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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少年與青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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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少年與青鳥

◎三月雪(下)◎

雲堯站在機場大廳,LED屏的藍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機械地按著重撥鍵,直到指尖發麻,聽筒裏依舊傳來冰冷的機械音:“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砰——”

她被撞得踉蹌後退,一雙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肩,雪松混著苦橙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心。”

低沈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雲堯擡頭,對上楚風眠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堯堯?”楚風眠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眶上,“你怎麽在這裏?”

雲堯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她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楚風眠的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手機,又看了眼不遠處的航班信息屏,眸色一暗:“他走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剜進雲堯心裏,眼淚再次湧了出來。她咬住下唇,不想在楚風眠面前哭,可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

四周行人來來往往,不時有人投來好奇目光。

楚風眠沈默了片刻,脫下自己的大衣,遮住她淩亂的模樣。

雲堯木然地被他攬著走向停車場。耳邊是此起彼伏的登機廣播,她卻仿佛置身真空,身體發麻,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雲堯卻覺得渾身發冷。窗外大雪紛飛,像極了去年那個夜晚——謝伊披著羊絨毯將她攬在懷裏,一起在落地窗前賞雪。他說:“Lily,等到明年春天,冰雪消融後,我們就真正結婚。”

可如今,雪還在下,他卻走了。

“到了。”

楚風眠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雲堯低頭去解安全帶,手指卻抖得厲害。楚風眠傾身過來,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我來。”

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手背,帶著灼人的溫度。雲堯下意識躲開,卻被他扣住握在掌心:“去我那裏好不好?”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你現在的狀態,我不放心。”

雲堯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猛地抽回手,聲音沙啞:“不用,謝謝。”

楚風眠的手僵在半空,眸色驟然黯沈。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輕笑一聲:“別擔心,我不會趁人之危。”

“謝謝你送我回來。”雲堯嘶啞著嗓音道謝,隨後推開車門。

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她裹緊大衣,兩眼無神地走向別墅。

身後傳來引擎轟鳴聲,楚風眠的車絕塵而去。

車內一片沈寂,只有雨刷規律地擺動著,刮開擋風玻璃上不斷落下的雪花。特助透過後視鏡,瞥見楚風眠靠在座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枚暗紅色袖扣,目光幽深。

“楚總,”特助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您為什麽不直接帶雲小姐回去?以她的狀態,根本無力反抗。”

楚風眠的手指頓住,袖扣在指間折射出冰冷的光。他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不是她。”

特助一楞,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不敢再作聲。

楚風眠擡手按下車窗,寒風裹著雪花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額發。遠處霓虹在雪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柵欄裏的大學操場,有情侶在雪地歡呼擁抱。

他恍惚看到數年前,汐瑤站在,回頭對他笑:“風眠,你看,下雪了。”

“我離開的時候,”楚風眠喃喃低語,喉結滾動:“她是不是也哭得那麽狼狽……”

特助從後視鏡裏看見楚風眠閉上眼睛,攥緊腕間袖扣,指節發白。

車內陷入長久的沈默,只有暖氣嗡嗡作響。

特助小心翼翼地問:“那您不擔心,雲小姐說不定會……”

楚風眠睜開眼,眸中寒光乍現:“她不會的。許庭深從來不會做賠本的生意。”

/

雲堯推開門時,玄關的水晶燈還亮著,空氣中殘留著熟悉的氣息。

她站在門口,恍惚間仿佛還能看見他倚在門框上,朝她挑眉輕笑的樣子。

茶幾上放著一只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蓋著的火漆印,是亞伯拉罕家族的徽章。

她拆開信封,裏面是一份離婚協議和一份財產轉贈協議。謝伊的簽名落在最後一頁,墨跡已幹。

雲堯呆立原地,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明明是他先靠近的,是他先闖入她的生活的,可現在,他卻像一陣風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沒有告別,沒有解釋,就這樣離開了她。

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

她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滑落。水晶燈的光暈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

雲堯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才勉強扶著沙發站起來。

窗外的雪依舊在下。

時間被拉得很慢,一點一點流逝,雲堯的意識在疲憊和悲傷中逐漸模糊,直到門鈴突然響起,將她從半夢半醒中拉回現實。

她楞了一下,隨即從沙發上爬起來,踉蹌地走到門口。

打開門的瞬間,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眼淚又瞬間湧了出來。

雲瞬站在門外,肩上還帶著雪融的濕氣,他額前的頭發有些淩亂,顯然是匆匆趕來。

“姐。”他輕聲喚她。

雲瞬剛從京市趕回來。他原本在那裏參加一場重要的比賽,接到雲堯的電話後,立刻買了最近的一班機票飛了回來。

電話裏傳來姐姐沙啞的哽咽聲時,雲瞬的手指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此刻站在玄關,他看著姐姐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眶,心猛地揪緊。

雲堯撲進弟弟懷裏,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他走了……”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這樣走了……”

雲瞬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安慰她:“沒事的,有我在。”

等她稍稍冷靜下來,雲瞬扶著她到沙發坐下。

“喝點熱水。”雲瞬把溫水遞到姐姐手裏

雲堯機械地抿了口水,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我今天才知道,他就是Isumi,我還沒來得及和他說……”

“先好好睡一覺。”雲瞬輕聲打斷她,抽走她手中的杯子,讓她歪靠在自己肩頭。

“等明天你睡醒了,我就帶你去找他。好不好?”

