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杠

69.

始料未及的電話中斷了袁令冬表達的欲望。

短暫逃離泥沼而溫養出的一小片柔軟重又變得堅硬。

袁令冬掛斷了這通來電，對周遭一切全然不在意的疲憊感趁機席卷至全身。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如何敷衍地和徐明湖結束了對話。

印象裏只剩下自己行屍走肉地拖著步子鎖門進屋，扯過被子的一角蓋在肚子上便沈沈睡過去了。

70.

袁令冬是被餓醒的。

胃被餓得有點難受，袁令冬一時沒力氣起床，側過身緩解不適。

睡覺前窗簾被她隨手帶了一下，沒有完全閉合，兩片窗簾中間被留下一道光帶。

袁令冬因而能看到窗外清澄透亮的天空。

是個好天氣，袁令冬頓頓地磨出一個念頭，明凈的碧空上一朵遮蔽的雲都沒有。

袁令冬反覆咀嚼著“好天氣”三個字，眼前恍若出現午後陽光四溢的場景。

——小床上媽媽用懷抱包裹著女兒，溫柔動人地講述著繪本上的故事。

暖色調的一切。

71.

熬過胃部最劇烈的一陣疼痛，袁令冬有些呆滯地坐起來。

倦怠的狀態維持太久，抽離的進程遲緩而僵硬。

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早就渾身濕透，原來是睡前忘記打開風扇。

袁令冬擡手拉動抽繩，扇葉便吱呀吱呀地轉動了起來。

她下床，在行李箱裏找到一袋小麻花，幹巴巴地吞咽著。香甜的氣息並沒有增添味覺體驗。她又給自己倒了杯水，總算有活過來的感覺。

72.

袁令冬洗完澡，把被套一起拆下來，打算和臟衣服一起拿去洗，端著盆出來時，碰上從集市回來的阿婆。

阿婆一見到她，就樂呵呵叫住她，遞給她一張紙條，說是徐明湖托她帶回來的，上面寫著一串數字，是徐明湖的手機號碼。

“小徐說，你要是有時間了，給他打個電話，他有事找你。”

袁令冬確信他們之間沒什麽事需要單獨說的。

不過把衣服被套什麽的晾好，袁令冬還是給他撥去電話。

電話那頭人聲嘈雜、風聲鼓噪，袁令冬推測他應該又在賺錢。

按照袁令冬的理念，徐明湖這種來錢方式實在太慢。

她要是願意多管閑事插幾嘴，倒是建議他去學校裏利用暑期去實習，或者運氣好點跟著團隊做項目混經驗。聽說徐明湖所在院校是全國top級別的，她不太懂為什麽徐明湖暑期要待在這裏。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境地不一樣，做出的選擇自然不一樣。

她看得出來，光是當下，就已經是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她在旁邊說三道四，無非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徐明湖說了幾句問候的客套話作開場，隨後問她願不願意出來轉轉。

從她的語調裏，徐明湖察覺到她的狀態不似先前那麽混沌。

袁令冬同意了。

73.

約定的時間一到，徐明湖便騎著二八杠出現在袁令冬面前，袁令冬坐到後座由他帶路。

袁令冬抓著車座的橫杠穩定，穿行的過程中，風將徐明湖的肩膀、手臂、腰身的線條一一勾勒出來，袁令冬將視線從他的後背轉移到自己面前。

她微垂著頭，因為不喜歡吹風機吹頭發，頭發就這麽半幹著披在身後，偶爾隨著風翹起小小的弧度，之後又歇下去。

不多時，他們便到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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