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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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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

木輪聲叩響了長街的靜謐, 聽溫陽澤呼吸漸重,席亳加快了步伐,但又恐輪椅顛簸,故而急中有穩。

一路前行, 溫陽澤耳尖忽而輕動, 而後輕言:“東六宮何時多了只老鼠?”

席亳穩步前行, 目光未有半分流轉,只沈穩道:“都陽夏, 去歲入宮的卿君, 母親為柳州都護。從前倒也安生, 恐是萬壽節將近, 近來,總喜歡在半天三更外出覓食, 煩人的很。”

溫陽澤眼尾微挑:“柳州?”

席亳平靜道:“正因來自柳州, 故而入了陛下親眼。奴才猜測,準他入宮,或是陛下送予您解悶的。只可惜此人愚鈍,入宮幾個月都未曾向凰貴君請安。”

溫陽澤輕嘆一聲:“西六宮如今只剩三位後君,東六宮比之, 過於擁擠了。”

席亳頷首應是:“奴才這就去辦。”

說著, 側身讓了位置給司行,自己則轉身前行,沒入一處偏門內……

彼時的凝暉殿靜謐異常,自凰貴君走後,鳳帝便端坐在茶案前魂不守舍,直至棲梧宮的第二波宮侍過來匯報,烏宛白方才尋了借口步入殿中。

凰貴君多年藥不離口, 身子早已被藥香浸潤透了,即便人已告退許久,可藥材味經久不消。

烏宛白聞著藥味通稟,終將沈溺在過往鳳帝喚醒,裴源木然擡首,無力道:“讓她們退下吧,不必再盯著君後了。”

烏宛白應了聲是,打發了一應宮人,又泡了盞參茶入殿:“陛下,奴婢看您稍欠精神,喝碗參茶養養神吧。”

裴源將茶接在手裏,眸光卻渙散著,喃喃問道:“烏宛白,你可還記得,朕被漠莽人吊在城樓獲救,那之後的事。”

這段過往,一直不願被鳳帝提及念起。

烏宛白小心翼翼看了鳳帝一眼,女子雖低落晦暗,神色卻未見戾氣與陰鷙,這才敢輕聲開口:“陛下仁義,不忍斬殺戰俘,又遭身邊人背叛,導致全軍落敗慘死、整個西境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故而獲救後自責悲痛。不但解散了親兵衛,為了懲罰自己,化身乞丐,每日衣著爛衫。一路流浪,渾渾噩噩,只想就此度過餘生。”

大悲大痛,一蹶不振,身上還背了數萬條性命,莫說原主,便是她也無顏茍活於世。

裴源追問:“然後呢?”

烏宛白說到此處,沒來由眼眶一熱,眼底溢出水汽,努力壓制心頭情緒,緩了緩,又道:“溫老太尉溫覓,年邁致仕,然其功勳卓著,先帝特賜全祿,雖歸養於柳州,但朝中根基深厚。是以,諸多鉆營取巧之徒趨之若鶩。那些世家娘子,為了攀附溫太尉這顆大樹,就把心思用在了凰貴君,也就是當年的溫公子身上。

那時,陛下剛好流浪至柳州,有日行乞時,意外聽聞柳州刺史之女,準備在溫公子的生辰宴上,設計與之茍合,準備來個霸王硬上弓。那時的陛下雖心如死灰,但依舊見不得這類不堪事發生,故而偷偷溜進溫府,並在關鍵時刻救下了凰貴君。事成後,本想一走了之,卻被趕來的溫太尉認出了身份。

溫太尉感激陛下救了凰貴君,於是盛情相邀,陛下難以推辭,便以客卿之身留在溫府。可陛下整日閉門不出,醉生夢死,鮮少與人往來。凰貴君便屢屢尋機探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終將陛下萬念俱灰的心,一點一點喚醒鬥志。最終,陛下持溫太尉手令,調柳州精兵八萬,舉兵西下。不僅成功奪回西川,更深入漠莽地界,一鼓作氣,連下五城,打的漠莽人片甲不留,迫其繳械投降。先帝鳳心大悅,又將陛下召回京城。”

烏宛白拭去頰邊淚痕,嗓音帶哽,繼續說道:“因溫太尉上奏力讚,陛下回京後,深得先帝倚重,卻也引得諸王卿忌憚。冷箭陰謀,層出不窮,您腦中之蠱,便是那時種下;陛下一路走來,實屬不易,幾乎是利刃抵心,方成贏家。”

裴源呆坐良久,默然無語。

難怪原主那般多疑多思,冷心冷肺。歷經重重劫難,即便坐上了至尊之位,亦是每日惶恐難安。她的心,怕是早已在那些算計與背叛中,失了對人的信任與判斷。

窗外的一聲鳥鳴將裴源從沈思中喚醒,她輕聲問道:“為何這些……沒人來告知朕?”

烏宛白哽咽道:“陛下年少時雖未得先帝垂青,然心性純良,桀驁不羈。縱遭公主、奴才等出言譏諷,卻懂得反抗反擊,護己周全。每日逍遙自在,苦中作樂。然西境一役後,陛下性情大變,回京後又屢遭王卿迫害,更讓您變得沈默寡言,只將心事深埋心底,苦澀皆獨自承受,奴婢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如今陛下遺忘那些痛苦,奴婢雖憂,但更多的則是欣慰。因為您,終於又活回了從前的樣子。哪裏還忍心讓您想起那些過往?”

