦擡起自己那雙清透的血眸,隔著萬千碎石,向他靜靜投 望了過去。

一時間,四目相對,兩雙血瞳相映,隔了一段距離再去看他,璃音仍是有一瞬的恍惚。

一日日的試探,變著法兒地激他,不就為了逼出他這副修羅惡相麽?

可真當師兄以這副模樣出現在她面前,璃音心裏卻沒有開心,沒有得意,只有滿心的怔然。

心裏隱約的一點懷疑,和最終如鐵的宣判,到面臨時,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銀甲,血眸,勁挺而完整的長軀,還有那魔焰纏裹、酷似玉橫的一只小葫蘆……

他的這些東西,究竟都是從何而來、又是從何時開始便有的?

體內血脈隱隱灼沸,而璃音於這一切都沒有答案。

她只是在那日昆侖遇襲之後,便一直隱約在心中存了一絲異樣。

她那時以為,虞宛初是沖她來的,這確實能解釋得通很多事情,可若果真如此,卻有一段前世之事,就無論如何也叫她想不通了。

前世,她下山履職,到上元節驚變發生那日,已久不在昆侖了。

按理,如此傾盡鬼王心血謀算的一場攻襲,怎麽可能連仇人在與不在都沒打探清楚,那些惡靈們就浩浩蕩蕩、傾巢而出,向著昆侖山撲襲而去,還傻乎乎撲了個空呢?

除非……

除非他們奔襲昆侖,要殺的根本就不是她,或者說,不只是她。

虞宛言一直以來對她的殺意做不了假,那應該便是後者了吧。

可是,昆侖之上,個個神心穩固,仙氣凜然,除了她這個異類,又還有誰,會得罪過如此之多的惡靈,還與虞姐姐結下過死仇呢?

她實在想不出來。

但若前來襲殺他的人逃了,那人一定會坐立難安,忍不住有所動作。

所以她決定去劫獄。

既為贖罪,也為誘得那人現身。

那人確實現身了,也忍不住出手了,只璃音怎麽也沒想到,那人出手,要擄走折磨的竟不是去殺他的鬼王,而是她。

為什麽會是她,璃音現在知道了。

可在這個曾經病體孱弱的師兄身上,似乎又藏有著更多的秘密,叫這眼前簌簌崩落的碎石如霧,而她正隔著霧氣看他,怎麽看也看不真切。

“師兄……”

攥握在指骨間的鐵索輕顫,少女的輕喃聲中,對面的男人掌骨一翻,黑葫回到他掌心,魔焰吞吐,映得他一雙血色瞳孔愈發妖冶。

商止愛憐地以指腹輕撫了下葫身,而後血色眼尾淡淡勾起,望著前方秋千鎖鏈上的那一襲青衣,冷戾輕聲:“去吧。”

輕喚散入轟鳴,黑葫應聲暴起,騰騰的魔焰自那葫口暴湧而出,似要吞滅整座山牢,席天卷地,向著那頭的少女洶燎而去!

*

吼——!

東海之上。

一聲龍吟撕裂平靜的海面,搖光劍勢未至,歸嵐已悍然一個甩尾,向著那處礁島猛卷而去!

海域是龍族的主場,碩大的龍尾一個騰卷,竟直接硬生生將整座暗嶼拔地而起!

轟!

礁島轟然離海,附著其上的珊瑚貝類簌簌而墜,在海面上打出一蓬又一蓬的浪沫。

將一座小山似的礁島拔出海面之後,歸嵐龐大的龍身順勢纏裹而上,以要將其挾裹而碎的力道,狠狠一絞!

轟隆隆!

無數山石崩碎!

卻並沒有像剛才那些貝類一樣墜入海中,而是竟如黏連的血肉一般,痛攣抽搐,蠕蠕而動!

搖光見此情狀,忽而想起什麽,眸光微變,持劍淩空,止住了身形。

那座礁島在動!

轟隆巨響聲中,一塊塊山石移形變化,不過須臾之間,便將滿身嶙峋抹去,蛻為一條近乎百丈的巨型石龍!

吼——!

石龍仰天而嘯,與歸嵐青色的龍身糾纏翻滾在一處,兩條巨大的龍尾不斷拍打向海面,一時間砰砰砰砰,直炸起千重雪浪!

龍族血脈之間互有感應,歸嵐感應到同族的氣息,一時間氣血翻湧,心神劇震,一雙赤目翻出,龍頭向後勾處,恰遇上石龍哢哢扭轉而來的頭顱。

而那石龍獠牙森然的巨大龍嘴之上,亦睜著一雙血紅的赤目,邪戾森森!

