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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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她的吻,李連清曾抗拒過。

他承認,殿下的確十分漂亮,漂亮到他時常不敢直視。

可第一次在茶樓見面,他便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遭——好吧,也不算太莫名其妙,他若沒有去管閑事,也不會被殿下纏上。

可若重來,他也是會那麽做的。

也是這一遭,讓李連清對她始終帶著一份畏懼。

他抗拒,但又不敢抗拒。

甚至有時,也會沈溺其中,沈溺在殿下偶爾的溫柔鄉中。

唇上的觸感消失時,李連清方才微微睜眼。

他擡了擡手,卻被褚纓直接握住,繼而那只手與自己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他心跳都頓了頓。

“走吧。”

褚纓仿佛沒在意這小插曲似的,將他拉起來,一同前往黃金軒。

止期有事不在,便是戾期與他們一起,其餘再隨便帶了幾個身強體壯的,乘著奢華的馬車,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身份。

一路到黃金軒,引得不少人回眸。

馬車停在黃金軒門口時,裏頭的店員立馬就迎了上來:“昌寧殿下您怎麽來了?”

李連清先走了下來,乖乖伸手扶她下馬車。

倒是盡職盡責。

褚纓笑著握上他的手下車,轉而望向黃金軒店員,眸色冷了下來,直接略過店員往裏走,“怎麽,聽這口氣,是不願接待本宮?”

“不是不是,怎麽會呢!君主吩咐過了只要殿下來了就一定好好……”

店員滿臉堆笑,當即否認了褚纓挑刺的話語,但話沒說完,又有一人從裏頭出來,驟然打斷了店員的話語道:“殿下身份尊貴,我們自然要盡心招待的——”

走出來的是個中年男子,看著在黃金軒有些話語權,其他想迎上來的店員全都噤聲退後了,給男子讓出條道。

“不知殿下此次前來,是有何中意的東西?”男子行至褚纓面前,行禮作揖,語氣格外小心,“殿下何須親自前來?往日那些官員要什麽,都是派人來與我們說,我們會讓人去府中核實,殿下下回便不必親自跑一趟了。”

“要你教我?”褚纓冷哼一聲走進去。

彼時,戾期在耳邊低語:“是黃金軒的副掌櫃,也是趙府的管家,名叫趙前。”

褚纓微微點頭。

黃金軒內裝飾極為覆雜,瞧著便是花了大價錢的,滿目琳瑯,伴著從外照著進來的稀碎光線,將裏面的物品都襯得十分華貴。

其餘人看了大概會驚嘆,但褚纓不會,她自小見過的東西多了,好的壞的,都見過,大概也沒什麽能真的讓她多看一眼的了。

褚纓在黃金軒內轉了一圈,那趙前便一直跟著她,偶爾介紹一下,不過她也沒理就是了。

看了個遍,都沒看見瞿影與她說的那尊南州玉像。

來自南州的玉像——

應當就是上回,李連清看到他們擺出的那一尊。

上回就因那玉像,聽雨閣找茬,褚危應是特地吩咐過不將那東西再擺出來。

說來也怪,那麽重要的東西,非要讓人發現了才知收斂,那日外攤,究竟為何要將這東西擺出來?

