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苔蘚

35.

袁令冬早上是被鬧鐘吵醒的。

如果沒睡到自然醒，她就會表現出很嚴重的起床氣，控制不住想把手機一拳砸穿。

因為太困，手在床頭摸了半天，袁令冬連手機邊緣也沒挨著。

直至欺身壓過一樣的沐浴露香氣，聲音才停止。

被吵醒後很難再次入睡，袁令冬閉著眼，艱難地思考著今日待辦，頭更疼了。她皺著張臉往枕頭栽。

36.

脖子後面的頭發被人細致地撩開，在皮膚上激起的細微癢意，讓袁令冬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之後，好不容易消停了會兒。

溫熱的觸感又或輕或重地停頓在頸後的皮膚。

37.

“袁令冬。”

徐明湖腦袋在她頸後蹭了蹭。

“嗯。”

袁令冬不是很想搭理他。

“你為什麽會願意呢？”聲音聽上去當真有幾分困惑。

不解被動的她，為什麽總給自己特例，多年後為什麽會主動接納他。

38.

關於喜歡、關於愛，袁令冬向來不給予正面答覆。

“你很煩。”擾得她困意散了大半。

“好吧。”徐明湖認下罪名，唇角不可抑制地微微勾起，將她摟得更緊些。

胸膛與背脊的嚴絲合縫填補了言語的缺失。

39.

是挺煩的，袁令冬想。

徐明湖但凡在宴席上能收收他那恨不得要將她拆骨入腹的銳利眼神，袁令冬或許根本不需要自己準備用具以防萬一。

畢竟，她怎麽能指望一只呆頭鵝想到這一層面。

40.

身後男人的體溫要比她高一些，加上徐明湖近乎是將她扣在懷裏，袁令冬在對方呼吸重新平緩後睜開了眼。

徐明湖的胳膊和腿強硬地搭在她身上。

昨晚屋裏就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暗淡的燈光猶如一匹巨大的橙色紗幔籠罩著。

袁令冬眨了眨眼，旋即想到片刻的畫面。

過去徐明湖清瘦如竹，袁令冬僅僅是挨著他的肩膀一會兒就會硌得難受。

現在雖然稱不上體格健壯，但比起以前還是要好許多。

是有在聽話的。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袁令冬握了握他的手指，思緒漸漸飄遠。

41.

袁令冬知道自己不是可愛的人，性情古怪，不會說好聽的話，撒嬌就更不用提。

一天到晚沒個精神，半耷著眼，看人的眼神總是冰冷的。

用他們那家人的話說，看誰都像在看死人。

盡管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但日積月累，她就好像是照不到陽光、生活在陰濕地的苔蘚。

42.

十年前，也就是她24歲那年，她讀完研，準備出來工作，卻處處受阻。原因她清楚得很，但當時積蓄的力量不夠，她便順勢裝模作樣荒廢了一段時日，同時想讓自己喘口氣。

她找了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山明水秀、風光旖旎。

平時就在當地走街串巷，每天都能出一身的汗，說不上快活，但身體的疲勞確實讓她暫時忘卻了許多勾心鬥角的事。

這裏也不再有讓她厭煩至極的聲音。

租住的民宿由一位矍鑠的阿婆經營。阿婆每天都有嘮不完的嗑，一笑就露出缺掉的牙，但本人毫不在意。

袁令冬嘮不起來，自覺每次都像個木頭一樣被阿婆拉著混在街坊鄰居裏。

這裏，不再有人將她和鬼放在一起。

阿婆阿爺們會誇她是很有耐心的年輕人，會安慰她沒有工作，會認為不愛說話也是優點。

甚至能昧著良心說，小袁是漂亮的姑娘。

袁令冬有點開心，有點難過。

43.

再後來，袁令冬想去爬山，在阿婆阿爺的推薦下，去到當地的景點——東城山。

在那裏，袁令冬遇到了徐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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