裴源長嘆一聲:“難怪,人人都看得出朕記憶有失。”

雖未親眼得見,可她也能想見,如今的自己,與歷經磨難、坐上至尊之位的原主,性情相去甚遠。

多年陳釀,與新醅初釀,無需人仔細品鑒,僅憑一嗅,便知誰歷經了歲月沈澱。

烏宛白正欲開口寬慰鳳帝幾句,忽聞殿外傳來一陣急切腳步聲。計安忙上前詢問,而後,面色一變,匆匆入殿稟告:“陛下,瑞華宮差人來報,都卿君午後舊疾覆發,宮人已傳喚太醫,還望陛下能親臨探望一二。”

裴源當即起身:“備攆!”說著,闊步踏出凝輝殿,問道:“都卿君身患何種舊疾?”

烏宛白也是一頭霧水:“聽聞患有桃花不服之癥,可如今桃花早已雕零入泥,怎麽還能犯病呢?”

裴源眉頭微蹙,沈聲道:“桃花不服者,多因花粉所致,其餘花卉亦會引其發病。伺候宮人應有預料才是,緣何會引起病發?”

說話間,鳳帝已坐上禦攆,宮人一路疾馳,很快便趕到瑞華宮。

陸長行先到一步,攔住鳳帝跪地回稟:“陛下,侍奉粗心,送了百合入殿,致使午歇的都陽夏夢中窒息。待侍奉孫遼發現時,為時已晚。恐追責親族,故留下陳情書,以三尺白綾自縊,隨主去了。”

見鳳帝呆楞原地,陸長行緩緩叩首,悲切哽咽:“陛下,人生無常,還望節哀。”

裴源身形微晃,良久,才將這樁事實緩緩消化。她緩步踏入殿內,一眼便瞧見了面容紫紺的都陽夏,以及吊在殿梁下的孫遼。

清風徐來,潔白的百合清香縈繞,裴源恍惚間憶起了上次宮宴上,都陽夏身姿妖嬈,以薄紗輕撩她面頰的情景。

那時的他,分明還鮮活如斯,而今,卻僵死於床榻之上,再無半點生氣。

裴源再不敢向前,腳步踉蹌地轉過身,低聲對陸長行道:“再行探查,若死因無他,發訃告回……”

烏宛白忙輕聲提醒:“都卿君之母,乃柳州都護。”

柳州?

裴源心中一凜,一縷神思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然而此時此景,容不得她細想。她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回柳州。”她沈默片刻,一字一頓道:“都陽夏入宮以來,謹守宮規,溫順恭良,從未生事端,深得朕心憐惜。念其素日品行,特追贈側君之位,以慰泉下,安息無虞。”

陸長行躬身應:“是。”

死亡氣息彌漫,裴源不再久留,腳步虛浮地踏出瑞華宮,諸君亦聞此事紛紛趕來。

郭嘉安見女子面色慘白,沒來由的心中一軟。分明前幾日還因她的“蘿蔔”二字,而暗暗發誓再不理會鳳帝,今日卻情不自禁喚住她:“陛下。”

裴源木然轉過頭,男子眉心朱紅,仿若一點猩紅的血跡,喚醒了裴源一絲清明。她本不想說話,卻還是耐著性子,嗓音低啞道:“南齊今日貢了蜜瓜入宮,朕記得你愛吃,已命人送去了攬月閣。貴君可嘗過了?”

郭嘉安先是一楞,旋即凝著她的眉眼,鳳眸渙散無光,瞧不出半分情誼,只有循例公事的問候,郭嘉安沒來由的心頭一沈,而後微微躬身:“脆甜可口,深得臣心,謝陛下惦念。”

裴源又道:“帝王之外,朕也是個人,是人就難免疏漏犯錯,那日朕言辭有失,希望貴君勿要記在心上。”

郭嘉安只覺心尖一顫,仿佛什麽東西從心底流逝而去,可擡首時卻是微微笑顏:“臣並未放在心上,陛下寬心。”

裴源這才松了口氣,又叮囑他:“想要什麽,便來尋朕。若朕有,必緊著你。”

郭嘉安點頭應好:“萬壽節將近,陛下事忙,臣什麽都好,陛下不必擔憂。”

裴源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後,轉身上了禦攆。

禦駕漸行漸遠,郭嘉安卻依舊佇立原地,忽聞腳步聲臨近,竟是頭也不回,冷笑開口:“你很得意吧。”

陸長行目光亦始終註目禦攆,久未偏移,開口時,語氣雖淡然,卻透著幾分沈重:“有什麽好得意的?過往那些誅心之事,若是可以,本宮只願她一輩子都不要記起。”

郭嘉安轉身,桃花眸中帶著幾分淩厲:“難怪今日凰貴君參加了朝安,原是奉了君後的命。凰貴君出山,陛下即便想不起過往,也必被一番剜心之言,激的痛苦難安。君後如今又是這番言辭,不覺得可笑嗎?她如今已是鳳帝,天下之主,有老太尉和有我郭家托底!就算是任性一些,又有何懼?你何必要讓她記起過往?”

陸長行微微側首,眸光平靜如水:“初見郭小公子,何其明艷張揚?那番‘世道顛倒,陰盛陽衰是為錯,並立誓馳騁戰場,欲將女子踩在腳下’的言論,本宮猶記於心。時移世易,曾經那個不屑女子之愛的郭小公子,竟也會為了得到陛下之心,而斂去鋒芒,變得深沈內斂。可見,人心終抵不過歲月。過往種種,皆為時間刻痕。陛下如今雖失憶,卻不為過往痛苦陰霾所蔽;故此,本宮希望她能在混沌中守得當下心安,即便是痛,便沒那麽痛了。”

郭嘉安面色微沈,桃花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你總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可這道理,我不認!”

他向前一步,凝著他的柳葉眸:“你說的對,人心終抵不過歲月。過往是我不懂情愛,所以與你立下盟約。可現在,我不會再讓著你了!陸長行,你聽清楚,我愛她,我要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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