轟!

四只赤目相對,兩對龍角悍然一抵!

無數的碎石火光迸出,石屑混著龍血,飛濺在一蓬蓬炸起的浪沫之間。

搖光淩空靜立,凝眸註視著海上這兩條纏打對峙的巨龍。

與在望州時猰貐殘魂附山而成的石龍不同,這龍身通體黑褐,魔焰纏身,卻光滑細膩,肌理鮮活,沒一點石頭粗拙嶙峋的質感,宛然一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阿璃伏了猰貐入畫之後,也曾帶出過一個消息:這世間,還藏著另一條魔龍。

而上一次,昆侖驚變那日,他亦與這魔龍打過一次照面。

搖光指骨微動。

破軍隨他動作,劍身一凜,藍芒蕩起,劍氣磅礴而出!

嗡!

長劍清鳴聲中,搖光提劍沈聲,向歸嵐識海中斷喝:“引它展腹!”

歸嵐會意,猛一昂首,不再與那石龍纏鬥,碩長龍身如一匹青帛舒展,向著空中,飛游而去!

石龍一見對手要逃,哪肯就此罷鬥,亦張開吞天巨口,亮出獠牙,怒吼一聲,龍身長展,急追而上!

恰在此時——

嗷——!

一道浩浩劍芒,順著那暴露在外的一線龍腹,轟然劈落!

石龍嘶聲尖嘯,在劇痛之中低下頭去,卻只見一柄寒光剖腹,龍首之下,自己闊大的龍身,竟是被生生劈作了兩半!

嗷嗷嗷嗚——

視覺上的刺激遠比痛覺更為可怕,石龍看不過兩息,便血眸褪盡,聲線一斷,白眼一翻,竟是直接被自己的慘狀給嚇暈了過去。

歸嵐一聲勝利的長吟,龍頸一折,便調頭往下疾沖,碩大的龍身甩出,接住了於龍腹之中剖出的兩道身影。

巫真,商月。

歸嵐確認過兩人形貌,便將長尾一卷,載著昏迷的二人,向遠處的海岸飛去。

而身邊,一道冷藍色的流光早已先他一步掠上,於半空之中,穩穩將急墜而下的那一抹青碧色的纖薄身影接摟在了懷中。

“阿璃。”

他俯身,將額心輕柔貼抵上她的。

“阿璃,是我,是我按照約定找到你了,醒醒,困了的話,也先醒過來看我一眼再睡,嗯?”

搖光輕聲喚著,可無論他如何呼喊,懷中的少女只是蹙眉閉目,軟手軟腳地任由他抱在懷中,眼角一刻不停地淌著淚,像是沈淪在一場極深的夢魘。

太過熟悉的模樣。

眸色漸漸沈凜下去,搖光倏然擡頭。

數丈之外,碧海之上,商止手持浮光,一身銀甲,踏一線海浪而立。

“何必著急要她醒來。”

商止慢條斯理撥弄了一下掌心那一只黑葫,搖光懷中,少女的身體登時一陣痙動,呻/吟出聲,自眼尾墜下淚來。

而見她如此,商止的血瞳之中,立時有一抹抑著扭曲的笑意,溫戾地漾開了。

唰——

破軍一劍於天海之間劃下一道冰寒結界,搖光沈眸望定他良久,忽篤聲道:“昆侖那次,也是你。”

商止掌心之中,輕旋的黑葫微滯,他頗有些意外地向對面那位神君望去一眼,然一息之後,黑葫便重又吞吐起魔焰,他不甚在意地一笑:“是我又如何。”

他將目光重新落定在搖光懷中的少女身上,欣賞她淚流不止的睡顏,曼聲道:“你看,她這樣痛苦,連在我給她的好夢裏,都在哭求一個解脫。”

搖光抱緊懷中少女,於腥冷海風之中,眉目沈冽,字字鋒寒:“你對她做了什麽。”

“她不是一直都很想去死的嗎?我亦不過是不忍心再見她如此痛苦反覆,想助她遂願罷了。”

“她枉自做了這許多年的玉橫之主,竟連此一關都不曾知曉。”商止嘲弄地又再撥弄了下掌心黑葫,在少女驚起的痛吟聲中,慢慢擡起頭來,戾然一笑,“求死之人得死,求生之人得生。玉橫逐心,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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