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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出千 兩個崽子煩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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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出千 兩個崽子煩煞人也

#174

先前平心展現那極其棘手的天賦時, 亭畫仍是面不改色,如今聽了這話,卻依稀有點流汗了。

平心道:“海陸之間言語用法不同, 我說得較為直接,請掌門勿怪。”

“無礙。”亭畫收拾了面色,“只是, 這又和你說的事有何關聯?”

和亭畫所想的有所出入。她原本認為平心只是將“求偶期”誤說成了別的詞匯, 但是,對鮫人而言,這兩件事的確是分開的。鮫人十二珠為成年,自那以後徹底成熟, 潮汐引發的求偶欲念只不過是會讓其更為躁動活躍而已, 民間傳說中出現在岸邊與人類結交的鮫人,多半便是處於這個時期。

然而,這發·情,就較為耐人尋味了。時間城中的本源珠貝聯系著每一只自它體內誕生的鮫人,年幼至成熟的小鮫人第一次對身邊之人心生戀慕,想要親近,卻茫然中無從下手, 太過壓抑, 便容易生出異變,珠貝自會警示。

亭畫垂眼, 心道,這倒和前陣子占星臺做出的紅鸞琉璃像有些相似。只不過,代表徐行的紅鸞星平靜如水,一動不動,她徒弟倒很是坐不住了。

“這等陰私之事, 在殿中無益說太多。尋舟自幼不在族中成長,一些事情未受教誨,是以這才……如此異動,著實罕見。”平心皺眉道,“我與質子並不熟識,若是徐掌門在,尚可問她一問,這引動情變者是誰。”

亭畫:“……”她要是知道還得了。

平心道:“若是人族尚好,若是妖族就麻煩了。”

亭畫:“……”放心,比這兩個還麻煩百倍。

“最近……或許已經有所端倪了?”平心試探著道,“若遇到戀慕之人,他身上或許會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香味。”

“多謝告知。”亭畫冷冷道,“但若是我聞到的話,不是糟了麽。”

平心幹巴巴道:“我猜……也是。”

默然之中,亭畫緩緩開口道:“大戰雖止,穹蒼無需再留質子,但說要奉還,又是無稽之談了。他是人,豈是穹蒼可以輕易下決定去留的物件。你若有心,不如讓他自己決定。”

平心倏地擡眼道:“正因如此,我族才想勞煩徐掌門……”

那般受盡欺淩毫無美好回憶的地方,尋舟定然不想回去。正因如此,才想讓徐行要求他回去,是麽?也不知尋舟回鮫人族受洗時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才讓族中也認為,只要徐行開口,哪怕是讓他跳入火坑,他也定會心甘情願去做。

雖不知鮫人族一反常態要讓尋舟回歸的目的具體是什麽,但想也知道,多半和那遲遲尚未覺醒的第二天賦有關。捫心自問,平心給出的條件已經足夠優渥,甚至優渥到了令她不得不應下的地步了——只要令尋舟歸族,鮫人便不再是中立族群,而是會站在靈境這邊……準確來說,站在穹蒼這邊的立場之上。

她最終還是沒有給出一個確定的答覆,只說穹蒼尚需決議,送走使臣,再度回到殿前,尋舟還站在方才的樹蔭之下,近了,亭畫才發覺他手中持著的是徐行的佩劍野火,還有那被水泡到暈乎乎的劍靈神通鑒。魚還站在那,魂卻不在。

亭畫走過去,太陽穴酸脹間,心中莫名好笑,想道,他第一句絕對不是叫自己“師姑”,而是“師尊” 。徐行想得太多了,尋舟對他出身的鮫人族根本毫無興趣,這裏的毫無興趣,指的是連厭惡都懶得,不見面很好,見了面亦無不可,說到底,他真正心神所牽的只有一人罷了。

尋舟啞聲道:“師尊……”

