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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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個小玩意，不嚇人，但冷不伶仃的在那兒，總看著讓人有些不舒服。
因為開不了口，林桓只好抽空去圖書館查了一下鬼契的相關資料。
資料顯示，鬼契本質上是沒有完成時限的。
最後完成的期限取決於雙方是否有時間約定。
如果當初雙方沒定下完成契約的日期，那鬼契就是無限的，但期間，鬼會通過一些信物提醒結契的人要完成當初答應的事。
那個出現在他身邊的木偶人大概就是用於提醒的信物。
林桓依稀記得，當初他答應顧文瑜的時候並沒定下最後完成的時間。
如果沒定下時間，那麽現在就算不去做，最多就是吃喝拉撒都看見這木人罷了。
簡直毫無威懾力。
這麽想著，林桓開始思考下半輩子和這木人作伴的可能性。
畢竟……顧文瑜那詭計多端的性格，誰知道這次看似簡單的埋骨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
林桓思考了許久，一個微小的念頭忽然竄進了他的腦海中。
萬一……當時他們是定下了最後完成期限的呢？
當初他答應顧文瑜把本體帶回A縣埋葬，是在生命受威脅的情況下答應的。
當時他全副精力都放在對抗窒息感上，能聽清顧文瑜提出的條件已經是竭盡所能了，對於話中是否有其他陷阱，他一概不知。
想到這裏，林桓有點煩躁。
他低頭看了一下書頁，見上面寫著：最後時限沒完成承諾者，如契約有規定最後結果，則按照契約條款處理，如契約無規定結果，則交由對方自由處理。
自由處理這四個字觸目驚心。
林桓自動腦補出了各大酷刑。
這時，桌面傳來兩聲輕叩聲。
林桓嚇了一跳，擡起頭去，見柏榮站在他對面，蒼白的手指曲起，指節輕磕在桌面。
柏榮挑了挑眉梢，問：“這麽愛學習？”
“來查點東西。”林桓站起身來，嘿嘿直笑。
“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還不回家。”
林桓這才往窗外看去，只見外面已經一片漆黑。
查資料和思考的時間竟然一晃過了那麽久。
林桓撓了撓後腦勺：“忘記時間了。”
柏榮沒同他計較，只說。“回家吧。”
“好。”
林桓趕忙起身把書放回去，同柏榮一塊回去了。
……
人的記憶是禁不起推敲的，一旦有一點懷疑，怎麽回憶都不對。
晚上林桓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思考白天的問題，不等他思考出結果，柏榮就忍不住起身來按住他。
“如果你有困難的話，我可以解決。”
林桓被男人按著雙肩，眸子裏映著男人嚴肅的臉。
他忽然想到，之前方一哲說過，說不出口的契約，意味著這件事只和當事人雙方有關，不會牽扯到其他人。
如果這件事只和他與顧文瑜有關，最多最多，顧文瑜也就能要他的命而已。
但要是讓柏榮插手，一旦牽扯進柏榮，那發生什麽就未可知了。
想及此，林桓心裏有了主意。
不就是埋個木頭人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他伸手拍了拍自家小叔的肩膀，堅定道。
“沒事。”
“我看你可不像沒事。”柏榮看著他，問：“這件事要到最後期限了？”
“……沒有。”不用想都知道，柏榮今天肯定看到了那頁紙上的文字。
林桓索性掙脫了男人的壓制，伸長胳膊抱住柏榮的脖頸，將其拉入懷裏。
林桓難得這麽霸道無禮一次，倒是把柏榮弄得一楞。
“真的真的沒事。”林桓說，“我可以處理好。”
柏榮枕在林桓肩頭，稍稍猶豫了一會兒，終是妥協地擡起手來，輕輕拍了拍小侄子的腰桿。
“知道了，解決不了記得找我。”
