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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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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六子,大事不妙,你方才失去意識,被瞬安顏召喚走了。”蘇培盛悵然不已。

今晚六子就像失去靈魂的傀儡般,任人宰割。

此時看她茫然的神情,蘇培盛更是忐忑不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完了,六子就是四爺身邊最大的禍害,若今後瞬安顏對四爺起殺心控制六子戕害四爺,六子就會淪為橫在四爺脖子上的屠刀。

而四爺從不會對六子設防,她隨時都能殺死四爺。

呂雲黛聞言,面色慘白,她最害怕之事,沒想到還是發生了。

她甚至完全想不起那段可怕的記憶,倘若她被瞬安顏致使,戕害四爺和孩子們,她定會痛不欲生。

此時她焦急查看四爺,伸手去解四爺的衣衫盤扣。

“我可曾傷害爺?讓我瞧瞧。”

“沒有。”胤禛心疼至極,小心翼翼處理她腳底的傷口,她赤腳行了許久,腳底板都被礫石劃傷,血肉模糊。

呂雲黛愧疚的脫簪,發簪鋒利,披散頭發,她決定與四爺獨處之時,身上絕不帶任何能傷害他的物件。

可她,就是威脅四爺的最大兇器。

“今後奴才不能再與爺共寢了,奴才睡在門外房梁可好?”

“不必擔心,你傷不了爺。”

胤禛從前只是對她不設防,但若他對她提防,她壓根無法輕易傷他。

“爺若歇息不夠,會生病的,奴才沒走遠,就在門外。”

呂雲黛說著,就準備起身離開內室,卻被四爺攔腰抱住。

“說了無妨就是無妨。”

“不成!”呂雲黛態度堅決,推開四爺,徑直飛身躍到門外房梁上。

“爺,奴才得告假五日,影五頂上。”

呂雲黛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避開四爺幾日,她得想出不傷害四爺和孩子們的萬全之策。

她正坐在房梁出神間,忽而眼前一花,四爺竟抓住她的肩,將她拽入內室。

“蘇培盛,將門窗從外鎖死,明日將門窗換成寒鐵。”

“爺,不成啊,即便門窗鎖死,也無法確保六子不會傷害您,您還是與六子分房睡可好?六子可每日為您侍寢之後,再離開內室。”

關乎四爺的性命安危,蘇培盛忍不住苦口婆心極力勸阻。

“爺,蘇哥哥的建議極為穩妥..”

呂雲黛話還沒說完,就被四爺沈聲打斷。

“不準。”

“爺,那奴才告假一個月可好?”呂雲黛無奈的用拖字訣。

她決定無限期的告假,逃避與四爺親近,在她想到辦法之前,即便再煎熬,她也不能靠近他。

“你不能離開王府半步,即日起,血滴子分五人一組,專司護衛在你身邊。”

“蘇培盛,即刻去安排。”胤禛收緊臂彎,將仍在掙紮的女人擁緊。

四爺強勢的抱緊她,他鐵了心不準她離開,呂雲黛頓時憂心忡忡,愈發愧疚不安。

“爺,對不起,我到底還是活成你的累贅..”她哽咽落淚。

胤禛一個眼神,奴才們紛紛離開。

此時屋內只剩下二人,胤禛心疼抱緊她,貼著她耳畔喁喁細語:“你不是累贅,你是..胤禛的妻。”

“呂蕓黛,我心悅你,願死生契闊,與子偕老。”

“不要妄圖離開我,不準!否則,爺定與你同歸於盡。”

呂蕓黛渾身一僵,他竟將她給看透了,她此刻的確湧出離開四爺的念頭。

她忍不住潸然淚下,沒想到他竟極端的用同歸於盡表白心意。

沒想到在絕境之時,竟盼來他的表白,呂雲黛卻半點都歡喜不起來。

她寧願四爺不曾對她動心,如此就能毫無顧慮的放棄她這顆危險的棋子。

四爺執拗地將她

抱回床榻上,呂雲黛依偎在他懷裏,閉眼假寐。

半夢半醒間,她挪了挪身子,原本正在沈睡的四爺倏然坐起身來,眸中滿是警惕。

四爺盯著她的眼睛沈默不語,良久之後,他揉著惺忪睡眼,將她重新摟緊。

呂雲黛嚇得不敢亂動,就怕吵著他歇息。

五更天,四爺起身上朝。

呂雲黛躺在床榻上假寐,正困頓之時,炙熱的吻壓下。

“早些起來用膳,爺下朝回來陪你。”

