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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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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纖瘦的姑娘將臉埋進霍星來的懷中,風雨襲來時,削薄的身影使得裹在她身上的衣服都顯得空蕩搖擺。

霍星來穿著單薄的家居服,胸前衣料迅速被眼淚濡濕。

但他能感覺到沈顏卿哭得十分克制隱忍,肩膀一顫一顫的,卻不聞半點哭聲。

從前,霍星來曾在文化藝術中心外的海邊看到過她痛哭。

同樣是受委屈,那天的小姑娘渾身帶著刺,眼淚是由怒火和怨恨構成的。

而此刻,更像是被一種醜陋的真相擊碎她的驕傲,淚水滿含自憐和無助。

他終是沒忍心推開沈顏卿,由著她哭夠了。

才在雨勢漸大時,撐傘護著她上車。

-

星港的雨夜裏,銀灰色邁巴赫平穩穿行在雷電交加的高架橋上。

狂風席卷傾盆的雨絲,帶著撕裂時空的肅殺,激蕩而起的雨霧包裹在每塊玻璃上。

車廂內,卻是一片寧靜。空氣中也縈繞著淡淡的,十分清雅內斂的沈木檀香氣味。

沈顏卿便倚靠在座椅頭枕上,平靜的面容之下,卻有種隱隱浮動的心如死灰既視感。

她不言不語的,只側著頭看向車窗外。

可心臟還是沒來由的,像窗外震碎天際的傾盆大雨一般,波濤洶湧。

此時此刻,她心底何止有一萬種聲音,同時向著她發出總攻。

沖動離京,沈君禦哪會真的放任她在外,凍結她的銀行卡就是逼她回家的手段。

從前屢試不爽,她大多乖乖就範。

可今時今日,按照沈君禦的行為作風。

逼她回家,只會是為了立刻帶著她去景家登門道歉的可能。

說不定,為平息景銘珂的怒意。他未嘗不會親自將她送到那個混蛋的床上,以繼續修他籌謀已久的秦晉之好。

想到此,沈顏卿心臟再度絞痛。

淚腺也一瞬決堤,眼眶中湧動出一行無聲的清淚。

然後,她感覺到膝蓋突然被蓋上一條披肩。

沈顏卿下意識地連忙擦去眼淚,朝旁邊看去,才發現霍星來還未收回的手,而他的眼底滿是疲憊倦意。

她低聲道歉,“對不起,麻煩你淩晨來機場接我。”

霍星來聲音淡漠,略帶沙啞,“沒事。”

沈顏卿又不免好奇,從她離開酒店,沈家只凍結了她的銀行卡,卻沒有一個人聯系她。

霍星來又是怎麽知曉她赴港,甚至精準掌握她的航班著陸時間。

“霍哥怎麽知道,我來了星港?”沈顏卿問道。

霍星來神情沈冷地看向她。

他這個人作息一貫規律,與他相熟的朋友都知道晚上十一點後,就是他的睡眠時間。

沈滿慈卻反常地在將近零點時,急切地給他連撥了兩通電話,他猜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

接通後,果不其然是沈顏卿離家出走,獨自一人來了港島。

其原因更是令人氣憤,單是一貫情緒穩定的沈滿慈,就在聽筒裏連罵了景銘珂和沈君禦三分鐘。

“我爸正滿城找人,要帶她去景家給那個混蛋道歉。我先一步查到了她的航班信息,拜托你收容她一段時間。”沈滿慈嘆息一聲說道:“我妹妹性格雖然叛逆,驕縱了一些,但還不至於要一輩子毀在一個豬狗不如的雜碎身上。”

夜色裏,霍星來手掌都緊攥一個拳。

身為男人,他只更能猜出景銘珂此舉的行為動機。

“你放心,我會抹除她的航班信息,你繼續裝作不知情就好。”霍星來嚴肅道。

“是我姐姐?”見他沈默,沈顏卿又追問道。

霍星來將回憶的思緒抽離,沈吟道:“是,你姐姐說...”然後他又覺得這件事對於小姑娘來說,肯定屬於難以啟齒的傷痛,自是也不願讓外人知曉,於是掐頭去尾道:“你和家裏吵架,離家出走。”

沈顏卿暗自松了口氣,慶幸霍星來不知實情。

她還能在他面前,活得清白體面些許。

“我只是氣不過。”她剛想抱怨,又立刻想到沈滿慈和沈君禦向來一條心。而霍星來作為沈滿慈的好朋友,難免不會做她的耳報神。

她現在還未能徹底攻略到霍星來,所以在他對自己敞開心扉前,也應保有防備心,“我姐是不是要你送我回去?”

霍星來誠言:“她只說讓我接你。”

沈顏卿頷首,心想華滿現在正因猝死員工的家屬,而被輿論風波攪弄得亂作一團,沈滿慈估計還沒時間管她的閑事。

所以之後是否能在星港繼續躲沈君禦,全憑霍星來的心思。

沈顏卿咬了咬唇角,又擠出些淚光,試探問道:“我現在,在你心裏,是不是一個很叛逆的小孩?”

