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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願望回響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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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願望回響28

◎願望回響◎

雲堯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輕搖頭,“也不算是認識。”

謝伊:“不認識還這麽好奇?別告訴我這是因為作為讀者的狂熱,Lily,你並不是那樣的人。”

面對謝伊的提問,雲堯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半晌後,她緩緩開口,卻是聊起了一件與之毫不相幹的事。

雲堯:“第一次見面時,我曾和你說過,我小時候去過斯卡恩,你還有印象嗎?”

謝伊:“嗯,你還說,斯卡恩是個風光獨特、幸福度很高的國家。”

雲堯:“那是我10歲時發生的事。”

在她10歲那年,雲堯與家人一同前往斯卡恩旅行。在首都逗留期間,她獨自一人乘坐了一輛名為‘雪國列車’的綠色觀光火車。

那條路線橫跨山脈與海岸,隨著列車啟動,窗外的景象會從繁華都市逐漸過渡到寧靜鄉村,繼而延伸至一望無際的大海,進入白雪覆蓋的山脈。

車廂內,匯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

由於是旅游淡季,座位並不擁擠。

雲堯上車時,她旁邊的位置是空著的。隨著列車不斷停靠,她旁邊的座位也逐漸變得熱鬧起來。

不過,她當時正沈迷於手中的世界旅行圖制,並沒有留意旁邊坐的是誰。

直到——

有人主動和她搭話。

對方是一位相當漂亮的美人,比明星還要漂亮。雲堯雖然早已記不清她的面容,但是一直對她的聲音印象深刻。

那是一種令人莫名身心愉悅的聲音,只要聽到聲音,就會讓人覺得,這人的臉一定長得很好看。

她說純正的英文,問她在看什麽書。兩人一路聊了很多,她給雲堯講了一個故事,是關於少年被惡人囚禁在高塔,失去自由的故事。

她講述這個故事時,語氣低沈悲傷,仿佛那不是一個故事,而是真實發生的事。

少年被困於高塔之內,目光所及,永遠是那扇狹窄的窗戶,以及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少年心中暗想,如果這個世界如此單調乏味,不如讓一切早點結束。

雲堯不喜歡這種消極的活法。

父親曾經教育她和弟弟——

人的一生是漫長的旅程。

只要生命尚存,無論是自由,夢想,還是山嵐大海,草原湖泊,一切皆有可能。

但若生命終結,便一無所有。

雲堯將父親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對方,並贈送了自己收到的新書,拜托她將書和話語一起轉達給那位少年。

列車即將到站時,她的故事還沒有講完,雲堯靈機一動,請求對方把這個故事撰寫成書。

這樣一來,無論自己身處何方,只要讀到她寫的書,就能知道故事後續了。

“可是,這和阿寺有什麽關系?”聽完雲堯的回憶,謝伊這樣問她。

雲堯回答說:“在列車上給我講故事的那個人,就是阿寺。”

謝伊:“你怎麽能如此確定?畢竟剛才你也說過了,你不記得他的外貌,甚至也可能,你連對方的性別都混淆了。”

“不會錯的。”雲堯篤定地說,“阿寺的第一本書——《少年與青鳥》,正是她在列車上給我講的那個故事。而且,作者簡介裏也明確介紹了阿寺是女性。”

雲堯垂下頭,繼續說道:“只是,那時候的我什麽都不明白,不知道創作故事、出版書籍是如此覆雜的過程。”

“我對她提出了過分的要求,但她並沒有因為我是小孩子,把它當成玩笑話,反而將其視為一個承諾,認真地對待。”

“她履行了承諾,而我卻未能守約。”

雲堯低聲呢喃,在她那雙棕色眼眸中,有微光閃過,愧疚或是遺憾。

謝伊輕輕托起雲堯的下巴,讓她擡起頭來。

“你沒能完成的約定,是什麽?”他問。

雲堯仰著臉,看到他那湛藍瞳孔中,映照出自己茫然的面容。

“沒什麽。”雲堯移開視線,轉移話題道,“我都說了這麽多,你……總該告訴我阿寺的事情了吧。”

謝伊頷首低眉,與她對視:“如果你不告訴我,那個‘約定’是什麽的話,我就不告訴你阿寺的事。”

“啊?怎麽可以這樣——”

謝伊彎著唇,似笑非笑,薄唇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弧度。

雲堯佯裝生氣地嘟起嘴巴,“你真是太壞了,Shea!快說快說,不然我就……我就……”她故意拖長了音調,似乎在思考要用什麽作為威脅。

謝伊被她逗得忍俊不禁,輕笑聲從他喉間溢出,帶著幾分寵溺與無奈,“好啦好啦,怕了你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我保證,只要你告訴我,‘約定’是什麽,我也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可惡!沒想到他這麽難纏。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雲堯一咬牙,決定豁出去了。

雲堯:“在下車前,她曾問我,我們以後還會不會再見面?”

謝伊:“那你又是怎麽回答的?”

