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回老家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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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
雖然不餓，可是在那破公墓吃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林桓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飯館裏點了三人份的火鍋，要了個包廂開始大吃特吃，柏榮坐在他對面，桌前擺著一杯清酒和一小碗飯，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偶爾起來給林桓添點菜。
三人份的飯菜很快被林桓一掃而空，剩在桌上的只有半碟油炸小饅頭了。
林桓看著金黃的小饅頭和醇香煉乳很是糾結。
他倒是很想吃，可實在是吃不下去了。
看了半天，林桓作為個吃貨，還是伸出手準備拿一個。
結果他手剛伸到半途，柏榮手中的長筷就擋在了他手指面前。
林桓故作不知，換個方向繼續撈饅頭。
柏榮挑了挑眉，“再吃就要和三歲小朋友一樣因為吃撐著進醫院咯？”
林桓頭也不擡，“就吃一個。”
只見男人蒼白細長的手指微動，筷尖壓著盤子邊緣往回一帶，裝著小饅頭的整個盤子就挪到了柏榮面前去。
夠不到了！
林桓可沒膽子把盤子從柏榮那邊搶回來，只好眼巴巴的看著。
“就知道饞。”柏榮手中的筷子換了一頭，輕輕敲在林桓額頭上。
林桓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感到了唇上的柔軟。
柏榮的面龐與他不過咫尺間，林桓瞪大了眼睛，目光裏是男人根根分明的鴉睫。
這個吻來的讓人猝不及防。
男人唇舌間帶著的煉乳醇甜在兩人的唇齒中彌漫開來。
林桓忽然覺得，他不吃那饅頭也無所謂了，因為……他小叔比饅頭要好吃一百倍！
……
林桓結了賬出來剛和柏榮一同走到門口，卻撞見了姚小姐挽著常先生正準備進店。
“小林……”姚小姐臉上有些尷尬，常先生則立馬移開了目光，對林桓視而不見。
“姚小姐。”林桓臉色不太好看，因為他看到姚小姐的頭頂趴著個通體烏青的嬰兒，身上還散發著黑紫色的怨氣。
看到林桓的時候，那嬰兒立馬吐出了一截快長到姚小姐下巴的長舌，對著林桓咯咯直笑。
雖說面對惡鬼應該要擺出一種看不到它的樣子，可林桓顯然修行還不到家，面對那黏膩的長舌差點兒吐出來。
林桓連之前常先生要對他提起訴訟的事情都沒問，趕忙錯身就走，“我還有事，先走了。”
姚小姐點頭，“好，慢走。”
柏榮跟在林桓身後沒急著出去，而是不動神色地動了動指尖。
只見那嬰兒的長舌從中而斷，黑血從斷裂處滴落，口中不斷發出怪異的哭叫聲。
姚小姐險些站不穩，兩手抵著額頭。
“怎麽有些頭暈……”
常先生卻對此視而不見，低頭恨恨地咒罵著。“呸，吃頓飯都能遇到，真晦氣。”
過了會兒，姚小姐覺得腦袋不疼了又才安慰到，“就住一棟樓裏，肯定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柏榮瞟了一眼面前印堂發黑的兩人，才又邁步去追林桓去了。
林桓走了好長一段路才放緩了步子，心有餘悸地停下來拍拍胸口。
柏榮笑他，“在管理局做事，膽子那麽小可不行。”
“呃……”林桓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我不是怕！是那舌頭太惡心了。”
“把它削了不就行了。”柏榮順勢拉上他手往家裏走，“你越怕它們就越是想嚇唬你，回頭我和方一哲說說，給你安排一下訓練吧。”
林桓乖乖被自家小叔拉手手，見四周沒人才小聲詢問，“什麽訓練啊？”
“對抗惡鬼的訓練。”
“實戰嗎？我會不會死啊……”
“不是哦，全息投影技術模擬的。”
“聽起來好像很刺激。”
“你不要被嚇到做噩夢就好。”
“才沒那麽膽小！”
……
月涼如水。
柏榮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雜志，時不時瞟一眼電視機。
林桓則枕在自家小叔腿上看電視劇看得津津有味，鬼就是這點好，晚上可以讓林桓枕著胳膊睡第二天也不會發麻，現在他都枕在柏榮腿上躺了一個多小時了，柏榮也絲毫不覺得腿酸。
嗯！枕頭都省了！
柏榮把雜志的最後一頁看完，順手摸了摸林桓的肚皮。
“還撐嗎？”
林桓像只被主人摸了肚皮的小狗，連忙翻身平躺在沙發上。“撐——”
柏榮失笑，“還好沒讓你吃……”
忽然，只聽微弱的風聲起，接著‘砰’一聲仿佛是巨物落地的聲音傳來。
林桓嚇了一跳，見柏榮的瞳孔裏紅影一閃，接著，柏榮的視線從窗戶那邊慢慢收了回來。
林桓問道，“怎麽了？”
“嗯……”柏榮摸了摸他肚皮，緩聲道。“有人跳下去了。”
“啊？”林桓猛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幾步走到窗邊探頭就往下看。
柏榮在身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林桓這算是膽小還是膽大。
林桓看著樓下摔在車頂上的紅衣女人，喃喃自語，“姚小姐……”
“嗯。”柏榮把雜志合上走了過來。“看她身上還穿著之前的紅裙子，又是自殺，看來要徘徊在人世間一段時間了。”
身著紅衣死亡的人往往戾氣過重看不到升魂之道，再加上是冤死，姚小姐必定會化為怨靈徘徊在人世間，直到地府抽出人手特地來收魂，或是遇到大師超度。
值得一提的是，身著紅衣的人死亡因為戾氣過重，超度也格外耗費心神，所以很少會有天師願意超度。
林桓皺了皺眉，“姚小姐的死……是因為那個嬰兒嗎？”
“大概吧。”
“小叔，我們下去吧。”
“嗯？”
林桓轉過頭來，眼睛裏有著別樣的堅毅。“你之前不是說要我練練膽子嗎？這種嬰靈靈力很弱，我現在應該也能抓吧，姚小姐的死肯定和那個嬰兒有關，抓到了還算立功德。”
柏榮想了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好。”
林桓抓了一把符咒，兩人一同下了樓去。
穿著紅衣的女人死，在A國是最為晦氣的象征，而且死人大多數人都害怕，所以沒什麽圍觀群眾，大多數人都是趴在家裏往下看，車子的警報聲還在響個不停，保安小哥腿都軟了，報了警後一直雙手合十求菩薩保佑。
死人林桓是不怕的，他見多了。
只是想到那嬰兒……林桓咽了咽唾沫，他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慫的。
嗯，一點點。
一人一鬼很快到了姚小姐的屍體旁，手裏拿著個十字架不停說菩薩保佑的保安小哥直楞楞的看著林桓，臉上寫著幾個大字：死人都要圍觀？！
林桓清咳一聲，沖保安小哥亮出證件，“我是警察。”
小哥仿佛吃了定心丸，身體都不抖了，邊滔滔不絕的說著邊走了過來。“她家房子朝向不在這邊，估計是從天臺上掉下來的，是自殺吧。”