呂雲黛再也裝不下去,騰地坐起身來:“爺該做什麽就去做,爺不是輪到去兵部當差?酉時之前別回家。”

呂雲黛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的存在徹底拖累了四爺。

“無妨。”胤禛輕吻她雲鬢。

“爺,您該去上朝了。”蘇培盛在門外催促道。

呂雲黛伸手將四爺弄亂的朝珠撥正,含笑目送他離去。

待四爺離開之後,呂雲黛起身披衣,來到四爺的私庫內。

“六子,你想找什麽?我幫你找找。”柴玉拎著一串鑰匙,施施然走到六子身側。

爺交代過,無論六子想要什麽,都給她。

呂雲黛逡巡琳瑯滿目的庫房,焦急追問:“柴玉哥哥,我記得四爺早年間得了一塊隕鐵擺件,放在哪了?”

“哦,在這呢,那東西黑不溜秋的,你要隕鐵做什麽呢?”

柴玉掀開墻角的黑綢,露出一塊兩尺見方的黑疙瘩。

“尋七八名鐵匠來,我要打鐵器。”呂雲黛俯身抱起隕鐵,倏地一口氣沒提上來。

沒想到這隕鐵看似只有七八十斤,但實際重量最少三百斤。

她滿意點頭,喚來兩個壯實的血滴子,將隕鐵搬去王府靶場。

柴玉將鐵匠與熔爐帶到靶場,好奇看向六子:“六子,你要鑄劍嗎?”

呂雲黛笑而不語。

“差不多。”

此時呂雲黛將幾張圖紙遞給鐵匠。

“諸位,勞煩在酉時之前,造出此物。”

鐵匠們面面相覷,沒想到今日被請來造奇怪的刑具。

柴玉好奇湊到圖紙前,登時目瞪口呆。

他正要擰身去給王爺傳消息,卻被血滴子按住肩膀。

“柴公公,統領有令,酉時之前,您必須呆在此地。”

柴玉哭喪著臉點頭。

胤禛在兵部心不在焉熬到酉時,迫不及待躍上馬背,縱馬疾馳歸家。

蘇培盛站在馬車前,急的直跺腳,趕忙駕馬車追上四爺。

回到王府之時,蘇培盛跟在王爺身後,冷不丁瞧見柴玉那家夥不住對他眨眼。

蘇培盛登時警惕看向四周,顯然柴玉在暗示什麽。

王府裏能讓副總管柴玉如此謹小慎微忌憚之人,只有六子,也不知六子又捅出什麽天大的簍子了。

胤禛也察覺到柴玉的暗示,他心下慌亂,加快腳步,踏入內室。

此時她正笑眼盈盈坐在桌前等他。

心悸的慌亂勉強壓下,胤禛來不及更衣,穿著朝袍坐在她身邊。

“今日做了什麽?”胤禛將她拽入懷中抱緊,細嗅她頸間馨香。

“今日讓人將藏書閣裏的書搬出來晾曬,還給弘歷和弘時縫了蒙學用的小書包。”

“嗯,甚好,你不是想聽戲,明兒讓南府的戲子來唱曲兒。”

“不喜歡,奴才想多練練字兒,爺總數落奴才字兒醜,奴才不服氣。”

“好,一會給你做字帖。”

胤禛收緊臂彎,不知為何,此刻二人即便已然嚴絲合縫,心底的慌亂卻依舊如影隨形。

當啷一聲突兀輕響傳來,胤禛詫異掀開低垂的桌布,竟發現方桌下藏著一團鐵鏈。

鐵鏈一端拴著她的腳踝。

他目眥欲裂,一把掀翻桌案。

“誰準你這般作賤自己!”

他怒不可遏揪著鐵鏈,拼盡全力撕扯,卻愕然發現那兩指寬的鐵鏈竟紋絲不動。

這是..隕鐵!是他留著為她和孩子們鑄劍的隕鐵,她竟用來鑄造成囚禁她的刑具。

“松開!鑰匙在何處,松開!!”