林桓一口應下：“好。”
……
木偶人出現的第四天，林桓已經徹底習慣了這個小東西的存在，並能完美無視掉。
這些天遇上了上次事件的收尾，林桓整理受害人名單整理得一個頭兩個大，更是什麽都顧不上。
期間柏榮見他沒再有任何異常，便也沒多問。
又過了幾天，加班終於結束了。
明天是周六，林桓準備趁此機會回A縣把那個木偶人埋了。
他和柏榮商定，明天一起回A縣一趟，早上去，下午就回來。
至於忽然要回A縣的原因，林桓是用張口說不出話的樣子回應的柏榮。
柏榮皺了皺眉，張口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這天晚上，林桓做夢了。
在柏榮的結界裏，林桓幾乎不會做夢，就算是做夢，也只是很短小的一個片段，大都是一天白天想太多的瑣事。
可今天，林桓偏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紅磚綠瓦，雕梁畫柱。
婉轉的戲腔咿咿呀呀，談笑聲不絕，大黃倦倦地趴在樹枝上無聊地甩著尾巴，他與柏榮坐在一條長凳上，一同昂著頭看舞臺上濃妝艷抹的戲子唱根本看不懂的戲。
兩個孩子坐的很近，胳膊貼著胳膊。
林桓那時候不過六七歲，不大懂自己為什麽貼柏榮近了會那麽高興。
他只能循著本能，一點點往柏榮身上蹭。
一邊蹭一邊拱，一邊蹭一邊拱。
硬生生把柏榮擠得退無可退，差點兒把坐在最邊緣的林姐姐都給擠下去。
林桓是家裏最受寵的幺兒，林姐姐已經是會看人臉色的年紀，這會兒自然是不敢訓斥林桓，轉頭就想把氣撒在柏榮身上。
可不等她說話。
“小桓，”坐在主座上的林爺爺忽然開了口，“過來。”
小林桓癟癟嘴，委屈巴巴地從長凳上跳了下來，往林爺爺那邊去。
他剛下長凳，手腕忽然被什麽抓住了。
柏榮拉住了他。
他欣喜地轉過頭去，看到了溫柔而熟悉的臉。
柏榮問他：“阿桓要去哪裏？”
“爺爺叫我。”林桓指了指林爺爺的方向。
周遭賓客臉色忽然一變，四周談話聲瞬間歸於寂靜。
“林桓！”玄龍仗震，林爺爺的目光淩厲，“過來！”
……
林桓醒了。
窗外天色蒙蒙亮，鬧鐘發出嘀嘀的聲音。
他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廚房裏傳來食物的香味。
鬧鐘響停了，柏榮的聲音自廚房傳來：“阿桓，賴床的話今天就不能去A縣了啊。”
193怪物
林桓收拾好準備和柏榮出門，便收到了方一哲的電話。
“林桓，”方一哲簡潔扼要地說出打電話的目的：“起床到管理局來，去A縣出差。”
怎麽也是A縣？
林桓一楞，問：“有什麽事嗎？”
“到了再和你解釋，快來。”
“我本來和柏榮說好了今天一起回A縣，”林桓說，“我們東西都收好了，剛要出發。”
“你去A縣幹什麽？”
“……”回應方一哲的自然是沈默。
“……”方一哲那邊想了想，決定如實相告：“還記得上次你見到的那個大肉山一樣的怪物嗎？”
“記得。”
“最近市裏有很多首飾店都丟了東西，有個保安說在現場看到了類似一座肉山的怪物，我們多方收集情報，應該就是當時你看到的那個大肉山怪物。”方一哲說。“最近我們接到線人的消息，這座肉山在A縣出沒。”
林桓楞了楞，隨即心頭咯噔一下。
他攥緊了五指，問：“……顧文瑜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嗎？”
“是，司法局檢測已經魂飛魄散了。”方一哲說：“要不就是沒了主人這怪物出來亂跑，要不就是顧文瑜死前交代了什麽命令給它，所以它現在在四處收集東西。”
“金銀首飾……”林桓皺了皺眉：“它收集這些東西幹什麽？”
“給你個提示，它只拿寶石類的東西。”
方一哲那麽一說，林桓就想到了。
人類當今社會的寶石，有翡翠、瑪瑙、鉆石、玉等等……這些東西除了外表光鮮好看外，還有一個特征：都是歷經多年形成的天然石。