林桓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他在這住了也有兩月有餘，並且這小區的保安是每棟樓一個，值班室就在一樓，林桓雖然前陣有十多天沒在家，可之前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閑聊中也透露過他是警察這事，怎麽……這個保安都不知道他是警察，甚至都不認識他？
林桓不動神色地眨了眨眼。
保安伸出手來，“小哥，你是想立……”
只聽‘噗’一聲，林桓手中的長刀沒入了那保安的胸口。
鮮血印染衣襟，血液的腥味襲鼻而來，保安瞪大了眼睛，“你……”
“我。”林桓面不改色摸出懷裏的符咒往那保安腦門一貼，保安倒地抽搐了兩下，竟化作了一具通體漆黑的幹屍，衣服上的血液也變為了黑色。
林桓後退了半步，有點嫌棄地看著地上屍體。“……好醜。”
柏榮摸了摸他腦袋，“不錯，能自己辨別鬼物，還沒被剛才鮮血的假相所迷惑。”
林桓沾沾自喜，“因為我看到他身上的黑氣啦！”
柏榮輕笑，手上繼續順著自家小狗的毛，“嗯，很棒。”
怎麽會有幹屍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先不論，林桓把口袋裏裝著的百納帶拿了出來，學著之前老師教的用靈力打開布袋將那具幹屍裝了進去。
一切做完後，就該找那嬰兒了。
嬰靈要報仇的話通常是附身在生人身上，人死了三小時後嬰靈才會離體，這就意味著，嬰靈是藏在死者身上的某個部位，有經驗或是靈力充足的老天師一眼就能看出，像林桓這樣的菜鳥只能靠手沿著死者的身體感受靈力波動來確認嬰靈所在的位置。
林桓手掌聚起一層薄薄的靈力，嘀咕著，“姚小姐，得罪了，我是為了抓鬼，不是想摸你。”
柏榮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你摸她不是該先和我道歉才對嗎？”
林桓：“……”好像很有道理。
不過沒等他開始摸，遠處就憑空來了兩撥人。
左邊那撥人為首的是頭發花白腆著肚子的老頭，隔著老遠就叫了一聲。
“小林！放開那個女屍！讓我來！”
林桓楞在原地，轉身看過去。
好死不死。
和那老頭懷裏的銅佛看了個對眼。
他手中稀薄的靈力閃了兩下。
“別看！”
柏榮聲音響起的同時，林桓再一次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暈過去的一瞬間，他不著邊際的想著，他別是林黛玉投胎吧？
118什麽毛病
林桓做了個漫長的夢。
夢裏林家老宅色澤鮮明，林爺爺只娶了大奶奶一個人，母親沒臥病在床，父親對他多有關心，柏榮來到他家受到了良好的對待，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雙雙考上重點大學，戀愛，出櫃，結婚……
一切又美好又理所當然。
直到有一天他臥病在床。
柏榮的眸子裏全是淚，林桓生平第一次聽到柏榮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說，“阿桓，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林桓心想我睜著眼睛啊，往下一看，發現自己漂浮在了空中。
林桓心猛地一跳，目光慢慢往腳底看去。
病床上的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可面色灰白毫無聲息，顯然已經死了。
怎麽會？他還那麽年輕，怎麽會死？
忽然，一陣清脆的銅鈴聲響起。
天際傳來熟悉的男聲，“阿桓，快出來。”
……
林桓猛地睜開眼睛，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著。
用於喊魂的銅鈴聲還在響著，正在叫魂的方一哲見他醒了慢慢停下了動作。
柏榮站在他病床邊，眼底滿是憂慮，“你終於醒了。”
林桓視線轉了一圈，才問道。“我暈過去了？”
“嗯。”柏榮伸手貼在他額頭上，“還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了。”林桓搖頭，問道“我之前為什麽會暈？”
“醫生說你有點低血糖。”
“我明明是看見那個佛像暈的。”林桓拄著床褥坐了起來，目光緊緊盯著柏榮，“而且小叔你在我暈過去之前提醒過我不要看銅佛，肯定是那個銅佛有問題。”
柏榮沈默了一會兒剛想開口，方一哲便出聲了。
“你和厲鬼長期在一起生活，身上陰氣重，佛像是驅邪避晦之物，遇到你肯定要對你起作用，所以你就暈過去咯。”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林桓嘀咕，“這樣啊。”
“嗯。”方一哲把做法的器具收拾好，走到林桓床邊撫了撫他額頭，“寺廟之類的地方暫時不要去了，平時多做好事，積陰德的同時還是驅晦的。”
“好。”林桓點了點頭，問道，“哦對，姚小姐身上那個嬰靈怎麽回事？還有，我包裏那具幹屍。”
“那個嬰靈就是之前姚小姐生下的那個死嬰，因為生前是被常先生家暴打死的，所以對常先生懷恨在心，本來這事是報不到姚小姐頭上的，可是姚小姐回去和常先生覆合，導致嬰靈的仇恨轉移到了她身上。”
方一哲從包裏抽出兩張血肉模糊的照片，接著說道，“常先生也死了，那個嬰靈不在姚小姐身上，四周我們搜過都沒有，可能報完仇去投胎了，地府那邊正在排查近期去到地府的嬰靈，你包裏的那具幹屍我們已經超度了。”
林桓急忙問，“那具幹屍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我在那住了那麽久都沒見過這種惡鬼。”
“那惡鬼已經一個月沒能進食快要維持不住原型了，那天晚上再不進食就會魂飛魄散，情急之下到你們小區想找人下手吸食精氣，結果就遇到了你。”
“這樣啊……”林桓抓了抓腦袋，“局裏辦事好利索，一晚上就把這些都做好了。”
方一哲掏出手機指了指上面的時間，“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林桓一楞，“那麽久？”
他做夢感覺也就是幾個小時的事。
“你昏迷過去後被夢魘纏住了。”方一哲深深的看他一眼，“你小子做什麽美夢呢？竟然沈迷夢境到引魂鈴的聲音都聽不到，我在外面叫了那麽久的魂就是不理我，夢魘都被你老公殺了你還不出來。”
方一哲說的不錯，他做的還真是個美夢。
“呃……”林桓看了一眼柏榮，“我不知道是夢魘啊，就覺得那個夢還挺美好的，所以就……”
“近幾年這些夢魘的手段越來越厲害了，原先還只是制造噩夢暫時吸食人的精氣，現在竟然會制造美夢試圖讓人永遠沈睡給它們提供養分了。”方一哲從懷裏摸出本子來塗塗寫寫，“回頭把這個報告給上層，讓他們出人治理一下。”
“局裏都要忙死了，這事起碼得壓到十年後去。”一個頭發花白的大肚子老頭走進了病房裏，正是那天晚上擡著佛像的老頭。
方一哲打了個招呼，“吳老，您怎麽來了？”
“人是看了我的佛像暈過去的，我當然得負責了。”胖老頭慢吞吞挪過來，從懷裏掏出個香囊遞給林桓，“裝在身上，延年益壽的。”
