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第 124 章 怎麽又變了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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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怎麽又變了一個樣子?……

良馨臉上的笑收也不是, 不收也不是,看著陸沖鋒驚喜的表情, “嗯”了一聲。

陸沖鋒的心頓時軟成了一片,舉起手上的老鱉和雞腳,“食堂大師傅告訴我雞腳燉水魚很好吃,也很補身體,正好你也喜歡吃雞腳鴨掌這些東西,我就買了順道給你送回來了。”

良馨看著搪瓷盆裏殺好的老鱉,松了口氣,“盆哪來的?”

“食堂大師傅借我的, 沒事, 用完下午我再帶給他。”

陸沖鋒將搪瓷盆放到餐桌上,想親一下良馨再走,餘光看到了廚房裏坐著的季大姐、嘟嘟和小橘。

三雙眼睛正好也在看著他。

陸沖鋒:“......”

陸沖鋒:“閨女, 爸爸去上班了。”

嘟嘟把洋娃娃抱在懷裏, 招了招小手。

“去吧。”

良馨拍了拍他的後背,“中午回來就有好吃的了。”

陸沖鋒精神抖擻地又去上班了。

“我還以為是吳團長家屬又回來了。”

聽到季大姐的話,良馨笑了笑, “我也這麽以為。”

季大姐正想再說話,看到水蒸氣頂開了鍋蓋, “鍋開了!”

良馨走過去關火, 揭開鍋蓋, 用漏勺撈出了海上小雜魚,放到一邊晾涼,留著給小橘和小白拌飯。

季大姐去外面拿來了嘟嘟識圖學字本,教嘟嘟照著上面的動物學說話。

良馨把用筷子打成雪花泡沫的雞蛋清,加入剛才砸壓成細泥的豆腐泥、雞肉泥和魚肉泥, 稍稍撒了一點點細鹽,攪拌均勻。

胡蘿蔔代替火腿、洗凈的冬菇、青菜葉切成細絲。

拿出六個湯匙,塗上一層油,把豆腐泥分放在內,用竹板刮平,再將豆腐泥推到湯匙把柄的下三分之一處,成為荷包口,擺上三種顏色的細絲。

良馨特意碼成了花草圖案,才放到蒸屜裏。

“嘟嘟看你媽幫你做飯多認真啊。”

季大姐一臉佩服看著良馨,“大院這麽多小孩,就沒誰家小孩有嘟嘟吃的精細又漂亮。”

嘟嘟聽懂了,放下手裏的小青蛙,起身朝著媽媽走過去,抱住媽媽的腿,仰著軟軟嫩嫩的小臉,“媽媽。”

“嘟嘟去玩。”良馨一一將荷包豆腐上屜,“這裏有火,還有開水,會被燙到。”

嘟嘟聽話又搖搖晃晃走了回去,坐下玩小青蛙。

“大姐看看籃子裏有沒有你想吃的菜。”

“你燒什麽都好吃,我都喜歡吃。”

良馨擰開水龍頭,蓋住了嘟嘟念“老虎”“豹子”的奶聲。

甲魚這種曾經沒有人吃的東西,隨著物資不再那麽緊張後,也端上了飯店宴席的菜譜和不少家庭的餐桌。

良馨將甲魚和雞腳沖洗幹凈後,先將甲魚斬成日字形件,鍋上燒開水,放進去爆透,再排放在湯鍋裏。

雞腳一個接一個斬去趾甲。

良馨都斬累了,“買了這麽多雞腳。”

季大姐笑著道:“你喜歡吃的東西,陸副師長買起來向來不會小氣。”

良馨笑了一下,想到季大姐來軍營待久了,經常會帶著嘟嘟出去兜圈,“大姐,家委會的幹部看我太忙,一般事情不會來找我,你深入家屬群眾之中,還有什麽其他動靜嗎?”

“有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

季大姐道:“再說,我先是保華的姐姐,又在你們家裏幫忙,她們對我說話,也不是什麽都敢說,有些會刻意說給我聽,想讓我傳到陸副師長和保華這裏,我更不能隨便亂說了。”

“我知道大姐是明白人,就聊一聊家屬們有沒有什麽潛在需要解決的問題,我心裏大概有個數就行。”

“估計......”

