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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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除夕夜的晚飯豐盛美味,梁姨下足了功夫,各大硬菜應有盡有。

有了飯前的教訓,姜晞不再亂跑,乖乖跟在周硯川身後。

周佳怡朝兩位嫂嫂招手,拼命指著左右兩邊的空座位。

小輩的飯桌與大桌菜式相同,只是飲食更加清淡些,桌上沒有酒類飲品,擺了一瓶溫熱玉米汁。

萬萍過去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我們不會過去的,我們又不是小屁孩了。”

周佳怡又搓著小手去求姜晞,“嫂嫂你來坐我旁邊嘛,那幾個弟弟妹妹才剛念初中,我跟他們沒有共同語言!”

姜晞被她逗笑,伸出手去搓周佳怡的臉蛋,“不行哦。”

周佳怡垂頭喪氣,“那好吧。”

周鳴從客廳轉移到餐廳,他在主座坐下來,招呼大家趕緊過來吃飯,“別管那個小兔崽子了,我們先吃!”

話音剛落,門口風塵仆仆沖進來一個人。

個子高,桃花眼,發型是前段時間流行的錫紙燙,打扮得花哨,但認錯態度很到位:“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周鳴冷哼一聲,“還不快叫人!”

這裏算上長輩和同輩,也有十一個。

周思霄一點不含糊,他站直身體,順時針繞著座位喊人,“大伯父,大伯母,姑姑,姑爹……”

大桌上的人叫完,周思霄又轉身去喊小輩,“弟弟,妹妹,弟弟,妹妹……”

一時間哄堂大笑,全是誇讚之聲,“哎呦,你就別為難思霄了,這孩子這麽乖!”

周鳴:“行了,坐下吧,下回要是再遲到看我停不停你銀行卡!”

周思霄嬉皮笑臉在姜晞旁邊坐下來,“弟妹,又見面啦!”

“二哥。”姜晞禮貌地喊了句。

這位人物她聽林清露提起過,他是南城上流圈子特有名的花花公子,女朋友每個季度更換一次,不過出手闊綽分手必送前任一輛豪車,一直以來行情很好。

坐在旁邊的萬萍時不時給周宸岳夾肉,姜晞看著周硯川空蕩蕩的碗躍躍欲試,只可惜附近都是葷菜,他看都不看一眼。

原本姜晞都放棄了,可想到他飯前替自己解圍,讓救命恩人幹吃米飯實在說不過去。

姜晞一不做二不休,站起來伸長手臂從對面夾了根秋葵放進周硯川碗裏,“給。”

眾人被她突然站起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周吟忽然譴責:“咋咋呼呼。”

萬萍見局勢不好,率先點破,“哎呀,這裏都是葷菜讓硯川怎麽吃?”

“還是弟妹體貼,不然按照硯川沈悶的性格,肯定一晚上都只吃米飯!”她一邊說,一邊請梁姨換幾道素菜過來。

眾人誇起姜晞細心。

周吟突然冷冷說:“他配這麽講究?”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周鳴“啪”一下放下筷子,不悅寫了滿臉,“年年都要這麽來一下,你有完沒完?”

周吟的神色白了一陣,但全然沒有收斂的樣子,滿眼怒氣與周鳴對視。

姜晞很敏銳地感覺到,在周吟說完這句話時,周硯川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了,他眼底帶著隱忍與憂傷,原本拿筷的手也垂到飯桌下,握成拳。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一貫溫潤儒雅,再生氣也只是緊皺眉頭,而現在,他的手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小輩的桌上爆發出尖叫,七八歲的小男孩興奮地說:“哇!我在餃子裏吃到了硬幣!”

萬萍反應很快,帶頭為他鼓掌,“你好幸運啊!新的一年裏你一定會吉祥如意、好運連連哦!”

男孩抓著硬幣歡呼,圍著飯桌跑起來。

大家被他逗笑,紛紛拍起手。

此起彼伏的掌聲瞬間將剛才的不愉快拍散,後半程氣氛融洽。

待男人們聊起工作,姜晞跟著萬萍悄悄離席。

周佳怡已經在客廳等候姜晞許久,一看姜晞出來,她急忙抱著微信二維碼湊過來,“三嫂嫂,可以加你微信嗎?”

“可以啊。”姜晞將好友申請發過去。

加上微笑,周佳怡率先鉆進了姜晞的朋友圈,點開她的美照看了又看,“嗚嗚嗚嫂嫂你太漂亮了!”

“嫂嫂是學服裝表演的!”周佳怡眼睛冒光,“你們一般做點什麽呢?”

姜晞想了想,“我們一般減肥。”

“真的假的?”

“真的,服表生對體重要求很嚴格的,我上大學以後體重一直在四十五公斤左右。”

“那豈不是很多好吃的都吃不了了?”

“對啊,就像今天,我只吃了兩塊鍋包肉,一塊白斬雞。”姜晞對今晚的自制力十分滿意,“是不是很牛?”