他嘶吼著扯開她的衣衫,搜尋鑰匙,可即便將她剝光,都不曾尋到鑰匙的蹤影。

“來人!今日伺候她的奴才,通通杖殺!”

“爺,與他們無關,是我自己,這鐵鏈輕盈無比,奴才能在書房與內室自由穿梭,不礙事的。”

“不準!”胤禛怒喝著掄拳砸向寒鐵鏈。

眼見四爺失控的赤手空拳砸鐵鏈,呂雲黛登時心疼俯身抱住他的肩。

“爺,我真的沒事,我沒事的,停下,求你了嗚嗚嗚。”

他似乎沒有聽到她哽咽的祈求,愈發失控的砸鐵鏈。

四爺手背漸漸血肉模糊,呂雲黛泣不成聲抱緊他,一遍遍祈求他停下。

到底還是不忍心他傷害自己,呂雲黛戰戰兢兢從墻縫裏取出鑰匙,正要哆哆嗦嗦打開腳鐐,卻被他一把奪過。

腳鐐被四爺打開,狠狠砸向門外。

此時他取來藥膏,氣喘籲籲握住她發紅的腳踝,小心翼翼擦拭她腳踝的淤青。

“呂蕓黛,別以為爺寵你,你就能恃寵而驕!沒有下次。”

四爺這句話帶著無盡怒意,近乎嘶吼。

呂雲黛含淚伸手,掌心還未觸及到他慍怒的臉,他卻主動將臉頰貼在她掌心摩挲。

“我不想連累你,對不起。”

“你好好活著,才不連累。”胤禛精疲力盡抱緊她。

守在門外的蘇培盛忍不住低頭抹淚,爺著急了,爺從未如此方寸大亂。

甚至明知時機未到,仍是加快奪嫡的計劃,全都是為了暗六。

他很擔心,爺怕是真要毀在暗六手裏,蘇培盛甚至惡毒的祈禱暗六快死吧,卻又擔心她死了,爺會為她不管不顧的殉情,那就全完了。

自古權貴子弟多情種,沒想到連冷靜自持的王爺都難逃情關。

蘇培盛提心吊膽盯著緊閉的房門,也不知該怨誰。

呂雲黛安撫好四爺之後,來到福晉正院內。

佟佳氏那晚被堂兄的話嚇得連日都在做噩夢,這幾日精神萎靡,此時見暗六前來,頓時一掃陰霾,勉強打起精神來。

“六子,你沒事吧。”

呂雲黛唉聲嘆氣:“福晉,奴才很不好,瞬安顏公子當上家主之後,就對奴才橫挑鼻子豎挑眼,奴才簡直步履維艱。”

佟佳氏一聽到堂兄的名字,就忍不住瑟瑟發抖。

“你也別怪堂兄。”佟佳氏起身關門,神秘兮兮走到六子面前,壓低聲音:“佟家暗衛出了細作,堂哥在排查暗衛,並非針對你。”

“哦?他剛繼任家主,如何得知暗衛有問題?這不可能吧。”呂雲黛故作詫異。

“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歷任家主一定都知道暗衛的情況。”佟佳氏亦是茫然不知。

“許是有名冊吧。”佟佳氏嘆氣:“但也不對,許是堂兄用了傷身子的禁術。”

“肯定是這樣,他還真不要命,瑪法都不敢再用那禁術。”

“什麽禁術?哦,奴才知道了,是應聲嗎?”

“不是,你別問了,我也不知道,我只聽我阿瑪說過,伯公佟國綱陣亡,

瑪法繼任家主倉促,為了穩固佟家岌岌可危的地位,瑪法不惜用禁術徹底掌控暗衛,揪出了潛藏在暗衛中的細作,代價卻是瑪法身染惡疾數十載。”

呂雲黛欣喜若狂,她猜測瞬安顏之所以如此神速的揪出暗衛中的血滴子,定用了禁術。

那禁術想必極為傷身,佟國維僅僅使用一次,就身染惡疾數十年,若逼得瞬安顏頻繁使用,他定會英年早逝。

與四福晉寒暄幾句,呂雲黛滿心歡喜去書房尋四爺。

她迫不及待將瞬安顏使用傷身禁術一事告知四爺,沒想到他卻並不驚訝。

反而露出意味深長的冷笑:“他快熬不住了,至多一年,他定會扛不住壓力,繼續使用禁術。”

胤禛已然開始試探瞬安顏,甚至安排細作反殺進佟家暗衛。

要不了多久,瞬安顏就會驚恐發現,甚至連他身邊的暗衛都出現問題。

.......