“哦好，”林桓伸手接過香囊，“謝謝。”
“以後佛像別看了，寺廟也盡量別去，多做好事多鍛煉身體。”
胖老頭的建議和方一哲說的一樣。
林桓點頭。“好的。”
吳老和方一哲談著什麽出去了，護士進來給林桓做了身體檢查通知今天就可以出院。
等房裏徹底沒了人，柏榮才屈指賞了林桓一個爆栗。
林桓捂著腦袋，委屈道，“怎麽了小叔？”
“明明知道是在做夢還沈迷其中，該打。”
林桓幹笑，“……哪有。”
其實柏榮說的不錯，他潛意識裏知道那是夢境，只是因為夢境太過美好，又下意識選擇了忽視這個事實。
別人是莊周夢蝶分不清夢和現實，他是明知道是夢還沈迷其中。
柏榮的意識和他連通，他沈迷在夢境的原因柏榮自然清楚。
最終，柏榮只是伸手捏了捏他臉，“下不為例。”
林桓連連點頭，“好，好。”
兩人辦了出院手續，林桓去大吃一頓，回來還纏著柏榮要了一次，生龍活虎的樣子根本不像昏迷了三天的人。
柏榮笑他，“我侄子真好養啊，別人生病了要燕窩鮑魚人參養著才能好，我侄子吃一頓再上一次就全好了。”
林桓嘿嘿直笑，“我去洗個澡。”
“嗯。”
進到浴室裏，林桓鬼鬼祟祟的把香囊打開，見裏面裝著松木、長命鎖、糯米、半塊幹了的桃肉。
林桓把東西重新裝好，把手機摸出來打開了人鬼同路論壇。
論壇裏有個類似於百度知道和知乎的板塊，是用來提問的。
林桓麻利寫上問題：【見到銅佛像就暈過去是什麽毛病？】
119延年益壽之品
第二天林桓醒來，那個問題下多了十多條回答，都是說這種現象多是因為身體虛弱和晦氣入體造成的，不是什麽大問題。
需要註意的是最近有沒有覺得喘不過氣或者每天都很累吃不下東西，如果有這種現象的話快搬去廟裏住著，出現這種現象代表他被鬼吸了精氣，下一步枕邊鬼就要取他小命了。
如果沒有的話就是身體太虛弱，平時多註意鍛煉，可以的話找兩個警察或者軍人做朋友，這兩個職業身上正氣重，經常在一起有助於驅晦。
林桓回想一下，食欲方面他還是一樣能吃，平時也絲毫沒覺得精神不振或是疲憊，應該不是柏榮吸了他的精氣。
再來，他警校出身，身體素質比普通人要好，在鬼怪管理局工作後雖然沒時間去健身房鍛煉，可身體也絕對不虛弱，現在要他跑個三千米根本不在話下。
再者警察正氣重有利於驅晦？他自己就是警察啊，難道鬼怪管理局的警察沒有正氣？可是他同學陳謙是這兒的片警，兩人一個月還是會聚那麽一兩次的。
也許是經常和管理局那些鬼啊怪的住一起，所以受了影響？
林桓邊琢磨邊劈裏啪啦把自己的情況寫了過去。
兩人今天都要上班，柏榮洗漱好見他還坐在床上玩手機，順手敲了他腦袋，“路上不許玩手機。”
“好好。”林桓揉揉額頭，趕緊把手機收起來，用了五分鐘洗漱完畢一路小跑著到了鬼怪管理局。
管理局還是老樣子，接待的女鬼今天腦袋和身體還是放反了，柏榮不知被派去哪裏幹活。
局裏的同事都知道林桓因為抓鬼住院了，紛紛對他表示慰問。
中午午休時候林桓想起來看看論壇，他有了新回覆。
回答人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多做好事。
一樣的。
林桓覺得自己有些太疑神疑鬼了，手指往下滑，卻看到下面幾層樓整齊回覆的蠟燭表情。
林桓心裏咯噔一下，這小蠟燭圖標代表的意思太多，但總歸不是什麽好事，林桓遲疑了一會兒才回覆了其中一層，留下了個簡單直白的：？
那些整齊的小蠟燭讓林桓心神不寧，特地去找了他的上課老師再次詢問銅佛像的事情，老師的回答和論壇上的回答一樣，最後只給林桓一句。“多做點好事，鍛煉身體。”
林桓抓抓腦袋，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將信將疑地又上完一節課，林桓心神不寧的再次打開論壇，卻發現自己那個提問帖已經整個被刪了，理由是類似問題太多占用服務器資源。
這下林桓可抓心撓肝了。
他還不知道那些小蠟燭到底代表什麽呢！
不過再氣也拗不過論壇管理員，林桓只得作罷。
心神不寧的結束了早上的課程，吃午飯的時候他差點兒把筷子餵到了鼻子裏，最終決定請個一小時的假去圖書館查。
人對危險總有某種奇怪的預知能力，林桓非要自己查個清楚才甘心。
管理局的圖書館距離大樓有十分鐘的路程，整棟圖書館有八層樓，是除了辦公大樓外最大的樓，裏面從百年前的風水異志到最新版的山海經都有，圖書的數量浩瀚，信息自然也真真假假。
但無疑，書本是唯一不會說謊的。
因為圖書數量太多，圖書館一樓配備了十臺電腦查詢相關書籍的信息。
其中有一臺電腦是開著的，林桓看那個正在使用的人有些眼熟。
不過，坐在電腦前的人很快就轉過了頭來。
此人正是那天柏榮做完檢查出來在走廊上遇到的天師之一，林桓沒記錯的話，這是那個不講禮貌的少年的哥哥。
這名青年先和林桓打了招呼。
“你好。”
“你好。”林桓對他點點頭，“還不知道怎麽稱呼？”
“沈時。”
沈時啊……林桓想，這兄弟兩除了樣貌上有些相似，性格還真是截然相反，沈時看上去可比他弟弟討喜多了。
“林桓。”
沈時輕輕笑了笑，“我知道，咱們局裏都知道新來了個叫林桓的新人，有個鬼老公。”
林桓擺出個無奈的表情，“大家都這麽八卦啊？”
“是啊，人鬼戀很少的。”雖然是八卦別人的感情生活，但沈時的語氣和樣貌說出這話來，不像是八卦，倒像是朋友間的問候，讓人討厭不起來。
林桓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麽，找旁邊的電腦開始查資料。
“林哥慢慢查，我去上課了。”
“嗯？”林桓覺得奇怪，鬼怪管理局沒這個時間點的課才對。
沈時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我還在念大學。”
“這樣啊。”林桓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沈時起身之前林桓瞟了一眼他的電腦，見剛才沈時查的是‘替魂’兩字。
林桓也沒多想，趕忙投入了查自己看到銅佛像暈倒的事情。
查詢電腦載入的數據只有書名和目錄，林桓連著換了幾個關鍵詞，終於查到了疑似有寫類似癥狀的書，不過就是……這些似是而非的書足足有十多本。
林桓深呼一口氣，從最底層開始找起。
他連續翻了五六本書，不是寫什麽銅佛像功能的書就是寫施法作戰時候暈倒的原因，和林桓的癥狀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從一樓找到了八樓，林桓翻到了名單上的最後一本書。
這本書的厚度都快趕上了現代詞典《辭海》，書名竟然是《命理》。
講算命的？
林桓有些煩躁的想，難道他就找不到真正的原因了？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沒想到還真讓他查到了。
“佛像為驅邪避諱之物，邪物見之被壓制，邪氣入體之人見到會感到不適，或是……”
剩下的字在第二面，林桓著急地往後翻，卻聽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還學會翹班了。”
這聲音近在咫尺，不是別人，正是柏榮。
柏榮鼻梁上架著一架銀邊眼鏡，密如羽扇的眼捷微微垂著，此時正看著他，男人手裏什麽都沒拿，不知是來做什麽的。
