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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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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季渝知道自己的希望渺茫。

他縮在狹窄的空間裏,眼前一片漆黑,指尖冰冷,背後滲出一層薄薄的涼汗。

周遭寂靜,他只能聽見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季渝閉上眼睛,耐心地註意著外面的響動,時間在等待裏顯得越發漫長,每一秒都分外難熬。

理論上應該才只過了一小會兒,他反覆看過整個宴會的流程清單,能把每個節點的內容都背下來,更重要的是,他清楚溫天路的耐心,對方絕對不會乖乖留在一樓,這會讓本就不多的時間進一步縮短。

自己現在放棄,應該也來得及。

心裏閃過這個念頭,理性的勸誡始終盤懸在季渝的腦海中,反覆提醒他這是自找苦吃。

可與之相對的,他的四肢僵硬,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把他釘在原地,叫他在這個地方生根發芽,無力推開旁邊的暗門,從通道裏倉皇滾落出去。

季渝很討厭自己性格裏的這部分,做事瞻前顧後,猶猶豫豫,被一股沖勁推著向前,等錢和精力都付出了,就差最後的臨門一腳了,開始越想越怕,指出計劃裏全是漏洞,指責試圖執行的自己有多愚蠢,他用力咬了下自己的指尖,提醒自己“都走到這一步了”。

為了走到這一步,早在兩三個月前,他就在著手準備,收集打探情報,收買相關人員,購入黑市上流通的異能試劑,每一個環節的花銷都相當高昂,且兩管試劑——一管隱匿劑,一管增幅劑,皆已被他打進自己體內,如果他現在離開,就意味著先前做的一切都打了水漂,連將試劑二手販賣周轉資金的餘地都沒有。

況且自己不是青池的學生,以前都是借著溫天路的特權才能進入學校,在被溫天路拋棄之後,他和對方的聯系手段就僅剩下了尚未被拉黑的聊天賬號,錯過今天,他怕是再難有下一個能和對方離這麽近的機會。

玻爾酒店為他提供了天然的地理優勢,除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它同樣是那些季渝只能仰望的人們的游戲場,富麗堂皇的裝潢之下,有許多意味深長的小設計,提供入住的樓層尤甚。

季渝現在人在二樓,這層沒有臥房,房間內部還都比較正經,季渝右側是溫天路今天待的201號包廂,而左邊是202號——這相鄰的兩個房間中間,有一個狹小的,能供一人爬行通過,或者蜷縮著藏匿其中的暗道,正是季渝目前所在的位置。

它的用法也很好猜,偷聽,偷窺,偷-情,或者命令帶來的玩具和隔壁的人打招呼,但不準走正門,而是要來回爬著在兩個房間裏傳話。

而季渝出現在這裏的目的只有一個,靠異能誘導溫天路發//情並染癮。

說出來定會叫一堆人驚掉下巴,接著哄堂大笑的目的,季渝自己也知道這聽起來非常可笑。

如果他被發現了,後果季渝不願再想,而如果他能成功——天吶,他居然會從一條被溫天路厭棄的路邊狗,翻身成為對方的飼主。季渝的腦袋一陣發燙,被恐懼,憎惡,激動和暢意反覆抓撓內心。

他一向覺得自己的運氣不好,季家的孩子很多,季渝從不受關註,他的異能等級是擦邊上線的A級,勉強算能入眼,但異能【桃香】是魅惑類異能,在部分領域大受歡迎,在季家古板的老頭子眼裏則相當地不體面。

因為異能,季渝從未進入家裏人的視線,也因為異能,季渝被溫天路選中,溫天路不是位暴虐的主人,他傲慢,殘忍,恰到好處地給予懲罰和獎品,季渝有時很難說清到底誰真的掌握著魅惑的能力。

在他淪陷最深的時刻,他想,怎麽會有人覺得溫天路不好呢?

看看周圍那些手段更狠的公子小姐,看看那些被送進醫院的蠢貨,溫天路相當寬容,溫柔,只需貢獻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尊嚴,就能得到遠勝其他玩具哭求哀嚎換來的獎賞。

但這些棉花糖般的浮雲幻夢,都在溫天路膩煩他之後幹脆利落地結束了。

過往的回憶在腦海中來回變化,季渝其實自己也捋不清自己背後的動機,要說他的做法是出於恨意的報覆,那這手段也太暧昧,太溫吞,太糾纏不清,太惹人發笑,可要說這裏面包含了別樣的純粹情感,從關系中脫離的季渝又清楚地知道不是。