四爺回京之後,成日裏忙得不可開交。

年關將至,他終於能在王府裏陪伴她和孩子。

四爺前日就掛印休沐,今兒一早就帶著小阿哥們去百望山打獵。

呂雲黛則趁著天氣好,幫四爺曬書。

父子五人歸家之時,已過了用晚膳的時辰。

“阿瑪,兒子明日還要去打獵。”小弘歷興奮的小臉紅撲撲。

呂雲黛正要奪走他手裏的小弓箭,倏而發現他箭袖上沾染著兩滴血。

她一眼就認出弘歷箭袖上的是人血,嚇得挽起他的袖子檢查。

“弘歷,你哪兒受傷了?怎麽沾了人血?”

“額娘,我沒受傷,這血是..”

“四阿哥,奴才伺候您去梳洗更衣。”

蘇培盛牽起四阿哥的手,徑直離開。

其餘幾個阿哥也被各自的奴才帶下去沐浴更衣,呂雲黛心下一沈,總覺得另有隱情。

第二日,四爺果然安排她繼續曬書,呂雲黛不動聲色前往百望山。

才靠近山腳下,她就感覺到數名血滴子潛藏在暗處。

這些血滴子都是她傾囊傳授的徒弟,她自然能輕巧避開。

靠近百望山南麓,她竟聽到數聲哀嚎,緊接著眼前赫然出現數名衣著單薄的囚犯,他們前胸後背都用朱筆標記編號。

一個傷痕累累女囚犯的肩胛上楔著一簇朱紅小羽箭,另外一名文弱囚犯手臂被一簇湖藍小羽箭射穿。

這些都是小阿哥們專用的羽箭,朱紅的羽箭屬於弘歷,湖藍羽箭屬於弘時。

囚犯們四散狂奔,看到她,嚇得匍匐在地。

“大人,您還是殺了我們吧,嗚嗚嗚,我們雖是死囚,但也是人啊,嗚嗚嗚...”

不待他們繼續求饒,一簇紫羽箭射穿一名魁梧囚犯的脖子,他抽搐倒地,頃刻間命喪當場。

紫羽是大阿哥暉兒專用的箭矢。

她今晨親自為孩子們裝的箭桶,他們還信誓旦旦說要獵最好的狐皮給她,卻被他們用來獵殺無辜之人。

呂雲黛心內五味雜陳,沒想到四爺口中的打獵,就是帶著孩子們獵殺囚犯。

在權貴子弟的眼中,人命甚至不如草芥,與獵殺畜生無疑。

弘歷和弘時才六歲,四爺就帶著他們來殺人!

看孩子們熟練的殺人箭法,顯然他們早就開過殺戒。

“啊!快跑!他們追來了!”

囚犯們滿眼驚恐,慌不擇路逃離。

“你們往南走,煩請你把囚服脫下來給我。”呂雲黛將禦寒的鬥篷遞給一位與她年齡相仿的婦人。

“大人,多謝救命之恩,多謝。”女囚嗚咽著褪下單薄囚服,瑟瑟發抖裹緊溫暖的鬥篷。

待死囚們離開之後,呂雲黛憂心忡忡披上囚服,散下青絲,朝著馬蹄狂亂處奔去。

密林中傳來三阿哥弘時尚且清稚的聲音:“是八號,誰都別與我搶,八號是我的獵物!”

“三弟,那就看看我們誰的箭法更準!”

“兄長們別大意!這獵物是我的!”

弘歷話音未落,兄弟四人齊齊朝著藏在草叢裏的八號挽弓射箭。

“我射中了!”

“我也射中了獵物心口!”

“不對,明明是我先射中她心口的。”

“阿瑪來了!”

