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堇不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了什麽大運，這一個個許久沒見過的人都蹦了出來。

雖然幾年未再見過，但是施睿的模樣卻一點兒沒變。皮膚微白，烏黑的短發顯然被精心打理過。眼眸狹長，微微上挑，帶著一如既往的冷酷。施睿的樣貌算得上英俊， 卻被他臉上的陰郁神情破壞了幾分，讓人更多感受到的是猶如冷血動物般的目光。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小立領的襯衫，衣服幹凈的沒有一絲褶皺。手指又細又白，就連指甲都被精心修剪過，這一切在周堇看來都熟悉的令他作嘔。

“你怎麽在這？”語氣冰涼的沒有一絲情緒。

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周堇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施睿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見到周堇，眼神微變，一腳跨進屋子，伸手關上了房門。

周堇見狀立刻站了起來，眼神淩厲地看著施睿，“你做什麽？”

施睿朝前走了兩步，臉上的表情未變，眼神卻緊緊地盯著周堇。那冰冷冷的眼神像蛇一樣，讓周堇渾身發毛。這麽久過去了，對於施睿他還是有一種骨子裏擺脫不掉的恐懼。

他恨施睿，更恨自己。恨自己弱小無能，恨自己天真癡呆。以為人都有良心，卻不知這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你很久沒回家了。”施睿停在不遠處，低聲說道。

“那是我家嗎？”周堇緊握著自己的雙手，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他想要控制自己這丟人的動作，稍稍晃動了下自己的身體，卻沒想到手抖得更厲害了。

“鬧夠了就回來吧，連姨還等著你呢。”施睿的聲音淡淡地，仿佛在規勸一個頑皮的孩童。

周堇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手指用力地自己的手心，幾乎陷入到皮肉。

“施睿，我沒時間跟你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如果你還有些人性，就別再用我媽來威脅我了。”

“你覺得我這是威脅？”施睿微微挑起眉毛，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我這是警告。”

原本藏著泥潭深處的骯臟記憶猛地浮了上來，讓周堇的身體變得更加僵硬與冰涼。

施睿看到周堇明顯僵硬的身體，那纖細的脖頸白皙而脆弱，他知道自己的威脅起作用了。他滿意地彎起了薄如刀削般的嘴唇，這種成就感稍稍抵消了剛才周堇對他的反抗。

是了，這麽久過去了，周堇還是當初那個匍匐在他腳下的賤種，只要他想，周堇就永遠不可能脫離他的掌心。

“我們現在回去，應該還趕得上連姨做的晚餐。”說著，他慢慢地扣住了周堇冰涼的手。

“放開他。”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施睿轉過身來，看到站在門口的陌生男子。那人長身鶴立，外表溫潤俊美，尤其一雙淺褐色的眼眸，深不可測。

施睿微微擡起了下巴，神情倨傲，“你是誰？”

如同兩頭雄獅相遇，施睿對眼前的男子充滿了敵意。他知道，這個人一定和周堇有關。一想到這點，他就覺得有些不適。

果然和他母親一樣，天生的賤。

程暑青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周堇，只覺得他表情木訥，眉宇間夾雜著痛苦。

“我是周堇的丈夫。”

此話一出，施睿臉色突變，轉身看向周堇，臉色鐵青，隨後對著周堇揚手就是一巴掌。

周堇也被程暑青的話嚇了一跳，可看到施睿手上的動作時，他直接一手攔住了施睿襲來的手，緊接著一拳揍向了施睿的小腹。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施睿疼的彎下了腰，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堇瞧了一眼自己的拳頭，又看著彎腰的施睿，只覺得心裏無比的快活。

他竟然打了施睿，這可是他一直想卻沒做過的事。

“你竟然敢打我？！”施睿彎著腰，掙紮著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堇，精心修飾的頭發也變得了淩亂起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了幾口涼氣，但震驚顯然更多於疼痛。

“沒想到你這麽厲害。”程暑青看著周堇，低笑道。

周堇搖了搖自己的手，咧嘴一笑：“之前的世界裏，我當過刑警，對付軟腳蝦一般這兩招就夠了。”

施睿又氣又驚地看向周堇：“你瘋了！”

周堇眨了眨眼睛，“你以為我還是之前那個任你欺負的白癡？施睿，你怎麽這麽幼稚？看來錢太多也不好，容易讓人活在夢裏。”

“你媽……”