季大姐道:“就是吳團長家屬了,其他家都是過日子總會有的問題,不礙大事,我是眼看著過年在這看春晚,吳團長家屬還是挺能說的性格,就這半年時間,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臉都瘦凹下去了。”

良馨總算將雞腳的趾甲斬完了,放到鍋裏焯水,“她不說,我們也不能提,否則......”

“是這個道理。”季大姐也懂,“那畢竟人家還是兩口子,還有三個孩子,我以前在鄉下也不是沒有遇上人家兩口子吵架,我上去勸,反而最後人兩口子一起沖著我來了的事情。”

良馨笑了一聲,“大姐還遇到過這樣的事呢?”

“遇到,不止我遇到,我還看到不知道多少回這樣的事情。”

季大姐道:“這事又關乎著吳團長的道德層面,一個弄不好,傳到師領導那邊去,以後說不定也會影響升官,人家有三個孩子,你再是家屬會會長,也不能惹事上身。”

“哪怕不是團長,是普通人家,我也不能上趕著去問,所以剛才沒出聲留她。”

“是,我也看到了。”

良馨和大姐聊著家常,雞腳煮了大概十五分鐘後撈起再次洗凈,砌在甲魚的四周,將削了皮的生姜切成厚片,放了進去,倒入黃酒,添水上鍋開燉。

從籃子裏挑出來一條海鱸魚,良馨把剩下的海鮮放到冰箱裏。

電飯煲裏的米飯蒸熟了,良馨先將給嘟嘟燉的雞蛋羹端出來,“大姐,端去先給嘟嘟墊一墊肚子。”

盛出一碗米飯,晾涼後,拌上雜魚,放到小橘面前。

小橘安靜吃著小魚拌飯,嘟嘟兩只小手舉著識圖學字本,盛著雞蛋羹的湯匙遞過來了,才張大小嘴吃掉。

廚房逐漸充斥著米香、雞蛋香、蒸出來的豆腐香和甲魚雞腳香味,良馨很享受食物帶來的生活滋味。

陸沖鋒拎著公文包一進大門,聞著一看就是良馨做的菜香氣,不由加快了步伐。

“我回來了!”

良馨正在切著鱸魚肉,沒有走出廚房,只隨口回了一句,“這麽快。”

陸沖鋒:“?”

這才分開兩個小時,怎麽又變了一個樣子?

笑臉沒有了,熱烈歡迎也沒有了不說,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陸沖鋒覆盤走之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看向季大姐,“......早上誰來過了?”

“沒誰......”季大姐頓了一下,“就吳團長家屬過來了一趟,隨便說了幾句話,不到一分鐘就走了。”

吳團長家屬?

陸沖鋒皺眉走到廚房水池洗手。

良馨正好想沖洗菜刀,看見他將水池擋地嚴嚴實實,“院子裏有水池,外面有衛生間,跑這裏洗手。”

陸沖鋒搓著肥皂的手一頓。

終於看他一眼了,結果下一秒就嫌他煩!

吳團長家屬。

吳團長。

陸沖鋒邊沖掉手上的泡沫,邊回想季政委似乎提過一兩句吳團長的風言風語。

正當陸沖鋒思考的時候,良馨突然遞了一勺湯到他嘴邊。

陸沖鋒一怔。

良馨道:“嘗嘗味道怎麽樣。”

陸沖鋒試探問:“你自己怎麽不嘗?”

“你比我重要,你嘗。”

良馨也是第一次做這道菜,不想嘗到奇怪的味道。

陸沖鋒面部肌肉瞬間微松。

良馨剛才應該只是太忙了,不是變了。

陸沖鋒張嘴將湯喝掉,湯汁醇厚極鮮,鮮美中還帶著絲絲甜味,“好喝!燉的好!不鹹不淡,特別好喝!”

良馨笑了,“我也嘗嘗。”

看著良馨直接用他喝過的湯匙,去勺子裏舀湯吹了喝,陸沖鋒心情徹底變了,翹起了嘴角。

老婆真的沒變!

也並沒有嫌棄他!

陸沖鋒將吳團長和吳團長家屬都拋在了腦後,“我閨女呢?”