此時疾馳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呂雲黛趴在草叢裏,疼的站不起身來,幸虧她穿了軟猬甲,否則今日定會被四個孩子當場射殺。

此時她緩緩站起身來,忽而察覺到箭矢破空襲來,她氣得擡起臉,迎向那簇熟悉的黑色箭矢。

“不好!是額娘!!”

“額娘!”

“額娘!”

“額娘快閃開!”

小阿哥們驚慌失措揚鞭沖向額娘。

可有一道身影風馳電掣,已然擋在額娘面前,徒手抓著箭矢。

胤禛眸中驚恐未散,氣得將箭矢折斷在地。

“你做甚?”胤禛氣得面色煞白。

“讓爺和小阿哥們盡興啊,爺殺妻證道,小阿哥們弒母證道。”呂雲黛陰陽怪氣。

“六子啊,瞧你說的,那些囚犯都是惡貫滿盈的死囚,秋後即將問斬,死在主子們箭下,還能留全屍呢。”

蘇培盛牽著三阿哥與四阿哥的小馬駒踱步而來。

“皇族子弟到六歲蒙學的年紀,若還沒殺過人,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蘇培盛耐心解釋給六子聽。

六子不適合教育小阿哥們,甚至教導小阿哥們心存善念這種無稽之談,故而爺帶小阿哥們出門歷練,從不會帶上六子。

“慈母多敗兒,小阿哥們是皇孫,豈能如尋常百姓家六歲的黃口小兒般懵懂無知?他們若連人都不敢殺,今後又如何自保。”

胤禛看她還在賭氣,忍不住訓斥。

胤禛深知她不適合教導孩子,故而鮮少讓她插手小阿哥們蒙學之事。

皇族子弟若不知如何殺戮,只能淪為刀俎魚肉。

“沒說不能殺人,但不可濫殺無辜,那些死囚固然有罪,自有大清律例審判罪行,爺敢說他們都是自願淪為被獵殺的獵物嗎?”

方才她明明從那些死囚的臉上瞧出恐懼和絕望。

“倘若有一日,奴才也淪為階下囚,被旁人如此射殺,你們會不會難過?”

呂雲黛不想愚蠢的將眾生平等宣之於口。

在權貴面前,只有尊卑嫡庶之別,她能說服四爺和小阿哥們不草菅人命,已是喜大普奔。

“胡說什麽!”胤禛被這句詛咒驚得心口揪緊。

“你們繼續殺吧!”呂雲黛知道所有人都覺得她婦人之仁,他們此刻定在心底嘲笑她。

她含淚轉身離去,倏地手腕被攥緊。

“蘇培盛,將死囚送回監牢。”胤禛攥緊她的手,幽幽道:“明日繼續。”

呂雲黛聽到這句話,氣得甩開他的手,飛身離開。

她憂心忡忡回到王府裏,氣得躲到暉兒的書房內。

此時房門被敲響。

“額娘,兒子錯了,今後定不會濫殺無辜。”弘歷愧疚的聲音傳來。

“額娘,兒子也錯了。”小弘時從敞開的支摘窗探出小腦袋。

“額娘,您別氣了,兒子真錯了。”二阿哥弘昀焦急敲門。

呂雲黛深吸一口氣,閉眼:“說說你們都殺了幾人,幾歲開始殺人。”

弘時撓撓頭,甕聲甕氣:“額娘,兒臣五歲時殺了個憊懶的太監,截止今日,殺了十五個。”

弘歷語氣忐忑:“額娘,兒子殺了二十一個,五歲生辰那日,殺了個嚼舌根的婆子。”

九歲的弘昀儼然是小大人,他清了清嗓子,從容回答:“兒臣六歲殺了第一人,記不清殺了多少。”

“大哥也差不多。額娘,毓慶宮的弘晳堂兄與弘晉堂弟殺得更多,我們並未濫殺無辜,那些死囚本就該死。”

“額娘,我們兄弟四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您不必擔心。”大阿哥弘暉拎著食盒,踱步走到門前。

“阿瑪親自下廚,做了您最喜歡吃的菜肴,您可要嘗嘗?”