亭畫眼前驀然閃過幾個畫面。自虎丘崖中將徐行挖出後,尋舟滿面都是幹涸的血,那些石花甚至都尚未來得及收回,他便徹底脫力昏迷。只是昏迷之時,他的手還緊緊抓著徐行不放,實在難以分開,穹蒼只能將兩人一同帶回靜室醫治。尋舟醒後,每日不吃不喝地待在靜室中,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探人的氣息——

亭畫沒忘,自己和一眾人打開門時,恰好撞見他薄唇緊緊壓在徐行頸間脈搏上才敢沈睡的模樣,若說找尋軀體時還能勉強用師徒之情來掩蔽,這般癡纏的樣子實在太過火了,過火到連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死老頭們都將其心照不宣地當成了“醜聞”,對此三緘其口,再也不提。

……那之後怎麽辦?

徐行……究竟是知道好,還是不知道好?該讓他回歸海底,為穹蒼消去強敵,還是……

好的選擇是什麽,正確的選擇亦是什麽,人在局中,當局者迷,總是迷霧遮眼,看不清晰。待到真正看清的時候,也已晚了。

“你不能下山。”走一步看一步吧,亭畫神情冷淡地說,“我知道她在哪,我親自去帶她回來,很快,半日之內,就回來。”

-

徐行正在鐵桿上頭磨指甲。

縱使現在出不了籠子,兩人手上都無兵器,但她還是輕松能以最簡陋的條件創造出最惹人厭的效果,鐵桿發出陣陣刺耳至極的聲響,黃時雨在這種吵鬧中依舊抱著她的腿仰天睡得昏天黑地,綾春忍耐了一陣,沖進來掀起布簾道:“你吵什麽吵?!”

“吵?”徐行面不改色地坦然道,“我只是覺得無聊。”

“無聊??”綾春氣沖沖道,“我要不要搭個戲臺在前邊給你看?”

“謝了。我喜歡看虐戀一些的。”徐行彬彬有禮道,“最好什麽三生三世緣起緣滅的,不要書生小姐,太俗。”

綾春道:“給你放個師徒要不要。”

徐行:“……”

怎麽扯到師徒上了?雖然說師徒沒什麽,她一向對話本作者愛寫什麽不設限制,但怎麽突然又扯到師徒上了?

綾春道:“來送手臂的蠢貨太多,情報都快聽不過來了。有人替我去打聽穹蒼之事,說是你和你的小徒弟有點不清不楚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你的樣子……你這麽理直氣壯的樣子,那應該是空穴來風吧。”

“把‘應該’去了。”徐行假笑道,“誰傳的消息?明日全部拖出去一起把六長老斬了。”

“我想也是。”綾春有點古裏古怪地看她一眼,道,“你那個小徒弟不是據說才前陣子剛滿十六歲麽……算上培養感情的兩年,若是真的,那你豈不是……”

徐行:“…………”

首先,是十六珠,不是十六歲。鮫人的事,和人能一樣?其次,要說就說完,不是就不是,什麽“豈不是”?她徐行一輩子堂堂正正做人,搞得她跟喜歡小的一樣,能別破壞她的風評了嗎?!喜歡老的都比喜歡小的好,後面那個是要吃牢飯的啊!

縱使她心中驚濤駭浪,手上制造響聲的動作卻絲毫不停,可見惹人討厭已經刻入她的本能,如呼吸一般自然。綾春來來往往幾次,都拿她沒辦法,最後只能退一步,將布簾割出一個能容兩人看出的小口子,這下徐行才終於肯安靜了。

她站在那兒往外看,忽覺腦袋被人拱了下,徐行讓開半邊位置,黃時雨的腦袋湊過來了,兩人一齊往外看,從這個方位看出,正好是綾春的背影,小小一個矮子勞累地上竄下跳,真是莫名令人心酸。

黃時雨打了個哈欠:“過多久了?”

“一晚上,一早上。”徐行估算道,“差不多半日吧,我看亭畫也差不多該發現了。”

黃時雨奇道:“這麽久了她還沒來找我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會在哪。”

“想開些。”徐行善解人意道,“可能已經把我二人遺像畫好了,忙著繼任儀式,上任之際給你追封一個四掌門這般。”

黃時雨噴道:“哪般?!你這也想得太開了!”