“剛才在這坐半天了,吃完雞蛋羹,坐著就睡著了。”

良馨道:“先讓她睡一會,吃午飯了再叫起來。”

季大姐知道陸副師長一回來,兩人就黏黏糊糊,借著陸副師長提到嘟嘟,起身離開廚房,“我去看看嘟嘟,別睡掉下來了。”

陸沖鋒站到了良馨身後,側過頭親了親她的臉,“辛苦了,老婆。”

“都是油煙,你往那邊站。”

“我一個大男人,怕什麽油煙味,我就站這。”

良馨回頭看他,“往後再退兩步,不然擋我走路。”

陸沖鋒往後退了兩步,就兩步。

良馨看他這樣,笑了一聲,“其他菜都好了,我再做個窩貼鱸魚就能開飯。”

“不急。”

陸沖鋒看著良馨紅撲撲的臉,走出去倒了一杯茶進來,“喝口水,忙了一早上了吧。”

“邊陪嘟嘟玩,邊燒飯,沒感覺到忙。”

良馨正在切肥肉片,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茶,看著他微微幹燥的嘴唇,“你上午是不是忙的也沒怎麽喝水?你也喝。”

陸沖鋒刻意貼在良馨剛才喝水的杯沿位置,灌了幾口茶,“你不說,我都沒發現渴了。”

良馨將前面攪拌蛋清留下的蛋黃和生粉加熱,調成濃糊狀的窩貼漿,再將切成長方形的鱸魚肉和肥肉片用鹽、味精、麻油拌勻放到窩貼漿裏。

“這是什麽吃法?”

陸沖鋒好奇看著搪瓷碗,“你總是比我會做飯,做的都是我見都沒見過的。”

“那是。”

良馨笑著道:“你不是特意把我送去大城市見了四年世面。”

“怪不得,比不了比不了。”

陸沖鋒也笑了,“我老婆可是真見過大世面的人!”

良馨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沖鋒一回來,有他陪著聊天,做飯就是另一種舒適愜意的感覺了。

良馨先將肥肉鋪平在撒了幹粉的搪瓷盤子裏,再逐件將鱸魚肉貼在肥肉上,最後再撒上一層薄薄的幹生粉。

陸沖鋒完全被從未見過的菜吸引了,“這麽精細,比小竈食堂的大師傅做菜都還要精細。”

良馨任他誇獎,打開煤氣竈大火,鍋燒熱後放油,再端離火位,把鱸魚肉肥肉貼件逐一排放入鍋中,用慢火半煎炸。

肥肉滋滋作響,豬油香氣和煎魚香氣撲面而來。

陸沖鋒道:“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忍不住要咽口水了。”

肥肉片和鱸魚片剛熟,良馨就端鍋傾倒在漏勺裏,再用筷子夾起一塊肥肉片和鱸魚片依然沾在一起的遞給陸沖鋒。

“都吃飯了,還給我做什麽。”

陸沖鋒連吹都忘記吹了,說完就張嘴吃掉筷子上的肉,燙得“嘶哈嘶哈”。

良馨連忙扶住他的下頜,踮起腳去吹他的嘴。

連吹了幾下。

良馨松開道:“想吃肉想傻了?剛倒出鍋,你又不是沒看到。”

陸沖鋒嚼著滿口生香的窩貼鱸魚,“這也太好吃了,好吃得我差點說不出話!”

“你那是好吃的說不出話嗎?”

良馨看他沒事,放心去將漏勺裏的肉都擺在盤子裏,“你是被燙得說不出話。”

要不是忘記吹了,哪能意外享受到老婆主動吹他的嘴。

陸沖鋒暗想,但沒說出來,“被香了半天了,早就想吃了,外焦裏嫩,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吃!”

“做的多,夠你吃的。”

良馨將擺好盤子的窩貼鱸魚遞給他,“先端出去,再來盛飯,我來弄嘟嘟的飯。”

雞腳燉甲魚、窩貼鱸魚、蒜泥青菜和重新放了作料做的荷包豆腐一一端上了桌。

嘟嘟的午餐是荷包豆腐、兩顆水煮海蝦、青菜和帶著小耳朵的飯團,最後良馨又端來了幾塊小青蘋果。

季大姐忍不住先道:“哎呀,良馨做的菜就是漂亮,看著就有食欲,怪不得我們嘟嘟長得這麽好。”

嘟嘟被爸爸放到兒童座椅裏,小臉有點懵,還沒完全醒過神來,但看到荷包豆腐上的小花草,指著道:“飯。”

良馨用溫水打濕的手帕幫女兒擦了擦小臉,“對,嘟嘟到吃飯的點了,餓不餓?”