這些寶石長埋地下，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雨淋才形成今天的模樣。
漫長的時間，自然讓它們吸收了不少天地靈氣。
在人類社會裏，寶石都有祈福或是安康的寓意，而這些寓意，並非空穴來風。
戴著有靈氣的東西，自然是對身體有好處的。
這些寶石中富含的靈氣，能對人類有好處，對鬼魅自然也有別樣的用處。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能造成的傷害也不可小覷。
一兩顆寶石無所謂，但如果是一千顆一萬顆呢？
必須得趁寶石還沒累積起來之前把這件事解決掉。
林桓皺起了眉頭，他實在是不知道顧文瑜到底想做什麽。
那邊方一哲等他思考了一會兒，吩咐道：“這樣，你們兩先去A縣，到了和我聯系，這次叫你來的目的是要你負責帶路，來晚一點也沒關系，我車上可以多帶幾個人。”
“好。”
“回頭見。”
“方老師再見。”
掛了電話，林桓把這件事和柏榮說了。
柏榮自然也想到了寶石的用處，輕輕皺了皺眉頭。
“趁著事情還沒發展嚴重，快點解決掉才行。”
“嗯。”
兩人簡單收拾好後，踏上了去A縣的路。
依舊是林桓開車，柏榮坐在副駕駛。
木人不知道從哪蹦出來，坐在駕駛臺上，臉對著林桓的方向。
這次路途很順利，到達A縣的時候才早上11:00。
林桓已經有一陣沒回來了，但A縣卻幾乎沒怎麽變，隨處可見的小攤販，臟兮兮的路面，中學生三五成群地走在路上商量翹課去哪個網吧。
唯一的好處是，這裏的空氣一如既往的清新。
林桓下車就深吸了口氣，有種久違的舒暢感。
木偶人出現在樹枝上，提醒他別忘了埋葬的事情。
林桓看了那木偶人一眼，摸出手機來準備打給方一哲。
“阿桓，”柏榮叫他。
“嗯？”
“你之前說來A縣要做的事情，不先做了嗎？”柏榮看著他，“如果要處理案子，搞不好就沒時間做了。”
“……晚一些做吧，不急。”
之前林桓在車上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
他實在想不通那怪物收集寶石是想做什麽，但收集寶石這事始終不是件好事就是了。
偏偏又這麽巧，怪物在A縣，而他又要回A縣埋顧文瑜的本體。
萬一這件事有陰謀，怎麽辦？
想及此，他便決定暫時不埋了。
一切等抓到那怪物再說。
柏榮看了看他，沒提出異議。
“好，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嗯。”
林桓撥通了方一哲的電話。
“方老師。”
“我們在西大街，”方一哲說，“你過來吧，我們從這邊開始查。”
“好。”
因為方一哲沒說要柏榮一起去，林桓便和柏榮說了一聲，自己跑到西大街去了。
林桓到西大街的時候，管理局的人正從一家首飾店裏出來。
林桓看到，這家首飾店從門口處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白光，像是一塊結界的樣子。
方一哲手裏拿著一張紙，上面是A縣所有金銀首飾店的名稱和所在街道。
紙上，有兩家店的後面打上了紅勾。
看到林桓，方一哲揚了揚下巴。“跟上隊伍，一會兒有需要了會叫你。”
林桓應了一聲，走進隊伍裏。
他這才看到，沈時也在隊伍中。
距離上次見面，沈時消瘦了許多，雙目無神，肌膚透著不健康的黃。
沈時看到他，輕輕笑了一下：“林哥。”
“沈時。”林桓一時心情覆雜，但也不知道從何安慰起。
沈間消失了那麽久，以上次看到的那副姿態，現在也是兇多吉少。
沈時對沈間的感情那麽厚重，現在說什麽都是於事無補。
他只得攬住了沈時的肩頭拍了拍。
“走吧，好好幹。”
“嗯。”
A縣是個小縣城，地方很小，但街道錯綜覆雜，稍有不慎就會繞暈了去。
雖然隊伍手裏有地圖，但地圖沒有詳細到每條小巷都標註清楚，到了這些地方便只有林桓來帶路。