“小叔？”林桓往旁邊挪了挪，“你怎麽來了？”
“本來忙完了想去看看你，到了教室看你不在，你們老師說你請假了。”
“噢……”林桓抓抓腦袋，“來查點東西。”
說著，他往書上看，卻見書頁頂端接著的是，“……體質虛弱者。”
下面一段寫著調理的方法，和論壇上寫的差不多，就是經常去正氣重的地方和陽氣重的人經常在一起。
“小叔。”林桓忽然出聲。
“嗯？”此時柏榮已經坐到了身邊。
“書上的字是小叔改了嗎？”
“什麽？”柏榮露出訝異的神情，然後無奈地搖搖頭。“你當小叔是魔術師啊？”
“我剛才雖然只粗略瞟了一眼，可是我確定第二頁翻過來第一句話沒那麽短。”
“你看錯了吧。”柏榮伸手捏了捏他鼻尖，“阿桓是怎麽了？怎麽要懷疑起小叔改你看的書了？”
“因為……小叔好像是早就知道我看到銅佛會暈倒這件事了，公墓裏用佛像招魂時候你的欲言又止，還有你之前讓我別看那個銅佛，所以……小叔肯定知道我暈倒的真正原因吧。”
“是啊，”柏榮並不否認，“因為你和我在一起……”
“不是這樣的，肯定不是這樣的。”林桓打斷他的話。
柏榮捏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過來，男人秀氣的眉頭深深蹙起。“你到底怎麽了？”
“雖然方老師和吳老都說我是邪氣入體造成的，可是……吳老給我的那個錦囊裏有松木、長命鎖、糯米、半塊幹了的桃肉，這些東西，小叔不會不懂代表著什麽吧？”
“都是辟邪的東西，怎麽了？”
林桓搖搖頭，“松柏自古有長壽的寓意，長命鎖更是代表長壽，蟠桃也稱長壽果，除了糯米是辟邪的外，其他這三樣說是辟邪實在勉強。”
柏榮沈默著。
“而且……方老師之前讓我別去寺廟，要是為了祛除體內邪氣，為什麽不讓我去寺廟呢？至於要我做好事……方老師說過做好事是可以積陰德的，為什麽要我積陰德？邪氣入體和積陰德有什麽關系？是不是……”
“阿桓。”柏榮看著他，“你不要自己嚇自己，我們去問清楚，好嗎？”
“小叔你只改了第一句話，可是你忘了改下面的。”林桓把書擡起來，指了指書頁最下端。
最後一段是，‘陽壽將盡者只需盡人事而聽天命，遠離廟宇，多食延年益壽之品，多行仗義之事，或能得天命寬限。’
“這一頁和前一頁從頭到尾都沒提到陽壽將盡者，為什麽就結尾這裏突兀的提到了？”林桓這會兒思緒格外情緒，“應該是第一段的‘或是陽壽將盡導致’這句話被小叔隱去了吧。”
柏榮久久的看著他，沒說話。
“延年益壽之品是吳老留給我的錦囊，多行仗義之事是方老師留給我的告誡，”林桓的指尖因為用力壓著書頁泛起了白色。“……小叔，我是不是，不能活多久了？”
120想不出題目
柏榮的瞳孔裏隱隱折射出圖書館窗戶透出的光線，幽黑的瞳孔有著透徹的光澤。
書本上第一行被隱去的字跡緩緩顯現出來，和林桓猜的並無二樣。
之前那個將死的幹屍為什麽不去滿是人的街上吃人而是選擇混進小區對他下手，為什麽他對陰氣反應比一般人反應要大，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將死之人生命力衰弱，自身靈力虛弱的邪物往往會選擇這種人下手，而對陰氣的反應則是因為人之將死魂魄不穩，很容易受到陰界之物的影響。
柏榮伸手拍了拍他腦袋頂，“你不會死的。”
林桓把書放下，目光停留在‘陽壽將盡’四個字上許久。“其他人應該也早就知道了吧……難怪論壇裏的回覆都給我點蠟燭。”
“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去那些個什麽論壇。”柏榮把書合上，“陽壽將盡只是一個大概的說法而已，有時候被斷定為陽壽將盡的人因為這樣那樣的機緣也還能活很久，所以大家不把這事告訴你，每天惦記著自己快要死了，反而會心生魔障，容易走上歪路，反是不長久。”
說到底，這事就和癌癥晚期是一個道理，原本只有一兩個月壽命的病人如果不告訴他真實病情還能活個五六年甚至更久，但本來好好的人，一旦告訴他癌癥晚期，說不定第二天就嗝屁了。
人的主觀意識太強，容易被自己嚇死。
可作為‘癌癥晚期’的病人林桓，道理都懂，要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想，他怎麽好好的就要死了呢？
林桓嘆了口氣，屈肘放在桌子上靠了上去。
“小叔，死期是天定的還是後來形成的啊？我怎麽就那麽倒黴呢……”
“我也不知道，我不是閻王。”柏榮面色如常，目光一如既往專註，微涼的手掌貼在他側臉，指尖拂去他額角微長發絲，“你不會死的，不用擔心。”
雖然知道柏榮肯定不會擺出一副難過的樣子來讓他感到更沮喪，但林桓還是為男人此刻篤定的語氣和表情動容。
林桓笑笑，“小叔不會還可以改天命吧？比如說改改我在生死簿上的陽壽什麽的。”
男人的手指細細撫過他的眉骨，臉上也帶了絲笑意。“是啊，所以你不會有事的。”
不知柏榮是安慰他還是說真話，但人總是願意相信好的一面的，林桓感到莫名心安。
他擡手覆上了男人的手背，明亮的眸子裏映出男人溫柔的臉。
“現在想想死亡也沒什麽可怕的，要是死了還可以光明正大和小叔相守，不用擔心鬼身上的晦氣之類的，我們還可以找間荒廢多年的別墅住下，嗯……”林桓開始散發自己的想象力。
“這可不行。”柏榮臉上多了些許嚴肅，“你必須保持對死亡的恐懼。”
“啊？”林桓茫然的看著自家小叔，剛才還叫自己別怕呢，怎麽現在又說要保持對死亡的恐懼了？
“如果你把死亡看作歸宿，或者把死亡看作比活著還要好的選擇，你很容易掉入其他魔物的陷阱……”柏榮想想，舉了個例子，“就像是抑郁癥患者把死亡看作歸宿，你一旦出現這種念頭，就和他們並無二樣，容易被鬼物所吸引誘惑走向死亡。”
林桓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就是要對死亡保持平常心？”
“嗯。”柏榮露出個讚許的笑容，“好了，回家吧，小叔給你做排骨。”
林桓眼睛一亮。
“真的嗎？”
“嗯。”
把書還回去的時候林桓猶豫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找柏榮，其實他心中還有一萬個好奇，想去翻翻這裏的資料看看自己這些癥狀是代表著還剩多少年陽壽，可就像大多數人一樣，他一邊想知道自己到底還能活多久，一邊又對知道死亡日期感到恐懼。
他滿臉心事重重的樣子自然被柏榮看在眼裏。
柏榮輕輕敲他腦袋，“不信小叔？”
“……信！”這聲音鏗鏘有力，就像在警校回答教官的提問。
柏榮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我說了你不會死就不會死，放心吧，活到個七老八十不成問題。”
林桓一邊想他家小叔可真會安慰人啊，一邊忍不住相信萬一柏榮是真的有辦法讓他不死呢？
反正他還是被柏榮安慰到了，走回去的路上腦瓜裏已經從自己什麽時候死變成了今天要小叔做糖醋排骨還是土豆燉排骨？
對於個吃貨來說，這可真是值得好好思考的問題。
兩人下班後去了附近的超市準備買晚餐的食材，林桓到了超市裏可完全把剛才的事情給拋到了腦後。