嘟嘟點頭,“餓。”

陸沖鋒拉開椅子坐下,“今天這菜,感覺都需要配點酒。”

嘟嘟突然轉頭看向爸爸,“爺爺。”

陸沖鋒一懵,糾正,“是爸爸!”

“說你像爺爺了。”

良馨發現這話說的他也有可能沒理解,繼續道:“嘟嘟都知道爺爺才會說這樣的話,一看到有硬菜,就找借口說適合喝酒。”

陸沖鋒:“.......”

“我不像他,一點都不像!”

陸沖鋒指著酒櫃裏的紅酒,“我要喝也是跟你喝兩杯紅酒,再說我剛才也是隨口一說,下午還要上班,爸什麽時候會隨口一說,不像!”

良馨將手帕放到旁邊,跟著坐下,盛了一碗雞腳燉甲魚湯給他,“不像就吃吧,後面又放了胡椒粉,甲魚湯配胡椒粉是一絕,會比你前面嘗的時候還要好喝。”

“是嗎?我嘗嘗。”

陸沖鋒把剛才的事也忘了,端起小碗喝了一口,鮮得眉心舒展開來,“這湯真是鮮的一絕!確實配上胡椒粉更香了,你多喝點,補身體的。”

良馨幫季大姐盛了一碗,才盛自己的,看著澄凈油亮的湯汁,喝了一勺,甲魚湯配上胡椒粉獨特的鮮美醇香,鼻腔裏忍不住松出一口氣,“鮮!”

“真鮮!”

陸沖鋒夾起甲魚的殼放到良馨碗裏,“看著湯色挺清澈的,沒想到這麽濃郁這麽鮮。”

就一塊殼,沒什麽肉,主要是她喜歡吃裙邊,良馨沒再推脫,咬了一口軟滑鮮嫩的裙邊,細膩滑潤,入口即化,“吃鱸魚,趁熱吃才好吃。”

嘟嘟兩只小手抓著蝦仁和荷包豆腐,小嘴塞得鼓鼓嚼著,已經吃清醒了。

陸沖鋒也不再客氣,連著肥肉片一起夾起鱸魚肉放到米飯上,大口吃起來。

沒過一會,半盤窩貼鱸魚和兩碗米飯就見底了。

陸沖鋒吃撐了,主動搶著收拾碗去洗,收拾幹凈後,才上樓抱著良馨午睡。

良馨一覺睡醒,陸沖鋒已經去上班了,窗簾半遮住陽光,外面時不時傳來鳥叫聲。

良馨翻到了陸沖鋒的枕頭上,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肥皂香和洗發水的香氣,閉上雙眼安靜躺了一會,享受難得片刻的寧靜。

等徹底躺舒服了,良馨下床拉開窗簾,剛推開落地窗,就看到吳團長家屬走到了大門外。

“嫂子,喝杯茶。”

良馨將茶杯放到吳團長家屬的面前。

吳團長家屬看著已經關閉起來的大門,又看了看客廳敞開的門。

“都關起來了,反而引人註目。”

良馨笑著道:“就正常聊聊天,別人不會註意,問就說廠裏招人,我找你來問問願不願意去上班,反正大姐也不在家,只有你我知道我們到底聊了什麽。”

吳團長家屬比除夕夜,也在這個客廳看春晚時,確實瘦了很多,眉間充滿了難以排解的郁氣。

聽到良馨這麽說,她身體松了松,“我是看到季家大姐抱著嘟嘟出去玩了,才特意卡著時間來的。”

“廠子裏忙,我也難得休息。”

良馨道:“正好下午沒人在,可以跟你好好聊一聊。”

話都說到這裏了,吳團長自然而然哽咽道:“我早就想來問問你該怎麽辦,但又怕你......”

良馨遞了衛生紙給她,“怕我說的你不滿意?”