房門依舊緊閉,呂雲黛默然蜷縮在軟榻上,一遍遍給自己洗腦,小阿哥們不僅是皇族子弟,今後還是皇子。

他們若心存良善,優柔寡斷,定會遭人算計,四爺將小阿哥們教導的很好,至少能在爾虞我詐的皇族中生存下來。

可她仍是過不去

心底最後堅守的門檻,她身不由己,雙手沾滿亡魂鮮血。

可小阿哥們呢,他們出身權貴,豈能沈溺殺戮。

呂雲黛頭疼欲裂,她心裏很清楚,四爺的教育方式才符合皇族子弟。

罷了,她只是這個世界的異類,不能再將孩子們帶成異類。

呂雲黛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年幼的三阿哥和四阿哥立即湊到她身邊。

呂雲黛俯身將兩個小家夥抱在懷裏。

“你們不能再殺死囚,答應額娘。”

“還有,無論今後發生何事,你們絕不能濫殺無辜,更不能兄弟骨肉相殘,否則額娘定會短折而亡。”

“額娘您放心,兄長們最疼弘歷,弘歷怎麽會傷害一母同胞兄弟。”

呂雲黛若有所思看向親昵抱住她脖子的小弘歷。

“好,你要記住今日說的話。”

孩子們答應的挺乖順,可第二日,呂雲黛仍是大失所望,四爺再次支開她,帶著孩子們行獵。

她忍無可忍,讓血滴子們將死囚換成猴子。

為了讓猴子更為兇猛矯健,呂雲黛又給猴子們灌下烈藥。

父子五人晌午就歸來,呂雲黛瞧見五人臉上被猴子抓撓的痕跡,低頭忍笑。

“哼,連猴子都打不過,還欺負死囚,有本事尋身手好的練家子打架啊,你們父子五人幹脆去兇宅地下歷練得了。說不定一盞茶的功夫,就得求我放你們走。”

呂雲黛抿唇憋笑。

“哼。”

四爺俊美無儔的白皙臉頰被猴子抓了三道指痕,揚眉冷哼。

呂雲黛既心疼又想笑,趕忙低頭忍笑。

她正憋的難受,擡眸間,卻發現偌大的飯桌前,只剩下她和四爺二人。

男人慢條斯理的用膳,呂雲黛忐忑咬住筷子,不敢去瞧冰疙瘩的臉。

她倒是不擔心他會罵他,這男人吵架也是溫柔的吵,頂多變成悶葫蘆,對她冷哼幾句,該親該睡的依舊不停下。

他自己生悶氣最多兩日,第三日仿佛失憶般,不提舊事,到最後反而是她自討沒趣啞火,壓根吵不起來。

呂雲黛偷眼瞧他,越看越心疼他,壯著膽子,起身坐到他懷裏。

“今晚南鑼鼓巷有小年廟會,爺去嗎?我給爺買好吃的。”

“不去。”胤禛繃著臉,將被猴子抓傷的臉頰湊向她,讓她好好瞧瞧她造的孽。

臉頰一陣潮熱,他下意識收緊臂彎,將有賊心撩撥他,卻沒賊心繼續撩撥的女人壓入懷中。

帶著薄怒的吻狂亂壓下,帶著懲罰初衷的吻,在觸及到她唇瓣那一瞬,輕易變成狎昵的意味。

大掌彈入她衣襟內,輕攏慢撚間,呂雲黛沒出息的軟在他懷裏。

衣襟被他迫不及待扯開,柔軟處逐漸水光瀲灩。

此時門外傳來弘歷與弘時兄弟二人的說笑聲,呂雲黛趕忙將還埋在她懷裏的男人推開。

守在門外的蘇培盛早將門後的動靜聽在耳中,忙不疊笑呵呵將折返回來的小阿哥抱起。

“蘇安達,梅花開了,我們給額娘折了梅,好看嗎?”

弘歷舉起一大束臘梅。

“好看好看,奴才伺候小阿哥們去書房裏,把梅花擺好。”

“咿?阿瑪和額娘為何用膳要關門?”