雲堯:“我告訴她,世事無常,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謝伊的眉頭微挑,“然後呢?他就沒有再問些什麽?”

雲堯搖了搖頭,“她看上去好像有些不開心,所以我又給了她一點希望。”

謝伊來了興致,問她:“你說了什麽?”

雲堯:“如果你真的想再次見到我,就把這個願望藏在故事後續裏。終有一日,我會註意到它的。到那時,我就去你指定的地方,與你見面。”

謝伊凝視著雲堯,一時間,他顯得有些茫然失措。

“我……我當時也是迫於氛圍,才這麽說的。”雲堯低眉解釋,聲音細如蚊吟。

有些事情,如果不深入思考,倒也無妨。但一旦開始仔細琢磨,就可能尷尬到讓人想要消失。

就像現在,雲堯突然意識到,自己當年竟然說出了那樣暧昧不清的話。

“哦~還真是浪漫約定啊~”謝伊突然開口,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

他修長的指骨輕撫過她的臉頰,然後用力捏了一下,“那麽小的年紀就學會給人畫餅了,我的Lily寶貝真不簡單呢。”

他那聲“寶貝”,讓雲堯感到一陣寒意,即使再怎麽遲鈍,她也察覺到了他的陰陽怪氣。

雲堯拍開謝伊的手,瞪了他一眼,“不說你又要問,說了你又不愛聽。”

“明明只是留下聯系方式就能解決的問題,你卻讓人家產生了這麽大的期待。”

謝伊輕笑,瞇起眼睛,狡黠地看著她,“若對方是位少年郎,怕是這輩子都忘不掉你了吧。”

雲堯翻了個白眼,“如果她是少年郎,我根本就不會搭理。”

謝伊:“哦?卻是為何?”

雲堯哼了一聲,“拋開顏值不談,在異國他鄉,一個小女孩被一個成年男子追問以後是否還能見面,你不覺得那場景很恐怖嗎?”

謝伊聳聳肩:“說不定人家只是單純地被你吸引,並沒有歹念呢?”

“那也不行,絕對不行。”雲堯雙臂交叉到胸前,比劃了個“X”的動作。

“28可以被20吸引,但18和10絕對不行。”

謝伊說不過她,轉而問道:“那後來呢?阿寺在書裏給你留了見面地點,但你沒去見他嗎?”

“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雲堯有些懊惱地說。

雲堯是個書蟲,她把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了閱讀上,因此考試成績一直不理想,從小學起就不停地被老師請家長。

中學二年級的某個冬天,她放學後,下公交車時,剛好看到書中的關鍵章節,她被接下來的劇情吸引,情不自禁地在車站的長椅上坐下,一睹為快。

這種情況屢見不鮮,爸媽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只是那天突然下起了雪,他們便讓弟弟去接她回家。

弟弟到了公交站後,發現她果然全神貫註地沈浸書中,連叫她幾聲都無動於衷。

於是,弟弟只得坐在一旁,耐心等她將剩餘的三分之一內容讀完。

不知不覺間,天空開始飄落起鵝毛大雪。

弟弟擔心這樣下去她會被凍死,便解下自己的圍巾,給她系上。

那天晚上,弟弟感冒了,高燒不退,跑了幾趟醫院,遭了一星期的罪。

雲堯看著弟弟難受的模樣,她痛定思痛,決定改掉鉛字中毒的毛病,也順便讓爸媽不那麽替她的未來擔憂。

她把房間的書全部裝箱收納起來,開始學習,備戰中考。整整一年半時間,她幾乎沒再碰課外書籍。

中考結束後,媽媽送了她一套時下大火的言情小說,說是對她努力學習的獎勵。

但據弟弟說,媽媽送她那套書是想讓她感受一下情竇初開的悸動,學習怎麽談戀愛,最好在上高中後交一兩個男朋友,不要總是沈浸在鉛字的世界裏。

媽媽的目的達成一半,雲堯確實情竇初開了,只不過對象是小說裏的男主,一個虛擬的紙片人。

與那本言情小說配套的另一本書,也是它的上篇,名為《少年與青鳥》。

翻開封頁時,雲堯便覺得有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越是讀到後面,這種熟悉感就越強烈。

困於高塔,渴望外界自由的少年,遇到了為他銜來世界各地風景的青鳥。

青鳥每一次振翅高飛,都會為他帶回美如畫卷的風景,細膩真實地展現在他眼前,山川壯麗、江海遼闊、城市繁華……

後來,少年終於走出高塔,親自踏足那些地方,體驗到真正的自由與廣闊,卻始終沒有找尋到青鳥的消息。

『我坐在柳葉窗下,窗外是無垠的大海,身後是浩瀚的書海。我執筆寫下這個故事,期待青鳥早日飛洋越海,抵達約定的彼岸。』

雲堯讀到最後一頁,突然感到血液逆流,她緊攥著書頁,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個故事,藏著一個人的願望和期待,那該是多麽浪漫的一件事啊。

但是,如果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這份浪漫悄然降臨在自己身上,卻叫人有些不知所措、驚恐和震撼。