他又向來是個眼大肚皮小的，化悲憤為食欲，什麽鮮蝦排骨牛裏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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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餓，可是在那破公墓吃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林桓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飯館裏點了三人份的火鍋，要了個包廂開始大吃特吃，柏榮坐在他對面，桌前擺著一杯清酒和一小碗飯，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偶爾起來給林桓添點菜。
三人份的飯菜很快被林桓一掃而空，剩在桌上的只有半碟油炸小饅頭了。
林桓看著金黃的小饅頭和醇香煉乳很是糾結。
他倒是很想吃，可實在是吃不下去了。
看了半天，林桓作為個吃貨，還是伸出手準備拿一個。
結果他手剛伸到半途，柏榮手中的長筷就擋在了他手指面前。
林桓故作不知，換個方向繼續撈饅頭。
柏榮挑了挑眉，“再吃就要和三歲小朋友一樣因為吃撐著進醫院咯？”
林桓頭也不擡，“就吃一個。”
只見男人蒼白細長的手指微動，筷尖壓著盤子邊緣往回一帶，裝著小饅頭的整個盤子就挪到了柏榮面前去。
夠不到了！
林桓可沒膽子把盤子從柏榮那邊搶回來，只好眼巴巴的看著。
“就知道饞。”柏榮手中的筷子換了一頭，輕輕敲在林桓額頭上。
林桓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感到了唇上的柔軟。
柏榮的面龐與他不過咫尺間，林桓瞪大了眼睛，目光裏是男人根根分明的鴉睫。
這個吻來的讓人猝不及防。
男人唇舌間帶著的煉乳醇甜在兩人的唇齒中彌漫開來。
林桓忽然覺得，他不吃那饅頭也無所謂了，因為……他小叔比饅頭要好吃一百倍！
……
林桓結了賬出來剛和柏榮一同走到門口，卻撞見了姚小姐挽著常先生正準備進店。
“小林……”姚小姐臉上有些尷尬，常先生則立馬移開了目光，對林桓視而不見。
“姚小姐。”林桓臉色不太好看，因為他看到姚小姐的頭頂趴著個通體烏青的嬰兒，身上還散發著黑紫色的怨氣。
看到林桓的時候，那嬰兒立馬吐出了一截快長到姚小姐下巴的長舌，對著林桓咯咯直笑。
雖說面對惡鬼應該要擺出一種看不到它的樣子，可林桓顯然修行還不到家，面對那黏膩的長舌差點兒吐出來。
林桓連之前常先生要對他提起訴訟的事情都沒問，趕忙錯身就走，“我還有事，先走了。”
姚小姐點頭，“好，慢走。”
柏榮跟在林桓身後沒急著出去，而是不動神色地動了動指尖。
只見那嬰兒的長舌從中而斷，黑血從斷裂處滴落，口中不斷發出怪異的哭叫聲。
姚小姐險些站不穩，兩手抵著額頭。
“怎麽有些頭暈……”
常先生卻對此視而不見，低頭恨恨地咒罵著。“呸，吃頓飯都能遇到，真晦氣。”
過了會兒，姚小姐覺得腦袋不疼了又才安慰到，“就住一棟樓裏，肯定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柏榮瞟了一眼面前印堂發黑的兩人，才又邁步去追林桓去了。
林桓走了好長一段路才放緩了步子，心有餘悸地停下來拍拍胸口。
柏榮笑他，“在管理局做事，膽子那麽小可不行。”
“呃……”林桓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我不是怕！是那舌頭太惡心了。”
“把它削了不就行了。”柏榮順勢拉上他手往家裏走，“你越怕它們就越是想嚇唬你，回頭我和方一哲說說，給你安排一下訓練吧。”
林桓乖乖被自家小叔拉手手，見四周沒人才小聲詢問，“什麽訓練啊？”
“對抗惡鬼的訓練。”
“實戰嗎？我會不會死啊……”
“不是哦，全息投影技術模擬的。”
“聽起來好像很刺激。”
“你不要被嚇到做噩夢就好。”
“才沒那麽膽小！”
……
月涼如水。
柏榮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雜志，時不時瞟一眼電視機。
林桓則枕在自家小叔腿上看電視劇看得津津有味，鬼就是這點好，晚上可以讓林桓枕著胳膊睡第二天也不會發麻，現在他都枕在柏榮腿上躺了一個多小時了，柏榮也絲毫不覺得腿酸。
嗯！枕頭都省了！
柏榮把雜志的最後一頁看完，順手摸了摸林桓的肚皮。
“還撐嗎？”
林桓像只被主人摸了肚皮的小狗，連忙翻身平躺在沙發上。“撐——”
柏榮失笑，“還好沒讓你吃……”
忽然，只聽微弱的風聲起，接著‘砰’一聲仿佛是巨物落地的聲音傳來。
林桓嚇了一跳，見柏榮的瞳孔裏紅影一閃，接著，柏榮的視線從窗戶那邊慢慢收了回來。
林桓問道，“怎麽了？”
“嗯……”柏榮摸了摸他肚皮，緩聲道。“有人跳下去了。”
“啊？”林桓猛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幾步走到窗邊探頭就往下看。
柏榮在身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林桓這算是膽小還是膽大。
林桓看著樓下摔在車頂上的紅衣女人，喃喃自語，“姚小姐……”
“嗯。”柏榮把雜志合上走了過來。“看她身上還穿著之前的紅裙子，又是自殺，看來要徘徊在人世間一段時間了。”
身著紅衣死亡的人往往戾氣過重看不到升魂之道，再加上是冤死，姚小姐必定會化為怨靈徘徊在人世間，直到地府抽出人手特地來收魂，或是遇到大師超度。
值得一提的是，身著紅衣的人死亡因為戾氣過重，超度也格外耗費心神，所以很少會有天師願意超度。
林桓皺了皺眉，“姚小姐的死……是因為那個嬰兒嗎？”
“大概吧。”
“小叔，我們下去吧。”
“嗯？”
林桓轉過頭來，眼睛裏有著別樣的堅毅。“你之前不是說要我練練膽子嗎？這種嬰靈靈力很弱，我現在應該也能抓吧，姚小姐的死肯定和那個嬰兒有關，抓到了還算立功德。”
柏榮想了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好。”
林桓抓了一把符咒，兩人一同下了樓去。
穿著紅衣的女人死，在A國是最為晦氣的象征，而且死人大多數人都害怕，所以沒什麽圍觀群眾，大多數人都是趴在家裏往下看，車子的警報聲還在響個不停，保安小哥腿都軟了，報了警後一直雙手合十求菩薩保佑。
死人林桓是不怕的，他見多了。
只是想到那嬰兒……林桓咽了咽唾沫，他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慫的。
嗯，一點點。
一人一鬼很快到了姚小姐的屍體旁，手裏拿著個十字架不停說菩薩保佑的保安小哥直楞楞的看著林桓，臉上寫著幾個大字：死人都要圍觀？！
林桓清咳一聲，沖保安小哥亮出證件，“我是警察。”
小哥仿佛吃了定心丸，身體都不抖了，邊滔滔不絕的說著邊走了過來。“她家房子朝向不在這邊，估計是從天臺上掉下來的，是自殺吧。”