溫天路只是看穿了他的本性,以對方那等身份,哪怕自己的定位是手裏的玩意兒,季渝也收獲了從未擁有過的關註和追捧。

在不知不覺的角落裏,欲望已如野草般瘋漲,要季渝重新做回那個普通人,徹底離開那個他窮盡一生都難以觸及的地方,季渝想象一瞬,驚覺自己近乎窒息。

他理解一切為了進入頂層,不惜沾染滿身醜聞的人,在他意識到這點後,他的幼稚計劃就已冥冥中構築出了雛形。

季渝摩擦著自己小臂上的針孔,無色無味的氣體從他身上擴散,鉆過縫隙,緩緩湧入隔壁的房間。

A級的【桃香】,能夠靠氣味勾起人的欲望,甚至可以做到讓人徹底上癮,缺點也非常明顯。

一是距離,魅惑的氣體只能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也沒有臨時儲存手段,以前擱在特殊場合能讓他成為被人誇獎的“水蜜桃”,現在卻只能逼迫他親身犯險。

二是味道,【桃香】顧名思義,聞起來有股若有若無的桃子香氣,還會隨著房間裏的濃度升高,以及欲望的加深而越發明顯,放在別人身上,季渝其實有把握讓對方無知無覺地先中了異能再察覺香氣,他不止一次幫忙做過這種事,對如何控制氣味相當熟練。

但現在對象是S級的溫天路,季渝不敢冒這種風險,而且林巡或許也會出現。

林巡對異能發動的感知力太過敏銳,又經常和溫天路在一起,季渝不能忽略對方進屋和溫天路聊天的可能性。

為了解決這一點,他專門打了異能隱匿試劑,因為他是氣味的來源,這種試劑還能一並降低他自己的存在感,減小被發現的可能性。

同時註入的另一管增幅試劑,則是為異能等級差設置的保險。

青池是全國屈指可數的,被評定為有能力接收並教導S級異能者的學校,季渝自己的學校不夠格招收S級生,他對S級的淺薄認知只來自於書本,錄像和外校的原主人,溫天路又極少在他面前使用異能。

戰鬥系能力者間的戰鬥總是硬碰硬的力量對決,其他系則擁有更多以小博大,以弱勝強的樂趣,季渝也見過遠比自己強的人因為【桃香】而哭著求饒,小山般的精壯軀體跪倒,如同地上的一灘紅色爛泥。

當然,這副光景放在溫天路身上很難想象,保險起見,季渝購買了黑市上效力最強的異能增幅劑,試劑一經註入,季渝就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能力向上猛躥了一大截,現在也還在不斷升高,熟悉的氣體讓他自己控制起來都有些出力。

那些所謂的天之驕子……到底和自己有多大差別呢?

季渝早在來的路上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截止目前,他的行動都很順利,溫如月不在乎自己的弟弟具體如何養狗,也不在乎一些賓客是否降低了她的訂婚宴的格調,秉持著有熱鬧看才好的原則,反正各家各戶都發了邀請,季渝得以正大光明地進入酒店。

在進入202號房之前,季渝一直坐在二樓房間對面的露天椅上觀察情況。

為了保持自己的癡情人設不倒,看不出有“噬主”的野心,他做戲做全,還用卑賤的語氣在手機上請示自己能否和對方跳舞。

溫天路意料之中地給他回了個“滾”。

這是個好預兆,對方眼裏的自己不值一提,根本不會註意自己的動向,季渝壓下所有的情緒,熟練回覆:好的主人,對不起。

他尋找著進入202房的時機,過了會兒後看見溫天路從201號房出來,對方臉上掛著一貫的淺淺的笑,眉眼猶如畫卷,右手搭在欄桿上俯視個大廳,那種季渝學不來的優雅仿佛從對方骨子裏浸透出來,金碧輝煌的廳堂自然而然地成為裝點他的背景。

季渝下意識捏緊了手裏的杯子,視線跟著對方向下,在大廳裏一眼註意到兩個人。

那兩個即使混在人群裏也格外顯眼,其中一個他很眼熟,長相是出挑的俊朗,一雙桃花眼總顯得含情脈脈,林巡右手插在兜裏,普通隨意的動作因為他挺拔的身形而平添出幾分不羈灑脫,林家操控的娛樂行業捧出了無數明星,但內部的不少人只以得到林巡的一次青睞為榮。

另外一人的面貌同樣出眾,唇紅齒白,眉毛秀美,季渝第一眼沒認出對方的性別,還是仔細打量了一遍才辨認出是位男性。

他生得過於精致,安靜時應該會很惹人憐愛,可他現在緊緊皺著眉毛,沖林巡張嘴抱怨著什麽,想來生活中一直備受嬌縱。季渝再度感受到外貌帶來的巨大優勢,甜美的乖巧和惡毒的艷麗似乎都能出現在他的臉上,端看對方想表現出哪一面,擁有這樣一張臉,大概做什麽壞事都很難讓人記恨。