有了林桓的幫助，給各個門店布置結界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
他們一直這麽走走停停，到下午五點，把所有首飾店的結界都布置好了。
“林桓，你們這哪裏的餐館好吃啊？”方一哲累了一天，坐在地上不想動彈。
林桓想了想，“鳳仙樓吧。”
“一聽就不便宜，”方一哲嘆氣，“我們經費有限啊親。”
“我請客吧。”林桓笑了笑，“這是我老家，當然是我做東。”
“好好好！”另一個年輕的天師開心的揮手，“早就聽說A縣鳳仙樓的烏雞特別好吃了，快，帶我們嘗嘗！”
“富二代就是不一樣，”方一哲唉聲嘆氣。
林桓笑：“您官二代也不差。”
眾人噓聲，揶揄道。“您兩位可勁炫吧。”
……
鳳仙樓一如既往的熱鬧，林桓一行人到的時候只有大廳裏有位置了。
老板娘一眼就認出了林桓，那眼神不冷不熱，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包廂沒位置了。”
“那就坐大廳吧。”
“記得給錢啊。”老板娘眼皮都不擡，對一旁的服務員揚了揚下巴，“帶他們去六號位。”
“嗯。”林桓應了一聲，跟著服務員去了。
“還什麽記得給錢，難道會白吃她的飯嗎？”不知道哪個情商低下的天師說了一聲，“那女的腦門雖寬，但尖嘴猴腮，一看就是這輩子除了錢一無所有的薄命相。”
在座的都是成年人，大家笑笑沒回答，那天師還想說什麽，卻被身旁的同伴用胳膊推了一下。
人家林桓在這生活這麽多年，家裏原來還是這裏的首富，這鳳仙樓的老板娘會不認識嗎？肯定認識啊。
認出是林桓還說出這種話，要不就是狗眼看人低，要不就是林家之前在這吃飯一直不付錢，人家現在有別的想法了唄。
無論是那種，林桓家裏遭了變故，這次還特意請他們吃飯，怎麽招都不該提這茬。
誰知那天師真是個低情商的。
還扭頭對同伴說：“你推我幹嘛？我說的不對嗎？那話說的跟我們付不起錢似的……”
“行了啊。”方一哲說，“多喝點茶水，把嘴巴堵一下。”
方一哲一開口，那天師不敢說了，但滿臉委屈巴巴地。
林桓笑了一下，倒是不大介意說起從前的事。
“原來家裏家境不錯，在A縣這種小地方，上上下下的關系多少都能說得上話，幫了這鳳仙樓老板不少忙，所以家裏到這邊吃飯都是免費的。”林桓晃了晃手裏的茶杯，看著澄黃的茶水反射出天花板上的燈光，“現在世道不同了，老板娘自然是要提醒一下我得付錢。”
剛才那低情商的天師聽到這話，臉上立馬浮現出尷尬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了解你的事情，抱歉。”
“沒關系。”林桓笑笑，“本來都是各取所需，現在老板娘提醒我也無可厚非。”
“我一會自罰三杯！”那天師很是懊惱，“林小兄弟，你別和我計較！我就是腦子不好！”
“沒關系沒關系……”
“你那酒量還三杯，半杯就醉的不省人事了。”旁邊的人揶揄著，很快扯開了話題。
這樣一個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林桓笑著看眾人開玩笑，摸出手機來給柏榮發了條短信。
【小叔吃飯了嗎？我們在鳳仙樓。】
柏榮很快回了短信。
【你們一群天師，我一個鬼去和你們吃什麽飯？不去不去，萬一有天師喝醉了，一時興奮把我收了，你可就得守寡了。】
看著短信內容，林桓笑著搖了搖頭。
【在座哪位天師能收了小叔，這法力，恐怕明天就能得道成仙了。】
【收下這個誇獎】過了一會兒，柏榮又發來第二條：【吃完了記得給我帶份炸饅頭，鳳仙樓的焦糖特別好吃。】
林桓動了動手指，按下一個最近學來的顏表情。
【QAQ剛才還被鳳仙樓的老板娘兇了，讓我吃完飯記得付錢，說得跟我付不起錢似的，欺負人。】
這次，柏榮回覆的時間久了些。
林桓思考，是不是他一個大男人用QAQ這個表情太惡心了。
手機震動了起來。
【乖，不委屈，小叔去抓兩只老鼠嚇唬嚇唬她】