林桓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他在這住了也有兩月有餘，並且這小區的保安是每棟樓一個，值班室就在一樓，林桓雖然前陣有十多天沒在家，可之前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閑聊中也透露過他是警察這事，怎麽……這個保安都不知道他是警察，甚至都不認識他？
林桓不動神色地眨了眨眼。
保安伸出手來，“小哥，你是想立……”
只聽‘噗’一聲，林桓手中的長刀沒入了那保安的胸口。
鮮血印染衣襟，血液的腥味襲鼻而來，保安瞪大了眼睛，“你……”
“我。”林桓面不改色摸出懷裏的符咒往那保安腦門一貼，保安倒地抽搐了兩下，竟化作了一具通體漆黑的幹屍，衣服上的血液也變為了黑色。
林桓後退了半步，有點嫌棄地看著地上屍體。“……好醜。”
柏榮摸了摸他腦袋，“不錯，能自己辨別鬼物，還沒被剛才鮮血的假相所迷惑。”
林桓沾沾自喜，“因為我看到他身上的黑氣啦！”
柏榮輕笑，手上繼續順著自家小狗的毛，“嗯，很棒。”
怎麽會有幹屍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先不論，林桓把口袋裏裝著的百納帶拿了出來，學著之前老師教的用靈力打開布袋將那具幹屍裝了進去。
一切做完後，就該找那嬰兒了。
嬰靈要報仇的話通常是附身在生人身上，人死了三小時後嬰靈才會離體，這就意味著，嬰靈是藏在死者身上的某個部位，有經驗或是靈力充足的老天師一眼就能看出，像林桓這樣的菜鳥只能靠手沿著死者的身體感受靈力波動來確認嬰靈所在的位置。
林桓手掌聚起一層薄薄的靈力，嘀咕著，“姚小姐，得罪了，我是為了抓鬼，不是想摸你。”
柏榮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你摸她不是該先和我道歉才對嗎？”
林桓：“……”好像很有道理。
不過沒等他開始摸，遠處就憑空來了兩撥人。
左邊那撥人為首的是頭發花白腆著肚子的老頭，隔著老遠就叫了一聲。
“小林！放開那個女屍！讓我來！”
林桓楞在原地，轉身看過去。
好死不死。
和那老頭懷裏的銅佛看了個對眼。
他手中稀薄的靈力閃了兩下。
“別看！”
柏榮聲音響起的同時，林桓再一次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暈過去的一瞬間，他不著邊際的想著，他別是林黛玉投胎吧？
118什麽毛病
林桓做了個漫長的夢。
夢裏林家老宅色澤鮮明，林爺爺只娶了大奶奶一個人，母親沒臥病在床，父親對他多有關心，柏榮來到他家受到了良好的對待，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雙雙考上重點大學，戀愛，出櫃，結婚……
一切又美好又理所當然。
直到有一天他臥病在床。
柏榮的眸子裏全是淚，林桓生平第一次聽到柏榮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說，“阿桓，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林桓心想我睜著眼睛啊，往下一看，發現自己漂浮在了空中。
林桓心猛地一跳，目光慢慢往腳底看去。
病床上的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可面色灰白毫無聲息，顯然已經死了。
怎麽會？他還那麽年輕，怎麽會死？
忽然，一陣清脆的銅鈴聲響起。
天際傳來熟悉的男聲，“阿桓，快出來。”
……
林桓猛地睜開眼睛，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著。
用於喊魂的銅鈴聲還在響著，正在叫魂的方一哲見他醒了慢慢停下了動作。
柏榮站在他病床邊，眼底滿是憂慮，“你終於醒了。”
林桓視線轉了一圈，才問道。“我暈過去了？”
“嗯。”柏榮伸手貼在他額頭上，“還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了。”林桓搖頭，問道“我之前為什麽會暈？”
“醫生說你有點低血糖。”
“我明明是看見那個佛像暈的。”林桓拄著床褥坐了起來，目光緊緊盯著柏榮，“而且小叔你在我暈過去之前提醒過我不要看銅佛，肯定是那個銅佛有問題。”
柏榮沈默了一會兒剛想開口，方一哲便出聲了。
“你和厲鬼長期在一起生活，身上陰氣重，佛像是驅邪避晦之物，遇到你肯定要對你起作用，所以你就暈過去咯。”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林桓嘀咕，“這樣啊。”
“嗯。”方一哲把做法的器具收拾好，走到林桓床邊撫了撫他額頭，“寺廟之類的地方暫時不要去了，平時多做好事，積陰德的同時還是驅晦的。”
“好。”林桓點了點頭，問道，“哦對，姚小姐身上那個嬰靈怎麽回事？還有，我包裏那具幹屍。”
“那個嬰靈就是之前姚小姐生下的那個死嬰，因為生前是被常先生家暴打死的，所以對常先生懷恨在心，本來這事是報不到姚小姐頭上的，可是姚小姐回去和常先生覆合，導致嬰靈的仇恨轉移到了她身上。”
方一哲從包裏抽出兩張血肉模糊的照片，接著說道，“常先生也死了，那個嬰靈不在姚小姐身上，四周我們搜過都沒有，可能報完仇去投胎了，地府那邊正在排查近期去到地府的嬰靈，你包裏的那具幹屍我們已經超度了。”
林桓急忙問，“那具幹屍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我在那住了那麽久都沒見過這種惡鬼。”
“那惡鬼已經一個月沒能進食快要維持不住原型了，那天晚上再不進食就會魂飛魄散，情急之下到你們小區想找人下手吸食精氣，結果就遇到了你。”
“這樣啊……”林桓抓了抓腦袋，“局裏辦事好利索，一晚上就把這些都做好了。”
方一哲掏出手機指了指上面的時間，“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林桓一楞，“那麽久？”
他做夢感覺也就是幾個小時的事。
“你昏迷過去後被夢魘纏住了。”方一哲深深的看他一眼，“你小子做什麽美夢呢？竟然沈迷夢境到引魂鈴的聲音都聽不到，我在外面叫了那麽久的魂就是不理我，夢魘都被你老公殺了你還不出來。”
方一哲說的不錯，他做的還真是個美夢。
“呃……”林桓看了一眼柏榮，“我不知道是夢魘啊，就覺得那個夢還挺美好的，所以就……”
“近幾年這些夢魘的手段越來越厲害了，原先還只是制造噩夢暫時吸食人的精氣，現在竟然會制造美夢試圖讓人永遠沈睡給它們提供養分了。”方一哲從懷裏摸出本子來塗塗寫寫，“回頭把這個報告給上層，讓他們出人治理一下。”
“局裏都要忙死了，這事起碼得壓到十年後去。”一個頭發花白的大肚子老頭走進了病房裏，正是那天晚上擡著佛像的老頭。
方一哲打了個招呼，“吳老，您怎麽來了？”
“人是看了我的佛像暈過去的，我當然得負責了。”胖老頭慢吞吞挪過來，從懷裏掏出個香囊遞給林桓，“裝在身上，延年益壽的。”
“哦好，”林桓伸手接過香囊，“謝謝。”
“以後佛像別看了，寺廟也盡量別去，多做好事多鍛煉身體。”
胖老頭的建議和方一哲說的一樣。
林桓點頭。“好的。”