“別你媽你媽的，小心我以為你在罵我，再揍你兩拳就不好了。”周堇揮了揮自己的拳頭，冷笑地看著施睿：“我既然能從那離開，就已經把一切拋之腦後了，她有自己的老公，已經不需要我這個兒子了。再說，她跟你爸生了施雅，你還能怎麽動她？連女士可不傻。從頭到尾，傻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周堇懶得再對施睿說話，“能把他趕出去嗎？太影響我胃口了。”

隨後兩名男侍者便將施睿帶了出去，臨走前，施睿都沒從震驚中回過身來，他從來沒想到這個賤種竟然敢這麽對他……

等到施睿離開後，房間裏才真正的安靜了下來。

“我剛才怎麽樣？”周堇一屁股坐了下來，然後擡頭看向程暑青，額頭上浮著一層細密的汗水。

“很厲害。”程暑青走到他面前，伸手擦拭著他額上的汗水。

周堇幹笑了一下，眼裏全是慌亂之後的疲憊。

“他會不會對付我媽？”此刻的周堇在程暑青面前全然暴露出了自己的脆弱，即使剛才他還表現的英勇無比。

“不會，你剛才說的很對，你母親一定能保護好自己。”程暑青輕輕將他攬進懷中。

“我竟然真的把他給打了，哈哈哈……”周堇拽著程暑青的衣服，伏在他的懷裏突然大笑起來。

“太他媽爽了。”

程暑青緊緊地抱著周堇，那輕微的顫抖透過肌膚，清晰的傳到他的心底。

“你做的很好。”程暑青一邊低聲說著，一邊輕輕拍打著周堇的後背。

“那家夥彎著腰的樣子太好笑了，就像，就像一只可憐的蝦米。如果連女士知道我打了施睿，一定會狠狠地修理我一頓，哈哈哈。”

“程暑青，你知道嗎？我媽從小就告訴我，施睿是我的天，他說東我不能說西，他讓我做什麽，我就必須做到。否則不用等施睿，我媽就能把我打個半死。”周堇一邊說，身體一邊抖動的更加劇烈，仿佛一股腦的將那已經發黑發臭的記憶全部剖開，展露在程暑青的面前。

程暑青沈默的看著藏在他懷裏不斷發抖的周堇。

“我覺著，也許不出一天，她就能找到我，然後拽著我的頭發，讓我跪在施睿面前求饒。不過我不後悔，我不後悔。我剛才應該用刀捅穿他的肚子才對，我不該用拳頭。對，我該用刀！”

周堇抓著他衣衫的雙手，骨節青白，沒有一絲血色，仿佛他身體裏的血一瞬間都消失了。

“周堇。”

程暑青將周堇的臉緊緊捧著，此刻他的臉上一片慘白，眉宇間的慌亂讓程暑青覺得心疼，“你相信我嗎？”

周堇茫然地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張張合合，不知該說什麽。

“你想做什麽，我就替你做什麽。你想讓施睿跪在你面前嗎？我立刻就讓他跪到你的面前。我就是你手裏的刀，你想刺向誰，就刺向誰。你可以用我來保護你。”

程暑青的雙眸由淺變濃，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周堇，“懂了嗎？”

周堇的雙眸漸漸聚焦在程暑青的臉上，神情也漸漸恢覆了正常。

“保護我？”

周堇緊緊地攥著程暑青的衣角，雙眸越睜越大，最後用盡全力吻上了程暑青的雙唇。

唇齒間夾雜著瘋狂與**，一股原始的欲望從唇齒間蔓延開來，讓他無法抵抗。程暑青結實的臂膀，帶著薄荷味的氣息，熾熱的掌心，無一不在誘惑著周堇。

周堇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陷入如此瘋狂且無法抗拒的欲望之中。他甚至生出了一種，在程暑青身上撕下一塊皮肉的沖動。那種骨血相融的感覺，才是他此刻追逐、渴望的。

這是他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刀”。

房間外端著菜碟的侍者正欲敲門，卻聽到了一聲類似嗚咽的呻吟。

那侍者等候了片刻，還以為是自己聽岔了，正欲再次敲門，這次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聽到了屋裏的動靜，只楞了一下，那侍者就立刻面紅耳赤的朝後退了兩步，卻正巧撞上了身後的人。

一轉身，看清了來人，侍者嚇得忙不疊地道歉：“掌櫃的，對不起，我沒看到您。”

“怎麽了？怎麽不進去。”程野低頭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菜，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間。

侍者臉色發紅，支支吾吾的不知該怎麽講。

“程先生在裏面，跟另一位先生。”

話說到這，程野立刻明白了過來，隨後嘴角微翹，“好小子，胡來到我這了，看我一會兒怎麽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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