轉念一想,他又悻悻道:“半日時間,小師姐都好了,那條死魚不是又要發癲了。”

“什麽死魚不死魚的不許這樣再叫。很不吉利。叫活魚都行。”徐行想了想,倒是不怎麽擔憂,“好了,他是會生氣的,但是他生氣很好哄的啊。上次我晚回山了,路邊給他帶個冰糖葫蘆,拔根花啊草的,他都很開心。”

破案了。在此人眼裏尋舟根本還是小孩子形態。黃時雨被亭畫下了禁令不能直言,急得渾身刺撓:“敢問這個‘上次’是什麽時候。你現在還給他帶冰糖葫蘆試試看?”

“好了別吵了,話真多。”徐行正色,朝外邊努了努下巴,冷靜道,“看出來了麽,足面上的機關。”

綾春的確沒有用妖力使詐。這一方小臺,鐵籠,骰盅,都為了隔絕靈力而制,她出的老千,也只是民間的手法罷了。利用足面上帶有磁力的小石和精妙的手勁來控制骰子的點數,要破解也不難,去紅塵間的賭場找幾個浸淫多年對千術了如指掌的紅眼賭徒,那在這些影響下搖出九點並非不可能之事。

只是,修仙之人哪有經常在賭場流連的?紅塵中人又怎麽進鬼市?要找一個對民間千術掌握精深的修者,才是難上加難。

黃時雨自也看到了,難怪綾春一直不欲掀開布簾。如今讓步,估計是打算收手駝人去穹蒼了,他視線游弋之間,忽的“咦”了聲。

徐行道:“怎了?”

黃時雨遲疑道:“最左邊那個從頭蓋到腳的黑衣人……身形是不是有點眼熟?”

那黑衣人不疾不徐地站至臺前,陰影下隱隱一雙黑沈鋒利的眼,開口道:“賭?”

亭畫竟然親身下來了!!

兩人近乎都想在籠內喊,大師姐,你糊塗啊!但又不能一語道破她身份,只能按下不發。綾春肅然地上下盯了她一陣,道:“你也是為了靈器而來?”

“不。”亭畫道,“後面那兩個人的命,我要了。”

“……”綾春近乎渾身緊繃,道,“你是誰?!”

“這不重要。”亭畫冷酷道,“沒道理你能賭別人的命,別人就不能賭你的——若是這兩人不能賭,那就拿你的命來賭,如何?”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綾春緊緊望著這雙陌生又冰冷的黑瞳,像是被激怒了似的,跳起道:“賭就賭!”

規則按常,仍是押九骰九,才算賭客勝出。亭畫將玄武鎮獸押至中間,盯著那只發著黯光的骰盅看了片刻,伸手,蓋住了它。

因常年不見陽光,又長期吃藥,她的肌膚慘白,五指頎長,上面密密麻麻被匕首劃出的傷痕泛白,有的還微微鼓起,看著有些猙獰。

甫一落下,靈氣便動,霎時被玉石吸收殆盡,亭畫眼色不變,似在意料之中,手中搖盅愈快,沈悶急促的碰撞聲如同鼓聲,又如心跳,隨著“啪”一聲蓋至桌面,所有聲響歸於寂靜。

才只是幾下而已,綾春戒備道:“這就好了嗎?”

亭畫退後半步,攤開一手。

綾春緊皺著眉頭,打開骰盅——三顆骰子疊成豎形,齊齊站立,最上面一個是“三”。她拿走第一顆,第二顆也是“三”,再拿走第二顆……點數分別為三、三、三,不是正好湊九,這樣的點數,近乎把無言的挑釁寫在了臉上。

那雙黑色的眼睛並未去看點數,而是透過不起眼的布料中那道小口子直射過來,蹙眉看著籠中二人。

亭畫一字一句道:“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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