吳老和方一哲談著什麽出去了，護士進來給林桓做了身體檢查通知今天就可以出院。
等房裏徹底沒了人，柏榮才屈指賞了林桓一個爆栗。
林桓捂著腦袋，委屈道，“怎麽了小叔？”
“明明知道是在做夢還沈迷其中，該打。”
林桓幹笑，“……哪有。”
其實柏榮說的不錯，他潛意識裏知道那是夢境，只是因為夢境太過美好，又下意識選擇了忽視這個事實。
別人是莊周夢蝶分不清夢和現實，他是明知道是夢還沈迷其中。
柏榮的意識和他連通，他沈迷在夢境的原因柏榮自然清楚。
最終，柏榮只是伸手捏了捏他臉，“下不為例。”
林桓連連點頭，“好，好。”
兩人辦了出院手續，林桓去大吃一頓，回來還纏著柏榮要了一次，生龍活虎的樣子根本不像昏迷了三天的人。
柏榮笑他，“我侄子真好養啊，別人生病了要燕窩鮑魚人參養著才能好，我侄子吃一頓再上一次就全好了。”
林桓嘿嘿直笑，“我去洗個澡。”
“嗯。”
進到浴室裏，林桓鬼鬼祟祟的把香囊打開，見裏面裝著松木、長命鎖、糯米、半塊幹了的桃肉。
林桓把東西重新裝好，把手機摸出來打開了人鬼同路論壇。
論壇裏有個類似於百度知道和知乎的板塊，是用來提問的。
林桓麻利寫上問題：【見到銅佛像就暈過去是什麽毛病？】
119延年益壽之品
第二天林桓醒來，那個問題下多了十多條回答，都是說這種現象多是因為身體虛弱和晦氣入體造成的，不是什麽大問題。
需要註意的是最近有沒有覺得喘不過氣或者每天都很累吃不下東西，如果有這種現象的話快搬去廟裏住著，出現這種現象代表他被鬼吸了精氣，下一步枕邊鬼就要取他小命了。
如果沒有的話就是身體太虛弱，平時多註意鍛煉，可以的話找兩個警察或者軍人做朋友，這兩個職業身上正氣重，經常在一起有助於驅晦。
林桓回想一下，食欲方面他還是一樣能吃，平時也絲毫沒覺得精神不振或是疲憊，應該不是柏榮吸了他的精氣。
再來，他警校出身，身體素質比普通人要好，在鬼怪管理局工作後雖然沒時間去健身房鍛煉，可身體也絕對不虛弱，現在要他跑個三千米根本不在話下。
再者警察正氣重有利於驅晦？他自己就是警察啊，難道鬼怪管理局的警察沒有正氣？可是他同學陳謙是這兒的片警，兩人一個月還是會聚那麽一兩次的。
也許是經常和管理局那些鬼啊怪的住一起，所以受了影響？
林桓邊琢磨邊劈裏啪啦把自己的情況寫了過去。
兩人今天都要上班，柏榮洗漱好見他還坐在床上玩手機，順手敲了他腦袋，“路上不許玩手機。”
“好好。”林桓揉揉額頭，趕緊把手機收起來，用了五分鐘洗漱完畢一路小跑著到了鬼怪管理局。
管理局還是老樣子，接待的女鬼今天腦袋和身體還是放反了，柏榮不知被派去哪裏幹活。
局裏的同事都知道林桓因為抓鬼住院了，紛紛對他表示慰問。
中午午休時候林桓想起來看看論壇，他有了新回覆。
回答人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多做好事。
一樣的。
林桓覺得自己有些太疑神疑鬼了，手指往下滑，卻看到下面幾層樓整齊回覆的蠟燭表情。
林桓心裏咯噔一下，這小蠟燭圖標代表的意思太多，但總歸不是什麽好事，林桓遲疑了一會兒才回覆了其中一層，留下了個簡單直白的：？
那些整齊的小蠟燭讓林桓心神不寧，特地去找了他的上課老師再次詢問銅佛像的事情，老師的回答和論壇上的回答一樣，最後只給林桓一句。“多做點好事，鍛煉身體。”
林桓抓抓腦袋，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將信將疑地又上完一節課，林桓心神不寧的再次打開論壇，卻發現自己那個提問帖已經整個被刪了，理由是類似問題太多占用服務器資源。
這下林桓可抓心撓肝了。
他還不知道那些小蠟燭到底代表什麽呢！
不過再氣也拗不過論壇管理員，林桓只得作罷。
心神不寧的結束了早上的課程，吃午飯的時候他差點兒把筷子餵到了鼻子裏，最終決定請個一小時的假去圖書館查。
人對危險總有某種奇怪的預知能力，林桓非要自己查個清楚才甘心。
管理局的圖書館距離大樓有十分鐘的路程，整棟圖書館有八層樓，是除了辦公大樓外最大的樓，裏面從百年前的風水異志到最新版的山海經都有，圖書的數量浩瀚，信息自然也真真假假。
但無疑，書本是唯一不會說謊的。
因為圖書數量太多，圖書館一樓配備了十臺電腦查詢相關書籍的信息。
其中有一臺電腦是開著的，林桓看那個正在使用的人有些眼熟。
不過，坐在電腦前的人很快就轉過了頭來。
此人正是那天柏榮做完檢查出來在走廊上遇到的天師之一，林桓沒記錯的話，這是那個不講禮貌的少年的哥哥。
這名青年先和林桓打了招呼。
“你好。”
“你好。”林桓對他點點頭，“還不知道怎麽稱呼？”
“沈時。”
沈時啊……林桓想，這兄弟兩除了樣貌上有些相似，性格還真是截然相反，沈時看上去可比他弟弟討喜多了。
“林桓。”
沈時輕輕笑了笑，“我知道，咱們局裏都知道新來了個叫林桓的新人，有個鬼老公。”
林桓擺出個無奈的表情，“大家都這麽八卦啊？”
“是啊，人鬼戀很少的。”雖然是八卦別人的感情生活，但沈時的語氣和樣貌說出這話來，不像是八卦，倒像是朋友間的問候，讓人討厭不起來。
林桓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麽，找旁邊的電腦開始查資料。
“林哥慢慢查，我去上課了。”
“嗯？”林桓覺得奇怪，鬼怪管理局沒這個時間點的課才對。
沈時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我還在念大學。”
“這樣啊。”林桓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沈時起身之前林桓瞟了一眼他的電腦，見剛才沈時查的是‘替魂’兩字。
林桓也沒多想，趕忙投入了查自己看到銅佛像暈倒的事情。
查詢電腦載入的數據只有書名和目錄，林桓連著換了幾個關鍵詞，終於查到了疑似有寫類似癥狀的書，不過就是……這些似是而非的書足足有十多本。
林桓深呼一口氣，從最底層開始找起。
他連續翻了五六本書，不是寫什麽銅佛像功能的書就是寫施法作戰時候暈倒的原因，和林桓的癥狀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從一樓找到了八樓，林桓翻到了名單上的最後一本書。
這本書的厚度都快趕上了現代詞典《辭海》，書名竟然是《命理》。
講算命的？
林桓有些煩躁的想，難道他就找不到真正的原因了？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沒想到還真讓他查到了。
“佛像為驅邪避諱之物，邪物見之被壓制，邪氣入體之人見到會感到不適，或是……”
剩下的字在第二面，林桓著急地往後翻，卻聽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還學會翹班了。”
這聲音近在咫尺，不是別人，正是柏榮。
柏榮鼻梁上架著一架銀邊眼鏡，密如羽扇的眼捷微微垂著，此時正看著他，男人手裏什麽都沒拿，不知是來做什麽的。
“小叔？”林桓往旁邊挪了挪，“你怎麽來了？”
“本來忙完了想去看看你，到了教室看你不在，你們老師說你請假了。”
“噢……”林桓抓抓腦袋，“來查點東西。”