雲堯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雲瞬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將人橫抱起來,動作很輕。來到臥室,他將人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走出房間後,雲瞬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回來的路上,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謝伊不是那種沖動絕情的人,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可越是這麽想,他的拳頭就攥得越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無論他有多麽身不由己,無論他有什麽理由,這樣讓他姐姐傷心的人,都該死。

無可抑制的憤怒再度燃起,像是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

天剛亮,門鈴聲劃破寂靜。

雲瞬前去開門,看到一位穿深灰西裝的男人站在臺階上。

男人楞了一下,隨即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名片,語氣公事公辦:“請問雲小姐在嗎?我是亞伯拉罕家的代表律師,姓陳。”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疏離,“謝伊先生委托我代為辦理離婚和資產交接事宜。”

雲瞬攥緊拳頭,聲音裏壓抑著怒火:“他是早就設計好這一切嗎?”

陳律師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冷淡:“如果雲小姐對協議內容有異議,可以提出,我會代為轉達。”

雲瞬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聲音冰冷而憤怒:“滾!我姐不會簽字的!”

陳律師臉上依舊保持著職業化的冷靜。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襯衫領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如果雲小姐拒絕簽字,我們將采取法定程序。屆時,她可能連協議中約定的財產都保不住。”

雲瞬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沈聲回應:“轉告你的雇主,我們會親自去找謝伊談。”

陳律師微微頷首:“這是您的自由。不過,我必須提醒您,亞伯拉罕家族不是普通人可以接近和抗衡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門關上的瞬間,雲瞬一拳狠狠砸在墻上。

“……開什麽玩笑?”

雲瞬轉過身,看見姐姐已經醒了,正坐在走廊的陰影裏發呆。她的眼睛還有些紅腫,但氣色比昨晚好了許多,只是眼神依舊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姐,你怎麽在這?”雲瞬試探地問,聲音放得很輕,“你……都聽到了。”

雲堯點點頭。

“姐,我們去斯卡恩,去找他。”雲瞬走到她身邊,微微躬身看著她的眼睛,“不管他有什麽苦衷,我都要讓他親口告訴你真相。姐,你不能就這樣放棄,你值得一個解釋,一個交代。”

雲堯擡起頭,目光有些茫然。

她不清楚謝伊的具體位置,只知道亞伯拉罕家族在斯卡恩,可斯卡恩那麽大,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且慢——

說不定有一個人知道他在哪。

雲堯找到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傳來一個低沈而熟悉的男聲,帶著幾分慵懶:“小師妹,這麽早打我電話?”

“地址,”雲堯的聲音有些啞,“你知道謝伊在哪裏,對不對?”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師妹,”許庭深的聲音忽然沈了下來,“你昨天用我的賬號查看了阿寺的檔案,還去找她了,對嗎?”

雲堯一怔,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你、你知道?”

“後臺可以看到瀏覽記錄。”

相比較雲堯的驚訝,許庭深顯得格外平靜。

“既然你去見過汐瑤的家人,那你也應該知道了與謝伊有關的事。亞伯拉罕家族的秘密,遠比你想的要可怕。這是他的命運,從出生起就註定了。”

“所以,你就打算讓我就這樣放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過我的生活?”

雲堯心頭一酸,聲音也有些哽咽。

“不,”許庭深的聲音很低,和她解釋,“我知道攔不住你。只要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我就讓你去見他。”

“什麽?”

“去了那邊之後,無論你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沖動。”許庭深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謝伊他……有自己的苦衷。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別讓他的努力白費。”

“好,我答應你。”她輕聲說。

“下午一點,會有人來接你,搭乘前往斯卡恩的飛機。抵達那邊後,一切聽從他的安排。這點可以做到嗎?”

“可以。”雲堯低聲回答。

電話掛斷後,看見弟弟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

“以防萬一,我也聯系表哥了。”弟弟語氣輕松地說,“他那邊有些資源,能幫我們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雲堯歪了歪頭,碎發掃過眼睫:“表哥有這麽厲害?”

她聽聞表哥是生意人,很聰明能幹,但沒想到他在國外還有人脈。

雲瞬指節微蜷。

廊燈在他鼻梁投下狹長的陰影,十八歲少年眉眼浸著不符年齡的沈寂。

“生意人總要有些門路。”他避開姐姐探究的目光,推著她往臥室走。

“快去收拾行李,再磨蹭趕不上飛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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