林桓這才舒服了點。
【好！】
【好好吃飯，晚上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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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出現在他身邊的木偶人大概就是用於提醒的信物。
林桓依稀記得，當初他答應顧文瑜的時候並沒定下最後完成的時間。
如果沒定下時間，那麽現在就算不去做，最多就是吃喝拉撒都看見這木人罷了。
簡直毫無威懾力。
這麽想著，林桓開始思考下半輩子和這木人作伴的可能性。
畢竟……顧文瑜那詭計多端的性格，誰知道這次看似簡單的埋骨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
林桓思考了許久，一個微小的念頭忽然竄進了他的腦海中。
萬一……當時他們是定下了最後完成期限的呢？
當初他答應顧文瑜把本體帶回A縣埋葬，是在生命受威脅的情況下答應的。
當時他全副精力都放在對抗窒息感上，能聽清顧文瑜提出的條件已經是竭盡所能了，對於話中是否有其他陷阱，他一概不知。
想到這裏，林桓有點煩躁。
他低頭看了一下書頁，見上面寫著：最後時限沒完成承諾者，如契約有規定最後結果，則按照契約條款處理，如契約無規定結果，則交由對方自由處理。
自由處理這四個字觸目驚心。
林桓自動腦補出了各大酷刑。
這時，桌面傳來兩聲輕叩聲。
林桓嚇了一跳，擡起頭去，見柏榮站在他對面，蒼白的手指曲起，指節輕磕在桌面。
柏榮挑了挑眉梢，問：“這麽愛學習？”
“來查點東西。”林桓站起身來，嘿嘿直笑。
“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還不回家。”
林桓這才往窗外看去，只見外面已經一片漆黑。
查資料和思考的時間竟然一晃過了那麽久。
林桓撓了撓後腦勺：“忘記時間了。”
柏榮沒同他計較，只說。“回家吧。”
“好。”
林桓趕忙起身把書放回去，同柏榮一塊回去了。
……
人的記憶是禁不起推敲的，一旦有一點懷疑，怎麽回憶都不對。
晚上林桓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思考白天的問題，不等他思考出結果，柏榮就忍不住起身來按住他。
“如果你有困難的話，我可以解決。”
林桓被男人按著雙肩，眸子裏映著男人嚴肅的臉。
他忽然想到，之前方一哲說過，說不出口的契約，意味著這件事只和當事人雙方有關，不會牽扯到其他人。
如果這件事只和他與顧文瑜有關，最多最多，顧文瑜也就能要他的命而已。
但要是讓柏榮插手，一旦牽扯進柏榮，那發生什麽就未可知了。
想及此，林桓心裏有了主意。
不就是埋個木頭人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他伸手拍了拍自家小叔的肩膀，堅定道。
“沒事。”
“我看你可不像沒事。”柏榮看著他，問：“這件事要到最後期限了？”
“……沒有。”不用想都知道，柏榮今天肯定看到了那頁紙上的文字。
林桓索性掙脫了男人的壓制，伸長胳膊抱住柏榮的脖頸，將其拉入懷裏。
林桓難得這麽霸道無禮一次，倒是把柏榮弄得一楞。
“真的真的沒事。”林桓說，“我可以處理好。”
柏榮枕在林桓肩頭，稍稍猶豫了一會兒，終是妥協地擡起手來，輕輕拍了拍小侄子的腰桿。
“知道了，解決不了記得找我。”
林桓一口應下：“好。”
……
木偶人出現的第四天，林桓已經徹底習慣了這個小東西的存在，並能完美無視掉。
這些天遇上了上次事件的收尾，林桓整理受害人名單整理得一個頭兩個大，更是什麽都顧不上。
期間柏榮見他沒再有任何異常，便也沒多問。
又過了幾天，加班終於結束了。