說著，他往書上看，卻見書頁頂端接著的是，“……體質虛弱者。”
下面一段寫著調理的方法，和論壇上寫的差不多，就是經常去正氣重的地方和陽氣重的人經常在一起。
“小叔。”林桓忽然出聲。
“嗯？”此時柏榮已經坐到了身邊。
“書上的字是小叔改了嗎？”
“什麽？”柏榮露出訝異的神情，然後無奈地搖搖頭。“你當小叔是魔術師啊？”
“我剛才雖然只粗略瞟了一眼，可是我確定第二頁翻過來第一句話沒那麽短。”
“你看錯了吧。”柏榮伸手捏了捏他鼻尖，“阿桓是怎麽了？怎麽要懷疑起小叔改你看的書了？”
“因為……小叔好像是早就知道我看到銅佛會暈倒這件事了，公墓裏用佛像招魂時候你的欲言又止，還有你之前讓我別看那個銅佛，所以……小叔肯定知道我暈倒的真正原因吧。”
“是啊，”柏榮並不否認，“因為你和我在一起……”
“不是這樣的，肯定不是這樣的。”林桓打斷他的話。
柏榮捏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過來，男人秀氣的眉頭深深蹙起。“你到底怎麽了？”
“雖然方老師和吳老都說我是邪氣入體造成的，可是……吳老給我的那個錦囊裏有松木、長命鎖、糯米、半塊幹了的桃肉，這些東西，小叔不會不懂代表著什麽吧？”
“都是辟邪的東西，怎麽了？”
林桓搖搖頭，“松柏自古有長壽的寓意，長命鎖更是代表長壽，蟠桃也稱長壽果，除了糯米是辟邪的外，其他這三樣說是辟邪實在勉強。”
柏榮沈默著。
“而且……方老師之前讓我別去寺廟，要是為了祛除體內邪氣，為什麽不讓我去寺廟呢？至於要我做好事……方老師說過做好事是可以積陰德的，為什麽要我積陰德？邪氣入體和積陰德有什麽關系？是不是……”
“阿桓。”柏榮看著他，“你不要自己嚇自己，我們去問清楚，好嗎？”
“小叔你只改了第一句話，可是你忘了改下面的。”林桓把書擡起來，指了指書頁最下端。
最後一段是，‘陽壽將盡者只需盡人事而聽天命，遠離廟宇，多食延年益壽之品，多行仗義之事，或能得天命寬限。’
“這一頁和前一頁從頭到尾都沒提到陽壽將盡者，為什麽就結尾這裏突兀的提到了？”林桓這會兒思緒格外情緒，“應該是第一段的‘或是陽壽將盡導致’這句話被小叔隱去了吧。”
柏榮久久的看著他，沒說話。
“延年益壽之品是吳老留給我的錦囊，多行仗義之事是方老師留給我的告誡，”林桓的指尖因為用力壓著書頁泛起了白色。“……小叔，我是不是，不能活多久了？”
120想不出題目
柏榮的瞳孔裏隱隱折射出圖書館窗戶透出的光線，幽黑的瞳孔有著透徹的光澤。
書本上第一行被隱去的字跡緩緩顯現出來，和林桓猜的並無二樣。
之前那個將死的幹屍為什麽不去滿是人的街上吃人而是選擇混進小區對他下手，為什麽他對陰氣反應比一般人反應要大，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將死之人生命力衰弱，自身靈力虛弱的邪物往往會選擇這種人下手，而對陰氣的反應則是因為人之將死魂魄不穩，很容易受到陰界之物的影響。
柏榮伸手拍了拍他腦袋頂，“你不會死的。”
林桓把書放下，目光停留在‘陽壽將盡’四個字上許久。“其他人應該也早就知道了吧……難怪論壇裏的回覆都給我點蠟燭。”
“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去那些個什麽論壇。”柏榮把書合上，“陽壽將盡只是一個大概的說法而已，有時候被斷定為陽壽將盡的人因為這樣那樣的機緣也還能活很久，所以大家不把這事告訴你，每天惦記著自己快要死了，反而會心生魔障，容易走上歪路，反是不長久。”
說到底，這事就和癌癥晚期是一個道理，原本只有一兩個月壽命的病人如果不告訴他真實病情還能活個五六年甚至更久，但本來好好的人，一旦告訴他癌癥晚期，說不定第二天就嗝屁了。
人的主觀意識太強，容易被自己嚇死。
可作為‘癌癥晚期’的病人林桓，道理都懂，要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想，他怎麽好好的就要死了呢？
林桓嘆了口氣，屈肘放在桌子上靠了上去。
“小叔，死期是天定的還是後來形成的啊？我怎麽就那麽倒黴呢……”
“我也不知道，我不是閻王。”柏榮面色如常，目光一如既往專註，微涼的手掌貼在他側臉，指尖拂去他額角微長發絲，“你不會死的，不用擔心。”
雖然知道柏榮肯定不會擺出一副難過的樣子來讓他感到更沮喪，但林桓還是為男人此刻篤定的語氣和表情動容。
林桓笑笑，“小叔不會還可以改天命吧？比如說改改我在生死簿上的陽壽什麽的。”
男人的手指細細撫過他的眉骨，臉上也帶了絲笑意。“是啊，所以你不會有事的。”
不知柏榮是安慰他還是說真話，但人總是願意相信好的一面的，林桓感到莫名心安。
他擡手覆上了男人的手背，明亮的眸子裏映出男人溫柔的臉。
“現在想想死亡也沒什麽可怕的，要是死了還可以光明正大和小叔相守，不用擔心鬼身上的晦氣之類的，我們還可以找間荒廢多年的別墅住下，嗯……”林桓開始散發自己的想象力。
“這可不行。”柏榮臉上多了些許嚴肅，“你必須保持對死亡的恐懼。”
“啊？”林桓茫然的看著自家小叔，剛才還叫自己別怕呢，怎麽現在又說要保持對死亡的恐懼了？
“如果你把死亡看作歸宿，或者把死亡看作比活著還要好的選擇，你很容易掉入其他魔物的陷阱……”柏榮想想，舉了個例子，“就像是抑郁癥患者把死亡看作歸宿，你一旦出現這種念頭，就和他們並無二樣，容易被鬼物所吸引誘惑走向死亡。”
林桓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就是要對死亡保持平常心？”
“嗯。”柏榮露出個讚許的笑容，“好了，回家吧，小叔給你做排骨。”
林桓眼睛一亮。
“真的嗎？”
“嗯。”
把書還回去的時候林桓猶豫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找柏榮，其實他心中還有一萬個好奇，想去翻翻這裏的資料看看自己這些癥狀是代表著還剩多少年陽壽，可就像大多數人一樣，他一邊想知道自己到底還能活多久，一邊又對知道死亡日期感到恐懼。
他滿臉心事重重的樣子自然被柏榮看在眼裏。
柏榮輕輕敲他腦袋，“不信小叔？”
“……信！”這聲音鏗鏘有力，就像在警校回答教官的提問。
柏榮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我說了你不會死就不會死，放心吧，活到個七老八十不成問題。”
林桓一邊想他家小叔可真會安慰人啊，一邊忍不住相信萬一柏榮是真的有辦法讓他不死呢？
反正他還是被柏榮安慰到了，走回去的路上腦瓜裏已經從自己什麽時候死變成了今天要小叔做糖醋排骨還是土豆燉排骨？
對於個吃貨來說，這可真是值得好好思考的問題。
兩人下班後去了附近的超市準備買晚餐的食材，林桓到了超市裏可完全把剛才的事情給拋到了腦後。
他又向來是個眼大肚皮小的，化悲憤為食欲，什麽鮮蝦排骨牛裏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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