思及此,褚纓腳步微頓。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

其實她閣中的人那時出手,她也驚訝,後來她想,或許是把李連清認成了富家子弟,沒多去問,可現在細細想來,這做法也太蠢了,他們從來都是暗地裏去打擊威脅的。

若不是君主剛好對那些老臣下手了,這爛攤子,還不好收拾,兩者之間的合作都要沒。

看來,她改日需要整頓一下聽雨閣內部。

怕是有什麽蒼蠅混了進來。

當初,持耀君煩惱於京都各家獨大,不好掌控,於是找上聽雨閣,也是因為這個合作,聽雨閣的前閣主,與她相遇,拜為師徒。

而這合作,是為找出那些擾亂公共秩序的賊人加以處置,讓京都更安全,而如今,戰爭四起,京都——現在應當叫常寧城了,確實也成了大多數人的避難所。

那日李連清猜的不錯,黃金軒附近總是遍布那種騙人錢的壞人,這些人,不好處理,他們有各種方法可以脫罪,哪怕進了牢獄,也不及死,出來後還能犯罪。

所以持耀君才想到了這個法子。

黃金軒接君主命令行商攬客,擡高物價引人註意,然後,趁熱打鐵,先把那些藏汙納垢的官家或富家給威脅一遍處置了,冤大頭便成了百姓,那些騙子也無處遁形。

那些處置人的事,就是聽雨閣來做,費時費力,而對黃金軒,也不太好,百年的名聲掃地。

但聽雨閣不在意這些,黃金軒也不在意。

與君主的合作,怎麽著,都是能撈到好處的。

錢,或者其他的什麽——

這些,褚纓不知,雖說她繼任閣主,可那時,做這個合作決策的人,是持耀君,他們之間的交易條件,誰也不知道。

但總是不虧的,如同現在,她作為閣主,與褚危,也談了其他的條件,這才維持合作。

不過,現如今換了個君主,閣主也換了,他們的合作之心,還能保持如初才是見鬼了。

褚危這人心思深重,給他閣裏塞人監視完全有可能,且有很大的可能。

“殿下可是看中了什麽?”

許是見她遲遲不說話,趙前問上了一句,瞧著有些忐忑。

褚纓收回思緒瞥他一眼,不屑道:“就這些,要這麽多銀錢?”

趙前賠笑,沒說話。

褚纓問:“我聽說你們店裏,不是進了南州的貨嗎?怎麽不見擺出來?”

趙前恭敬道:“殿下,這些現在可不興說啊。南州近日又蠢蠢欲動要攻我西州邊界,君主不讓我們擺出南州的物件了。”

“哦,這樣。”褚纓輕笑,似不經意道:“可前段時間不是才擺出來麽,還是在外攤賣的……”

說著,她望向一直跟著自己的李連清,“你說是吧?那日,你也看見了的,是一尊玉像,可好看了,便是你讓我來的。”

李連清會意,頷首道:“是,就在前些日子,常寧牌匾剛掛上那幾日,城裏熱鬧,我到黃金軒的攤子看了眼,只是沒想到如今擺不了了……”

“無事。”褚纓擺擺手,轉而看向趙前,輕輕一笑,“既然不能擺出來,不知可否,讓本宮進去看一眼呢?”

“啊……這個……”

趙前有些為難,猶豫了好一會。

“殿下,今日我們掌櫃的不在,不然殿下先回府歇息,等掌櫃的回來了,我派人去府裏通知您,可好?”

褚纓當場冷下神色,拂袖冷哼。

戾期立馬上前,橫起了手中長刀,趙前被嚇得撲通一聲跪下。

“殿殿下!這個我真的做不了主啊殿下,我、我立馬就讓人去聯系掌櫃的,我立馬就去!”

“本宮特地來此,你還叫本宮回去,怎麽,只看一眼也不行?你背後有誰在,給了你這麽大的膽子!”話語間,褚纓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擡手就是一巴掌過去。

“本宮的時間,不是時間嗎?”

趙前惶恐,被打了也不敢喊叫,俯首道:“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說著,他還非常識趣的自己打了自己巴掌。

“都是草民的錯,口不擇言,不該讓殿下來來去去浪費時間!”

“草民甘願領罰!”

巴掌一下下落在臉上,很快那張臉就紅得不像話了。

“你們掌櫃的,在哪?”在一聲聲巴掌聲中,褚纓開口。

趙前立馬停了動作回答:“掌櫃的今日去進貨了,我們黃金軒進的都是名貴物件,每次掌櫃的都要親自去監督,這今日本就是進貨的日子,所……”

褚纓冷哼:“你的意思,倒是本宮的不對了?本宮不該今日來?”