吳團長家屬搖了搖頭,“不是,是......就是,老吳,他每天自己在家寫詩,他說沒什麽,當我還像以前一樣不識字,但我之前每晚跟著家屬們去上學字補習班,也有小學文化水平了,該認得的字都認得,他就是在寫那種懷念人的情詩,我......我也是窩囊,只能裝作不知道。”

良馨在心裏松了口氣,終於說出來了,“他這樣多久了?只是自己寫寫情詩懷念人,沒有跟誰來往吧?”

“怎麽沒有。”

吳團長家屬眼睛立刻就哭紅了,手裏的衛生紙也濕透了,“之前他跟那女的來往了一百多封信了,我也是後來才發現,我這麽多年省吃儉用,衣服都是補的不能再補了,才去扯布做一件新的,師裏面包坊開了這麽多年,我連個面包的味道都沒嘗過,就算買來也全省給他們爺四個吃,我就想把家裏的日子過好,我這麽信任他,結果他卻背著我聯系上了當年駐地沒結成婚的那個姑娘,跟人談情說愛!”

良馨繼續給她遞紙。

吳團長家屬用衛生紙蒙上雙眼,哭出了聲,哭了幾聲後,稍微平緩點道:“良會長,我沒有戳破這件事,但我的心天天都泡在苦水裏,夜夜都在哭,你說我該怎麽辦?”

良馨握住了她的手,“嫂子,你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吳團長怔了一下,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良會長,我就知道來找你,你能懂我,我不是怕他拋棄我,我也不是真的窩囊,我擔心我那,我那三個孩子的前程啊!”

“這事一捅破,他爸檔案上就有汙點了,他爸生活作風有問題,孩子未來都得受影響,你說我,什麽本事都沒有,小的才剛會走路,孩子跟了我就是受罪,我不是當年的大丫,不是當年的廖醫生,我.......”

吳團長家屬哭得說不下去了。

良馨道:“是不能離婚。”

吳團長家屬聽到這話,掛著一臉淚水,震驚擡頭。

“怎麽這個表情。”良馨笑了笑,“難道你以為我會勸你離婚?”

吳團長家屬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會怎麽說,但根據以前的經驗,我以為......我以為你會勸我離婚。”

“以前廖醫生和大丫姐的情況跟你完全不一樣。”

良馨先前遞紙是為了中斷吳團長家屬的情緒,讓對方時不時有一種被安撫的感覺。

談到這裏了,良馨將紙都放到她面前,“廖醫生不離就真是跟生活在地獄一樣,大丫姐那個當初是想把她往死裏害,她們倆遇上的人可以說就是一個敗類,再說,廖醫生沒孩子,小丫,他爸恨不得她不存在,吳團長對三個孩子,我平時看還是很在意的。”

吳團長家屬繼續點頭,“就是他當爸當的沒話說,這麽些年,我才那麽信任他。”

“雖然這事是吳團長犯錯,但離了婚你們也一樣會受連累,被周圍人指指點點,孩子在學校可能也會被嘲笑,不是每個人都懂道理,有些人才不管你可不可憐,就喜歡欺負弱小。”

良馨先挑著對方心坎裏的話說:“再說你要是離了婚,你和孩子的團職住房,團職工資,師裏的學校和免費醫療,就都沒了,離開部隊,孩子長大後,像是升學,參軍,招工,作為軍人子弟會有的內部照顧和優先資格,也都沒了。”

吳團長家屬看良馨就和看親人一樣,握住良馨的手,“良會長,你真是說到我心坎裏去了,我不挑破,就只有我一個人受罪,要是挑破了,就是我帶著三個孩子一起受罪啊,等他們長大了,工作,嫁人結婚,那是要被歧視一輩子的,不離,憑他爸的身份,孩子起碼不會受罪,未來也不會有這些遭罪的煩惱,但我......我真是......”

“你的心也是肉長的,又不是鐵做的,尤其你這麽多年全心全意付出,就更傷心難過了。”

良馨嘆了口氣,“你辛苦了。”

吳團長家屬像小孩一樣扁著嘴巴哭了兩聲,“我誰都不敢說,每天滿腦子都是你,又怕你覺得我窩囊,良會長,你聽完,有沒有一些窩囊的解決辦法,我實在是苦啊。”

“先別哭了,哭多了也傷身,不能只用哭來排解情緒。”

良馨去倒了溫水,拿了一條新的手帕給她用,“你既然不打算離,就肯定得找點感興趣的事做,你想一想有沒有什麽想做的,我可以聯系地方上的單位和學校,幫你解決。”

“我也知道哭多不好。”

吳團長蹲在搪瓷盆邊,洗了一把臉,“也想了很多辦法想轉移,但我每天都圍著孩子和家裏轉,哪有什麽時間去做其他事,這陣子我在寫日記,但有時候寫著寫著又忍不住委屈難受地哭了。”

良馨看著沙發上掉出來的一個小冊子,“這是你的日記本?”

