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玻璃

51.

原本在庭院裏擇菜的阿婆，聽見屋外有熟人的聲音，一手籃子一手菜就碎步出來。

“老遠就聽見小徐的聲音，真是你啊。”

袁令冬吹了吹浮起茶葉碎，嘬了一口茶，心想，阿婆的耳力真的不錯。

徐明湖不是話多的人，但比起她，要明朗溫暖許多。

阿婆一嘮起嗑，手裏的動作就慢了下來，如她所料，最後大半的菜都是徐明湖擇出來的。

52.

袁令冬在旁邊光明正大地聽他們談話的內容，將徐明湖家的大致情況估摸了一遍。

父親早年在工地幹活出了意外沒救得回來；母親是個聾啞人，平時做手工藝品貼補家用；他自己還在上大學，線上線下接了不少活兒賺錢。

袁令冬沒覺得他慘，更不會產生同情心去可憐他。

真要論起來，她媽媽也去世了，家裏現在活著的沒一個好東西。

比他家強點的，估計只是袁家家底子不錯，雖然和她沒多大關系就是了。

53.

茶喝完了，袁令冬又進屋倒了一杯。

再出來時，徐明湖已經離開了。

阿爺這時也出來了，挎著竹編籃子，“小徐人呢，我剛把蔬菜水果都裝好。”

支攤的阿婆回：“早走了。”

阿爺頓時失落了下來，拄著拐杖，腿腳有些顫地往屋裏走。

袁令冬認為自己大抵是處於閑著沒事幹的心態，主動攬下這活。

54.

阿婆阿爺只能說出大體的位置，村裏哪門哪戶的位置全是通由鄰裏街坊口口相傳來定位的。

要是換到城市裏的住宅小區，就能具體到樓層、門牌號。

袁令冬有些喪氣，這輩子第一次為了找一間屋子而主動與人多次搭話。

在“前面左拐然後右拐”、“一直走有個岔路走窄一點的路穿過去”類似的話裏繞了許久。

抵達目的地時，袁令冬難有苦盡甘來的釋然，只是滿心滿眼的憂慮。

等會兒回去還能不能順利找著路。

55.

敲了兩下木門，又對著裏頭喊了幾聲。

“有人在家嗎？”

沒人理睬，袁令冬推開門，走進去。

庭院裏擺著石桌石椅，絲瓜藤纏著捆紮成網狀的木架向上攀長，周圍辟開一小塊地栽植蔬菜。

袁令冬放下竹籃，準備再確認一遍是否有人居住，身後便傳來了農具拖拉著地面的聲響。

56.

徐明湖幫阿叔把困在樹上的貓解救下來，才往回趕。

一進門，和風柳枝便攪亂了一汪湖水。

才見過面的人此刻正原原本本坐在他家裏，打著熟練的手語，和他“沈默寡言”的母親“聊”得正酣。

57.

徐明湖的母親是幼時生病治療不及時導致聾啞。在徐明湖教她手語以前，和他人的交流基本靠的是日常習慣和一些約定俗成的動作。

學會手語後，相對順暢的溝通僅限於母子二人。

畢竟徐明湖無法要求其他人也學會這門語言，何況他們母子二人已經相當受照拂了。

無聲的世界裏，突然出現一個人打破界限。

徐明湖能看出母親是真的高興，有許多話想要傾訴。

看見他，僅用一句“去做飯”就把他打發走了。

58.

飯後，徐母閑不下來，挑起了針線。

袁令冬跟在後面有樣學樣，做出一個勉強能入眼的粉色土豆球。

三個人沈默地交談著，直至雨水劈啪打在老舊的彩色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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