趙前閉了閉眼,“哎喲”一聲,又給了自己一巴掌:“我這張嘴!不會說話!殿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現在立刻就讓人去請掌櫃的來!”

“不用了,本宮不想見了。”褚纓語氣不好,說完這話轉身就走出了黃金軒。

走到門口,見戾期也跟了過來,她悠悠道:“真煩。”

而後看看四周店面,眼神在喪葬店的方向不經意頓了頓。

“都砸了。”

戾期順著她眼神方向看過去,應聲,帶著人去了。

頓時哀嚎聲四起。

從黃金軒開始,到喪葬店那一方向的店面全遭了殃,戾期帶著人一個一個的砸,到了喪葬店,砸得更狠,那店沒有老板,也沒人阻止。

彼時,褚纓已經坐在了馬車內。

“磨蹭什麽?”見著李連清想看又猶豫的樣子,合著外面的哀嚎聲,褚纓笑了起來,“你若要出頭,本宮不攔你。”

李連清沈默著上了馬車,沒說話。

褚纓懶懶散散靠在車壁上,見他這般無禮,眼眸一瞇,扯住他手腕將他拉過來,“怎麽,又覺著我不是好人了?”

“不是……”李連清幹巴巴道。

頓了頓,擡眸看向她,又說:“只不過,這與我父親教我的,不一樣,總覺著,不該如此。”

褚纓便問:“那你覺得該如何?”

李連清抿唇:“我……”

他避開褚纓犀利的目光,深深吐出口氣,抽出自己手腕,坐正道:“不敢。”

褚纓笑:“不敢什麽?”

李連清低眸說:“殿下想聽什麽好話,我說便是。總之我說的心裏話,殿下都是不愛聽的,我也不想說那些殿下不愛聽的話。”

外面的吵鬧聲還在繼續。

褚纓笑音彌漫:“我就要聽你說真心話。”

李連清手指攥緊,聲音沈悶:“那殿下,會生氣嗎?”

褚纓張了張口。

話沒說出來,李連清又立馬接了自己的話說:“生不生氣,我也都不會說。”

褚纓笑出聲來,但眼底的笑意卻是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寒冰般的利刃,聲音亦不帶一絲笑意,與剛才截然不同,她道:“是你偏要來,讓你來了,你又不高興。”

掃興。

李連清沈默片刻道:“我的錯。”

話音剛落,下巴被人掐住,李連清擡眸,望見褚纓兇狠的目光。

褚纓傾身靠近,瞪著他眼睛,惡狠狠道:“既然如此怕我,便好好聽話,別想著些有的沒的,在我面前,不許擺出那副不高興的樣子知道嗎?”

李連清咬了咬牙,微微閉上雙眼,“……知道了。”

那只手松開。

褚纓靠了回去。

氣氛靜默,半晌,外面的喧囂停止了,馬車開始行進,褚纓再次開口:“既然你承認你與君主有聯系,那君主,可有與你說過黃金軒的事?”

李連清搖頭:“未曾。”

頓了頓,又說:“從前也未聽說黃金軒與宮裏有什麽更多的關系。”

褚纓沒說話,擡了擡眼,默默看向他。

註意到她的目光,李連清回望過去,斟酌著問:“殿下,黃金軒,可是與哪位官員有聯系?”

褚纓微微搖頭。

李連清垂睫,微微張嘴。

話沒說出來,聽到褚纓又說:“是君主。”

李連清一怔。

褚纓笑著補充:“只是君主。”

李連清道:“是每一位,君主?”

褚纓頷首。

黃金軒的事,其實原來她也不知道,可持耀君寵她愛她,有些事情,也不避著她,她自然而然就聽了些去,不過聽不全。

或許每一位君主的治理政策都不同,但黃金軒,一直都歸君主管轄。

這或許就是黃金軒的底氣。

從前黃金軒是不是只是賣東西的,趙家是不是只是商人,她一概不知——

直到今日。

她終於走進了黃金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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