長相好看,還能對林巡肆無忌憚的暴露壞脾氣,應該是江家的小少爺。

季渝看見溫天路從臺階上下來,和他們兩個會合,熟稔聊天的氣氛讓他再次確認了自己的猜想。

他們似乎要去見什麽人,開始集體向門口移動,季渝的心提到嗓子眼,意識到現在或許是自己潛入的最好時刻,與此同時,他聽見露臺旁邊,傳來一聲壓抑在嗓子裏的小小驚呼。

季渝回頭,看見一輛通體漆黑,線型流暢的車無聲無息地停到了門口,周圍的交談聲漸漸多了起來,季渝思考著到底是誰能引起這些眼高於頂的公子小姐們的集體註意,隨即想到了謝啟。

他只見過一兩次謝啟,以溫天路的13號玩具的身份,連幫對方倒杯水的資格都沒有。

通過溫天路好不容易窺見的世界,到底也只是條窄窄的縫隙。溫天路絕對不會把他往頂層介紹,讓他真的進入自己的交友圈,而謝家的繼承人,又眾所周知沒有屈尊降貴來下層嘗鮮的愛好。

車停在門口安靜了一會兒,後座的車門自行打開,季渝立刻確信了走出來的就是謝啟。

那些生來占據高位,註定掌握權柄的人,到底和自己有多大差別?

異能的事情季渝並不清楚,但還有些方面顯而易見,一個人可以被錦繡華服層層包裝,內裏的氣場卻難以改變,無法扮演,只是和對方站在一起,季渝就會無端覺得自己矮了一截,溫天路如此,謝啟也是如此。

謝啟漫不經心地站在車外,對周遭的視線視若無睹,上天在賜給S級異能者無與倫比的才能的同時,似乎從不吝嗇於再給他們容貌上的偏愛,他的臉龐在燈光的照射下呈現月牙白的色澤,立體的五官英俊疏離,眉梢又顯出幾分淩厲,清晰的棱角線條讓人想起被精心鑿刻的大理石像。

是了,能讓溫天路他們主動出門的人,估計也只有謝啟了,季渝繃緊臉,暗自希望他們在下面多寒暄一會兒,起身往202號房間的方向移動,剛剛邁出一步,就又聽見旁人的吸了一口涼氣,小聲地感慨,“天吶”。

竟是比剛才還要艷羨,甚至隱隱帶著某種癡迷。

難道還有自己不知道的,更為厲害的人?季渝狐疑停下腳步,到底按耐不住心裏的好奇,打著觀察情況也很重要的旗號重新轉過身去。

隨後,他的視線滯留在一只手上。

或者說,是一雙交疊的手。

謝啟側過身,以邀請的姿勢朝車內伸出手,一個理應恭順的姿勢被他做起來卻有股壓不住的傲氣,接著,一只冷白玉骨般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上。

......舞伴?

季渝聽見周圍壓抑不住的騷動。

另外一人以謝啟的手為支點,踏入了玻爾酒店的會場,在頃刻間給躁動劃下了休止符,季渝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數秒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剛剛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他隨即想起,自己在青池見過對方一次。

那的確是張格外俊美,只是驚鴻一瞥也讓人難以忘記的臉,但是,季渝的手無意識抽動了一下,視線依舊像是定住一般難以移開,他恍惚中意識到,有什麽地方和那時候不一樣。

再怎麽卓越的容顏,終究只是皮相,不該擁有如此大的魅力,何況周遭那些人平時見到,享受到的皆讓自己難以想象,而他們此刻卻沈浸在同一場失魂裏。

像是有某種更為無形的,難以捉摸的東西包圍了會場,對方立於謝啟身側,不會黯淡分毫,明明眉眼間不含謝啟的強勢,只有種冰河霜雪般的清寒,可他站在那裏,就像站在舞臺唯一的聚光燈下,以壓倒性的存在感,侵略性地攫取了所有的目光。

......自己不該再站在這裏了。

季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無端地生出種請求的情緒,他應該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外面,躲進那個暗道裏去,而不是留在這兒成為驚嘆群眾的一份子,讓機會白白從手中溜走。

而像是聽見了他的請求,成為聚焦點中心的那個人擡起頭,季渝看到對方濃墨般的眼睛。

他和對方對上視線的剎那,季渝如觸電般回過神來,他像是終於被對方允許了移動視線 ,倉皇想起自己的目的,匆忙轉身朝202號房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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