梁姨做得菜可是大廚級別的,想不到嫂嫂能拒絕這種誘惑,周佳怡佩服得連連點頭。

天色漸晚,親戚們陸續離開,半山景苑只剩下周鳴和他的三個兒子、兩個兒媳。

除夕夜,他們照例要在老宅住上一晚。

茶幾上堆滿了晚上守歲時吃的零食水果。

父子四人相處一室時,大多是周思霄在和周鳴聊天,後者查崗前者一問三不知,後者談起哪種紅酒好喝,前者兩手一拍從赤霞珠說到梅洛。

周思霄沒有大哥周宸岳的經商才幹,整日吃喝玩樂卻很懂怎麽討父親開心。

被兒子反覆掀起又愛又恨的心情,周鳴架不住疲憊上樓睡覺。

周鳴走後,周硯川也隨之起身。

“十二點還沒過,再坐會兒唄?大嫂說要看部懸疑片。”周思霄急急忙忙拉住他。

周硯川搖頭,“不了。”

他一貫情緒淡淡,今天晚上好似蒙上了一層霧,整個人陰沈緘默。

萬萍也能看出來周硯川的情緒,她推了推姜晞的手,“你快去哄哄呀。”

姜晞垂涎茶幾上的進口腰果好久了,想著電影開場就把它拆了,現在卻被下達了一個哄配偶的任務。

她看了幾眼腰果,不情不願跟上樓。

在絳園兩人睡覺井水不犯河水,同居將近一個月,姜晞從沒進入過周硯川的臥室。

今天在家長的眼皮子底下,他們要同住一間房,還怪變扭的。

姜晞躡手躡腳進屋,周硯川已經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浴室裏嘩嘩的水流聲結束,毛玻璃門被推開,氤氳水汽逃竄出來。

周硯川套著黑色浴袍,頭發還滴著水,領口開得有些大,露出半片精瘦起伏的肌膚,他一邊拿毛巾擦拭頭發,一邊走到空調控制板前。

剛出浴的周小白兔身形如松,清風明月的那股勁變得有些饞人。

姜晞想起絳園偌大的合院裏好像確實有一間健身室。

她腹誹:這人表面上整天喝茶看經書,暗地裏竟然偷偷鍛煉是要卷死誰啊!

周硯川看向她,很龜毛地指出,“沒洗澡別坐床上,下去。”

男人那點小誘惑瞬間化為泡影。

姜晞沒好氣地從床上下來,拿上梁姨準備好的衣物去洗澡。

等姜晞出來,周硯川正靠在床頭看書,書是隨手拿的,內容一般看得他眉頭皺起。

他體貼地讓出了床的一半,姜晞卻問:“你能睡地上嗎?我睡相不是很好。”

周硯川挑眉,“那不該你睡地上?”

他洗完澡之後身上的陰霾也被沖刷幹凈,心情大好,這會兒懟天懟地。

姜晞聽他絲毫不憐香惜玉,自己也不客氣了,一屁股往床上一坐,動靜很大,把整張床都震得晃了幾下。

周硯川從書裏擡起頭,意有所指:“怎麽,演戲演到底?”

今天兩人恩愛有加的印象已經深入人心,還需要演什麽?夫妻晚上還會做什麽?

想到這裏,姜晞感覺自己被非禮,耳朵一熱,大喊:“周硯川你神經病!?”

疑似開車的人面上風輕雲淡,修長的手指翻過書頁,剛剛不鹹不淡的話明擺著是用來討伐她動靜太大。

他悠悠道:“那就輕點。”

姜晞說不過他,氣呼呼抓著被子一掀,躺進去閉上眼睛。

她不認床,哪裏都能睡得很香,不出十分鐘就進入了夢鄉。

周硯川一直沒睡著,倒不是因為周吟那句刺他的話,而是因為姜晞。

她說的不是假話,她睡覺確實不安分。

不打呼,睡姿卻千奇百怪,每隔十多分鐘就要翻身換一個,攪得周硯川不得安寧。

她的手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入侵周硯川的領域。

他將“啪”一下打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挪開,下一秒旁邊的人一個翻身,將被子全部卷走了。

只剩下被子邊邊的周硯川:“……”

房間空調開得很高,周硯川不覺得冷,眼皮漸漸變重。

距離他睡著只差臨門一腳的時候,身邊的人忽然醒了,她從床上坐起來打開臺燈,揉眼睛的同時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怎麽?”周硯川聲音微啞。

姜晞呆呆地坐著沒回答。

周硯川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在夢游,下一秒,她可憐巴巴垮下臉,“我肚子叫了。”

還沒等他開口,姜晞又湊近了他一些,微卷的長發垂下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馨香,他聽到她說:“我餓了周硯川,我居然餓醒了!”

“這裏我不熟,你能帶我去找點吃的嗎?”

這幾天周硯川總能在飯桌上聽她念叨少吃點。

今天晚上周硯川坐在她旁邊,不難註意到她一口肉分作三口吃,咀嚼過程慢又長,大概也是為了控制飲食。

既然早晚都會餓,為什麽當時不多吃點?

周硯川覺得姜晞真是很奇怪的人。

看她餓得恨不得啃床,周硯川起身領著她走出房間。

*

接近兩點,走廊上傳來亮光。

姜晞一走出房間就看到走廊盡頭的小房間亮著燈,門沒關,露出裏頭一抹靜靜站立著的人影。

是周鳴,他目光專註地打量著房間。

似乎是察覺到聲音,周鳴從轉身看過來,見到人的瞬間他愕然:“阿川……”

周硯川嘴角緊抿,他的眼底各種情緒交織,覆雜得難以辨別。

他的手漸漸收緊,語氣漠然冰冷,“你有什麽資格進去?”

對面的周鳴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

即使周硯川從不違背父親的話:作為三兄弟裏最合適的人選娶她為妻,又聽周鳴的話順從地把妻子接進絳園一起生活……

但姜晞能看出來,周硯川永遠不會像周宸岳、周思霄那般跟父親分享日常生活,開玩笑扯犢子。

他們父子之間有一道誰都能看得見的隔閡。

在觸碰到它時,周硯川會變得冰冷殘忍、不近人情。

周硯川似在隱忍,帶著冷冬般淒寒的眼神最終從周鳴身上移開,他轉身回到房間。

姜晞沒想到會這樣,她向周鳴招了招手,“爸你早點睡!”

在走廊盡頭那扇門關上時,姜晞看到一張掛在墻上的照片,那個女人笑容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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