那個夏天,雲堯放棄與家人一起去夏威夷度假的機會,獨自一人前往東岱——去對方在書中約定的見面的地點。

青鳥抵達彼岸,但沒有見到“少年”。

其實,雲堯內心早有預感,她們不會真正見到對方。

早在半年前,在阿寺出版她的第二部作品《春日寂靜》後,就銷聲匿跡了,此後一直杳無音訊。

關於阿寺的下落,有各種各樣的說法,有人說她生病了,有人說她退圈了,甚至有人傳言她因為意外去世了。

謠言四起,眾說紛紜。

時光荏苒,三年一晃而過。

高中畢業後,雲堯考上了東大。

她在阿寺約定見面的圖書館又等了三年,但依舊沒有等到那個“少年”。

六年來,雲堯在社交網絡上、書友圈等各個角落搜尋阿寺的蹤跡,但全都石沈大海。

這件事就像一個疙瘩,在她心裏始終梗著,讓她每當想起就愧及膏肓,赧顏汗下。

當許庭深透露澤維爾知道與阿寺有關的事時,她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提出的條件。

“Shea,你能告訴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雲堯緊握著謝伊的手,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仿佛是在撒嬌,又似乎是在懇求。

面對她那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謝伊輕撫額頭,輕嘆一聲。

猶豫片刻,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沈:“阿寺他……當年,確實是生病了。”

“不過你別擔心,不是身體上的疾病。”他補充道。

“我是來東岱留學時認識他的,他來自法國,喜歡文字和書。他曾和我說,他為了來這邊尋找他的青鳥,自學了中文,並用她熟悉的文字給她留下線索,期待有朝一日能與她見面。”

“後來,他失去了一位摯友,據說那位朋友的去世與他有關,對他打擊極大,導致他患上了心理疾病。家人對他的狀況感到擔憂,派人來接他回國。”

“至於那之後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

謝伊稍作停頓,托著下巴繼續說道,“大約是去年年底,我在波爾多聽一位不太熟的朋友提起過,他似乎已經結婚了,想必應該生活得很幸福。”

雲堯聽著謝伊的敘述,心中的疑惑與哀傷逐漸消散。

難怪《春日寂靜》的結局如此悲傷,那種失去至親至愛之人的痛苦,字字如刀,深刻入骨,仿佛切身經歷過一樣。

在聽到謝伊最後說她已經走出陰影,並且生活幸福時,雲堯終於感到一絲寬慰。

“Shea,如果將來你有機會見到阿寺,可以幫我轉達一句話給她嗎?”雲堯躺在謝伊懷裏,伸手撥弄著他下頜微卷的發梢。

“什麽話?”

“嗯……你就說,‘青鳥已飛抵彼岸,願少年一切順遂’。”

“我拒絕。”

“誒?為什麽?”

“你自己去告訴他。”謝伊捉住她那只那不安分的手,低頭凝視著她,“也許總有一天,你們還會相見,等到那時,你親自傳達給他。”

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輕輕劃過,帶來一陣陣的酥麻感。

“Shea,好癢~”雲堯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被他緊緊握住。

兩人嬉戲打鬧時,雲堯不經意間瞥見謝伊下頜那縷輕輕搖曳的發絲,突然間怔住。

一段久遠而模糊的記憶,乍然湧現心頭。

阿寺她……好像也是金發,一頭漂亮的金色短發。

那一站停車時間短,雲堯著急下車,當被對方問起名字時,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實名字。

然而,對方似乎並未理解,因此她報出了一個對對方來說容易記住的名字——莉莉。

“Lily,你在想什麽呢?”謝伊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下車前,阿寺似乎向我提過她的名字。”雲堯握住在她眼前晃動的手,低聲沈思道。

謝伊微微一楞。

“但是,就在那時,鳴笛聲突然響起了,所以我沒聽清楚。”雲堯撅著嘴,帶著遺憾地說道。

“原來如此。”謝伊淡淡應道,眸底閃過一絲釋然,轉瞬即逝。

“我有點累了。”雲堯打了個哈欠,鉆進謝伊的懷抱,像只貓咪一樣,頭靠在他的大腿上,找了一個舒適的姿勢,

閉上眼睛之前,她還不忘提醒對方:“你不準亂來,這是我的考驗。”

謝伊輕笑一聲,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絲,“放心,我不會趁人之危的。”

雲堯點頭,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窗外陽光正好,客廳卻是一片寧靜。

謝伊低頭凝視著懷中的女孩,眼底泛起一抹不可名狀的情緒,深邃而深沈。

十一年,真是一段漫長而又煎熬的時間。

/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雲堯,我叫雲堯。”

“YunYao?怎麽拼寫?”

“你把手伸過來。”

“是漢字嗎?嗯……看起來挺覆雜的。”

“那這個呢?”

“L-I-L-Y,Lily對嗎?我記住了。對了,我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是:SheaBernardoDeAbraham.

這次,請務必記住了。

我的青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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