吳團長家屬驚了一下,連忙轉頭,想到這就良馨一個人,渾身立起的汗毛又緩緩平了下去,“對,你要看的話就看吧,別嫌棄我的字醜就行。”

良馨並沒有打算看。

但吳團長家屬都這麽說了,良馨便拿了起來,剛翻開就看到一頁漂亮的字,“這字哪裏醜了,我上小學的時候,字跟你的字根本沒法比!”

吳團長家屬灰暗的眼睛出現一絲亮光,“真的?你可是壯元!”

“真的。”

良馨認真看了幾頁,“嫂子,你很有才華。”

吳團長家屬聽到誇獎,剛洗完的臉也跟著亮了不少,坐回原來的位置,探頭看良馨手裏的日記,“才華?沒來11師之前,我都不識字,哪有什麽才華。”

“識字多的人只是有文化,不代表有才華。”

良馨指著一句話讀,“你看你寫的,我感覺自己就像是水裏的水草,看得到陽光,陽光卻再也照不到我的身上,這多會比喻,多有畫面感,多戳人心,多有才華!”

吳團長家屬這麽多年只有人場面上說她會勤儉持家,背後都說她摳門,從來沒被人誇過。

良馨一誇就誇得這麽強烈,誇得她心臟撲通狂跳,說話都不自然了,“真的?”

“真的!”

良馨每次回答都給予堅定的肯定,“才華是天賦,嫂子,既然你字都認得差不多了,小棟才不到三歲,平時也沒時間去外面,我覺得你可以嘗試寫故事,再把寫的故事投稿到雜志上。”

吳團長家屬捂著心臟,不敢置信看著良馨,“良會長,你不用這麽哄我!”

“我哄你幹什麽,我是認真的。”

良馨也有點興奮,“現實你為了孩子,決定犧牲自己維持現狀,但這種犧牲,又讓你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我剛才還說讓你轉移註意力,轉眼就發現你還有這麽一個絕佳的天賦,你可以用你的天賦加上你親身經歷的痛苦,轉化成故事,現實無法改變,你就安排你的角色人物在故事裏改變命運,通過虛構重塑經歷,批判你想批判的人,我覺得你真的可以去嘗試一下,不然真是太可惜你的天賦了。”

吳團長家屬依然不敢置信,但眼裏又有著微弱的火苗慢慢燃燒起來,“你可是良馨,你居然能這麽說我,我......我真的有天賦?”

“你要不信,就先嘗試寫寫看。”

良馨見鼓勵有效了,又道:“不過呢,你是軍嫂,不能完全覆刻自己的經歷,否則會發不上去,而且這樣很可能也會讓你陷入重覆性創傷或者沈溺於宣洩,你可以先看看別人是怎麽寫的,現在文藝領域已經都逐步解凍了,像是《大眾電影》《電影文學》,還有已經覆刊的《萌芽》《故事會》,上面就有很多貼近普通人生活,情感表達隱忍和批判婚姻背叛者和第三者的故事,這些故事也較為符合當下社會環境和風氣。”

吳團長家屬表情又驚又喜,一時間看上去已經忘了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我寫了,不通過怎麽辦,我,我我寫了人家認出來我怎麽辦?對了,我聽說雜志貴得很,訂閱的話要五毛錢一個月,這麽多雜志一個月就得一兩塊。”

良馨看著習慣性摳著算賬的吳團長家屬,靜靜不說話。

吳團長家屬看到良馨的表情,突然握緊拳頭,“訂!我全給自己訂上!”

良馨笑了,“你寫的時候可以不用本名,想一個筆名,對了,一直都聽大家稱呼嫂子為吳團長家屬,我都還不知道嫂子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周小花。”

周小花不好意思一笑,“名字有點土,一般不好意思說給別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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