明天是周六，林桓準備趁此機會回A縣把那個木偶人埋了。
他和柏榮商定，明天一起回A縣一趟，早上去，下午就回來。
至於忽然要回A縣的原因，林桓是用張口說不出話的樣子回應的柏榮。
柏榮皺了皺眉，張口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這天晚上，林桓做夢了。
在柏榮的結界裏，林桓幾乎不會做夢，就算是做夢，也只是很短小的一個片段，大都是一天白天想太多的瑣事。
可今天，林桓偏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紅磚綠瓦，雕梁畫柱。
婉轉的戲腔咿咿呀呀，談笑聲不絕，大黃倦倦地趴在樹枝上無聊地甩著尾巴，他與柏榮坐在一條長凳上，一同昂著頭看舞臺上濃妝艷抹的戲子唱根本看不懂的戲。
兩個孩子坐的很近，胳膊貼著胳膊。
林桓那時候不過六七歲，不大懂自己為什麽貼柏榮近了會那麽高興。
他只能循著本能，一點點往柏榮身上蹭。
一邊蹭一邊拱，一邊蹭一邊拱。
硬生生把柏榮擠得退無可退，差點兒把坐在最邊緣的林姐姐都給擠下去。
林桓是家裏最受寵的幺兒，林姐姐已經是會看人臉色的年紀，這會兒自然是不敢訓斥林桓，轉頭就想把氣撒在柏榮身上。
可不等她說話。
“小桓，”坐在主座上的林爺爺忽然開了口，“過來。”
小林桓癟癟嘴，委屈巴巴地從長凳上跳了下來，往林爺爺那邊去。
他剛下長凳，手腕忽然被什麽抓住了。
柏榮拉住了他。
他欣喜地轉過頭去，看到了溫柔而熟悉的臉。
柏榮問他：“阿桓要去哪裏？”
“爺爺叫我。”林桓指了指林爺爺的方向。
周遭賓客臉色忽然一變，四周談話聲瞬間歸於寂靜。
“林桓！”玄龍仗震，林爺爺的目光淩厲，“過來！”
……
林桓醒了。
窗外天色蒙蒙亮，鬧鐘發出嘀嘀的聲音。
他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廚房裏傳來食物的香味。
鬧鐘響停了，柏榮的聲音自廚房傳來：“阿桓，賴床的話今天就不能去A縣了啊。”
193怪物
林桓收拾好準備和柏榮出門，便收到了方一哲的電話。
“林桓，”方一哲簡潔扼要地說出打電話的目的：“起床到管理局來，去A縣出差。”
怎麽也是A縣？
林桓一楞，問：“有什麽事嗎？”
“到了再和你解釋，快來。”
“我本來和柏榮說好了今天一起回A縣，”林桓說，“我們東西都收好了，剛要出發。”
“你去A縣幹什麽？”
“……”回應方一哲的自然是沈默。
“……”方一哲那邊想了想，決定如實相告：“還記得上次你見到的那個大肉山一樣的怪物嗎？”
“記得。”
“最近市裏有很多首飾店都丟了東西，有個保安說在現場看到了類似一座肉山的怪物，我們多方收集情報，應該就是當時你看到的那個大肉山怪物。”方一哲說。“最近我們接到線人的消息，這座肉山在A縣出沒。”
林桓楞了楞，隨即心頭咯噔一下。
他攥緊了五指，問：“……顧文瑜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嗎？”
“是，司法局檢測已經魂飛魄散了。”方一哲說：“要不就是沒了主人這怪物出來亂跑，要不就是顧文瑜死前交代了什麽命令給它，所以它現在在四處收集東西。”
“金銀首飾……”林桓皺了皺眉：“它收集這些東西幹什麽？”
“給你個提示，它只拿寶石類的東西。”
方一哲那麽一說，林桓就想到了。
人類當今社會的寶石，有翡翠、瑪瑙、鉆石、玉等等……這些東西除了外表光鮮好看外，還有一個特征：都是歷經多年形成的天然石。
這些寶石長埋地下，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雨淋才形成今天的模樣。
漫長的時間，自然讓它們吸收了不少天地靈氣。
在人類社會裏，寶石都有祈福或是安康的寓意，而這些寓意，並非空穴來風。