霍星來沈靜的眸光落在她臉上,思索問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沈顏卿自嘲一笑,“真話。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真話,是可以再讓我倍感傷心的了。”

霍星來似有沈思,語氣鄭重道:“假話是你很叛逆。”

“啊?”沈顏卿吃驚一瞬。

然後又聽,霍星來繼續說道:“真話是,不是所有小孩都擁有離家出走的孤勇。但下次再深夜離家出走,記得先提前安排值得信任的接應你的人,和落腳之地。”

這是沈顏卿不曾設想地回答,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霍星來。

“你真的是這樣想?”

“你是成年人,這是你的權利。”

那是沈顏卿短暫的85年人生裏,少有的,沒有因差強人意的選擇而被責怪任性。

反而得到了,積極正面地引導,和尊重。

“那你以後,不許再給別人介紹,我是個小孩子。”沈顏卿機敏地立刻說道。

霍星來唇角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點頭,“好的,沈顏卿女士。”

-

因著霍星來的態度,沈顏卿郁悶整晚的心情開解了不少。

邁巴赫也終於迎來驟雨停歇,在一片璀璨星空中,停在了星港著名的白加道山頂別墅區。

一下車,最先映入沈顏卿眼簾的,是前院一塊碩大的高爾夫球場。

極具現代化的建築設計,便宏偉肅立在視線盡頭。全落地防彈窗,在夜色裏亮著溫馨的燈光。

沈顏卿跟在霍星來身後,步入以黑棕為裝潢主色調的莊園別墅。

即使是站在客廳,就足以看到維多利亞港的夜色,甚至還能將整個星港盡收眼底。

過於壯觀浮華的山頂豪宅,饒是沈顏卿這個見過大世面的京城名媛,都不免震驚。

她略顯局促地站在原地,心底卻像是有只迫不及待破繭的蝶,洶湧湧動。

“霍生回來了。”這時,從沈顏卿身後傳出一道女人的聲音。

她轉過身,就見一個約莫50多歲,長相慈祥親切的阿姨正盯著她看。

“這是鄭姐。”霍星來向她介紹家裏的菲傭。

鄭姐很是熱情,應該是在這裏工作多年,看起來與霍星來格外熟絡。

現下見到她,立刻就帶著她到一間客房,用並不標準的普通話和她交流,“收拾得有些匆忙,不過床品和居家睡衣全部都是新的,沈小姐放心住。”

沈顏卿抿唇看向房內,和她的粉色公主風臥室不同,這裏的客臥都和霍星來的性格基調一樣。

但是看得出來,鄭姐收拾得極為用心,連空調都單獨調整到最適合女孩子睡眠的溫度。

“謝謝鄭姐,叫我顏卿就好。”沈顏卿乖巧回道。

鄭姐更開心了,又拉著她走進臥室,“星港晚上下了雨,我煮了熱姜茶。顏卿不管淋沒淋到,女孩子一定先把身體暖熱了再睡覺。”

沈顏卿從小就沒有母親照拂在身邊,看似嬌貴,但底色其實是個苦孩子。

初潮時,看著滿是鮮血的床單,她甚至以為自己要死掉了。

所以,這也是第一次知道,女孩子受寒之後,要暖熱身體再睡覺。

“霍生講你同我小孫女一般年齡。她每晚睡覺都要抱一只玩偶,所以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只。”

沈顏卿這才看到深色的被褥下,探出一只粉嫩嫩的邦尼兔腦袋。

那是Jellycat品牌時下最火的單品玩偶,她曾托不少人買,都沒得到一個滿意的答覆。

“是客戶送來的禮物,原本想著留給霍生的孩子玩,但他遲遲不肯結婚。”鄭姐十分可愛地癟嘴,“那我就自作主張,由你抱著睡吧!”

沈顏卿被鄭姐逗笑,清涼的室內,她的心房卻是暖的,“謝謝鄭姐,我很喜歡你為我準備的一切。”

鄭姐拍了拍她的手,“千萬不用和我客氣,你是霍生第一個帶回家的靚妹,我很開心。”

沈顏卿回頭,視線落到站在客廳打電話的霍星來身上。

他身後閃爍著整片星港的夜空,某種為“不單要成為他第一個帶回來的靚妹,還要成為第一個住下來的靚妹”的想法,在她內心一遍遍顯現得更為堅定。

她是真的需要,有片可以為她抵擋沈家狂風暴雨的屋檐。

鄭姐:“那你和霍生聊,我先回去睡覺。”

沈顏卿點頭,隨鄭姐一同走出臥室,“鄭姐辛苦了,晚安。”

待鄭姐離開,沈顏卿微微收斂笑意,走到掛斷了電話的霍星來身邊。

幾乎瞬間,她眼眶已變得濕漉漉的,仰頭用略帶祈求的神情看向霍星來。

可憐又無辜的,像只雨夜無家可歸的流浪小狗。

還未開口,鼻尖就通紅起來。

聲音更是嗡糯,淚意盈盈懇求道:“霍哥,你明天能不能別把我送回沈家。這個暑假就讓我待在你這裏。”

“我保證,會很乖,很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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