戴著有靈氣的東西，自然是對身體有好處的。
這些寶石中富含的靈氣，能對人類有好處，對鬼魅自然也有別樣的用處。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能造成的傷害也不可小覷。
一兩顆寶石無所謂，但如果是一千顆一萬顆呢？
必須得趁寶石還沒累積起來之前把這件事解決掉。
林桓皺起了眉頭，他實在是不知道顧文瑜到底想做什麽。
那邊方一哲等他思考了一會兒，吩咐道：“這樣，你們兩先去A縣，到了和我聯系，這次叫你來的目的是要你負責帶路，來晚一點也沒關系，我車上可以多帶幾個人。”
“好。”
“回頭見。”
“方老師再見。”
掛了電話，林桓把這件事和柏榮說了。
柏榮自然也想到了寶石的用處，輕輕皺了皺眉頭。
“趁著事情還沒發展嚴重，快點解決掉才行。”
“嗯。”
兩人簡單收拾好後，踏上了去A縣的路。
依舊是林桓開車，柏榮坐在副駕駛。
木人不知道從哪蹦出來，坐在駕駛臺上，臉對著林桓的方向。
這次路途很順利，到達A縣的時候才早上11:00。
林桓已經有一陣沒回來了，但A縣卻幾乎沒怎麽變，隨處可見的小攤販，臟兮兮的路面，中學生三五成群地走在路上商量翹課去哪個網吧。
唯一的好處是，這裏的空氣一如既往的清新。
林桓下車就深吸了口氣，有種久違的舒暢感。
木偶人出現在樹枝上，提醒他別忘了埋葬的事情。
林桓看了那木偶人一眼，摸出手機來準備打給方一哲。
“阿桓，”柏榮叫他。
“嗯？”
“你之前說來A縣要做的事情，不先做了嗎？”柏榮看著他，“如果要處理案子，搞不好就沒時間做了。”
“……晚一些做吧，不急。”
之前林桓在車上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
他實在想不通那怪物收集寶石是想做什麽，但收集寶石這事始終不是件好事就是了。
偏偏又這麽巧，怪物在A縣，而他又要回A縣埋顧文瑜的本體。
萬一這件事有陰謀，怎麽辦？
想及此，他便決定暫時不埋了。
一切等抓到那怪物再說。
柏榮看了看他，沒提出異議。
“好，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嗯。”
林桓撥通了方一哲的電話。
“方老師。”
“我們在西大街，”方一哲說，“你過來吧，我們從這邊開始查。”
“好。”
因為方一哲沒說要柏榮一起去，林桓便和柏榮說了一聲，自己跑到西大街去了。
林桓到西大街的時候，管理局的人正從一家首飾店裏出來。
林桓看到，這家首飾店從門口處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白光，像是一塊結界的樣子。
方一哲手裏拿著一張紙，上面是A縣所有金銀首飾店的名稱和所在街道。
紙上，有兩家店的後面打上了紅勾。
看到林桓，方一哲揚了揚下巴。“跟上隊伍，一會兒有需要了會叫你。”
林桓應了一聲，走進隊伍裏。
他這才看到，沈時也在隊伍中。
距離上次見面，沈時消瘦了許多，雙目無神，肌膚透著不健康的黃。
沈時看到他，輕輕笑了一下：“林哥。”
“沈時。”林桓一時心情覆雜，但也不知道從何安慰起。
沈間消失了那麽久，以上次看到的那副姿態，現在也是兇多吉少。
沈時對沈間的感情那麽厚重，現在說什麽都是於事無補。
他只得攬住了沈時的肩頭拍了拍。
“走吧，好好幹。”
“嗯。”
A縣是個小縣城，地方很小，但街道錯綜覆雜，稍有不慎就會繞暈了去。
雖然隊伍手裏有地圖，但地圖沒有詳細到每條小巷都標註清楚，到了這些地方便只有林桓來帶路。
有了林桓的幫助，給各個門店布置結界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
他們一直這麽走走停停，到下午五點，把所有首飾店的結界都布置好了。
“林桓，你們這哪裏的餐館好吃啊？”方一哲累了一天，坐在地上不想動彈。
林桓想了想，“鳳仙樓吧。”
“一聽就不便宜，”方一哲嘆氣，“我們經費有限啊親。”
“我請客吧。”林桓笑了笑，“這是我老家，當然是我做東。”
“好好好！”另一個年輕的天師開心的揮手，“早就聽說A縣鳳仙樓的烏雞特別好吃了，快，帶我們嘗嘗！”
“富二代就是不一樣，”方一哲唉聲嘆氣。
林桓笑：“您官二代也不差。”
眾人噓聲，揶揄道。“您兩位可勁炫吧。”
……
鳳仙樓一如既往的熱鬧，林桓一行人到的時候只有大廳裏有位置了。
老板娘一眼就認出了林桓，那眼神不冷不熱，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包廂沒位置了。”
“那就坐大廳吧。”
“記得給錢啊。”老板娘眼皮都不擡，對一旁的服務員揚了揚下巴，“帶他們去六號位。”
“嗯。”林桓應了一聲，跟著服務員去了。
“還什麽記得給錢，難道會白吃她的飯嗎？”不知道哪個情商低下的天師說了一聲，“那女的腦門雖寬，但尖嘴猴腮，一看就是這輩子除了錢一無所有的薄命相。”
在座的都是成年人，大家笑笑沒回答，那天師還想說什麽，卻被身旁的同伴用胳膊推了一下。
人家林桓在這生活這麽多年，家裏原來還是這裏的首富，這鳳仙樓的老板娘會不認識嗎？肯定認識啊。
認出是林桓還說出這種話，要不就是狗眼看人低，要不就是林家之前在這吃飯一直不付錢，人家現在有別的想法了唄。
無論是那種，林桓家裏遭了變故，這次還特意請他們吃飯，怎麽招都不該提這茬。
誰知那天師真是個低情商的。
還扭頭對同伴說：“你推我幹嘛？我說的不對嗎？那話說的跟我們付不起錢似的……”
“行了啊。”方一哲說，“多喝點茶水，把嘴巴堵一下。”
方一哲一開口，那天師不敢說了，但滿臉委屈巴巴地。
林桓笑了一下，倒是不大介意說起從前的事。
“原來家裏家境不錯，在A縣這種小地方，上上下下的關系多少都能說得上話，幫了這鳳仙樓老板不少忙，所以家裏到這邊吃飯都是免費的。”林桓晃了晃手裏的茶杯，看著澄黃的茶水反射出天花板上的燈光，“現在世道不同了，老板娘自然是要提醒一下我得付錢。”
剛才那低情商的天師聽到這話，臉上立馬浮現出尷尬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了解你的事情，抱歉。”
“沒關系。”林桓笑笑，“本來都是各取所需，現在老板娘提醒我也無可厚非。”
“我一會自罰三杯！”那天師很是懊惱，“林小兄弟，你別和我計較！我就是腦子不好！”
“沒關系沒關系……”
“你那酒量還三杯，半杯就醉的不省人事了。”旁邊的人揶揄著，很快扯開了話題。
這樣一個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林桓笑著看眾人開玩笑，摸出手機來給柏榮發了條短信。
【小叔吃飯了嗎？我們在鳳仙樓。】
柏榮很快回了短信。
【你們一群天師，我一個鬼去和你們吃什麽飯？不去不去，萬一有天師喝醉了，一時興奮把我收了，你可就得守寡了。】
看著短信內容，林桓笑著搖了搖頭。
【在座哪位天師能收了小叔，這法力，恐怕明天就能得道成仙了。】
【收下這個誇獎】過了一會兒，柏榮又發來第二條：【吃完了記得給我帶份炸饅頭，鳳仙樓的焦糖特別好吃。】
林桓動了動手指，按下一個最近學來的顏表情。
【QAQ剛才還被鳳仙樓的老板娘兇了，讓我吃完飯記得付錢，說得跟我付不起錢似的，欺負人。】
這次，柏榮回覆的時間久了些。
林桓思考，是不是他一個大男人用QAQ這個表情太惡心了。
手機震動了起來。
【乖，不委屈，小叔去抓兩只老鼠嚇唬嚇唬她】
林桓這才舒服了點。
【好！】
【好好吃飯，晚上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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