“這..因為下雪了,他們冷。”

門後,呂雲黛捂著發燙的臉頰,起身逃離,身後的男人卻如影隨形。

他這會正不上不下的煎熬著,想必難受的緊。

她臉頰發燙,加快步伐往內室去。

才一晚沒給他,他怎麽就餓成這樣了,她都有些發怵。

她後腳才踏入內室,就被他從後抱起,徑直往床榻上壓去。

衣衫褪盡,此時他伏在她上方,雙手撐在兩側,居高臨下俯視她。

呂雲黛早就動了欲念,見他停滯不前,紅著臉主動躬身迎向他。

胤禛腦海綻開一片空白,到嘴邊的訓詞變成極樂喟嘆。

罷了,他自有辦法教導小阿哥,讓她胡鬧也無妨。

他壓肩奪回主動權,至少在床榻上,她從來乖順,絕不會忤逆他。

他知道自己有多重欲,今日許是憋著火,愈發失控的要她,至少在床榻上,必須讓她徹底臣服。

......

守在門外的蘇培盛正在與柴玉交班。

“第幾回了?”柴玉撓頭。



第二回剛結束,六年了,六年了。嘿嘿...”蘇培盛忽而搓手笑呵呵說道。

“什麽六年?”柴玉懵然。

他和蘇培盛的職責不大一樣,柴玉負責王府內外的瑣事居多,不像蘇培盛這般,隨時跟在王爺身邊,能窺探王爺的心思。

“三阿哥和四阿哥六歲了,六子的身子骨休養了六年,王府許久沒迎來小主子了。”

蘇培盛激動的搓手,也不知明年能不能聽到好消息。

柴玉也跟著笑呵呵道:“咱都盼著呢。”

蘇培盛刻意用屋內二人能聽到的嗓音說話,是以,呂雲黛聽到蘇培盛刻意的提醒。

不覺間,她的身子骨已然溫養六年,當年葉天士叮囑過,她五年內不得再孕育子嗣。

這些年來,無論四爺在歡好之時多孟浪,都不曾讓她受孕,他口中苦澀的避子藥味,方才她還嘗到過。

這些時日,京中關於雍親王府的閑言碎語,她豈會不知。

雍親王六年不曾再誕育子嗣,被人詬病說他在西北打戰傷了雄風,生不出孩子。

甚至連康熙爺都意味深長賜給四爺兩位侍妾格格。

想必也想驗一驗四爺到底是不是傷了身子,不能再有子嗣。

如今奪嫡情勢愈發嚴峻,四爺迫切需要一個子嗣,打破他不育的謠言。

她正要開口與四爺說她準備好了,忽而聽到四爺怒喝:“蘇培盛,柴玉,自去領罰,掌幗三十,若再敢亂嚼舌根,殺!”

門外傳來蘇培盛和柴玉染著哭腔的求饒聲。

四爺訓斥過蘇培盛,轉頭眉眼溫柔看向她:“禿小子很煩,爺不喜歡孩子,四個足矣,你不必再折騰子嗣。”

“可那些謠言可難聽了。”呂雲黛氣哼哼為四爺鳴不平。

“爺的雄風是否依舊,你還不知?嗯..嗯..”四爺忽而送了送腰。

呂雲黛羞的仰頭吻他的唇。

........

這男人極為好哄,紓解幾回,就滿眼溫柔,神清氣爽回書房與幕僚商議政事。

呂雲黛沐浴更衣之後,懶懶躺在床榻上補眠。

此時門外傳來柴玉的聲音:“六子,福晉讓你立即去正院一趟。”

“好。”

呂雲黛飛身來到福晉正院內,四福晉正在訓斥佟家送來的兩個女暗衛。

佟佳瞬安顏還真是敷衍,送來的新暗衛笨手笨腳,一看就知道以次充好。

“你們這些蠢豬!滾下去!”

佟佳氏從未如此憋屈過,堂兄送來的暗衛比豬還蠢,她一句話還需說明,她們才知道她的意圖。

“六子,你總算來了,可氣死我了。”佟佳氏氣得咬牙切齒。

“佟家的暗衛即便短缺,也不能苛待我,你立即陪我回佟家一趟,我要找我阿瑪撐腰,順便將這些蠢豬都送回去!”

佟佳氏怒不可遏,她從小到大都不曾受過如此委屈。

“六子,近來風言風語傳的沸沸揚揚,豈有此理,四表哥自己生不出孩子來,那些長舌婦卻將罪過推到我頭上,說我擅妒跋扈,說我戕害四表哥的姬妾和子嗣,豈有此理!”

“六子。”佟佳氏欲言又止,將六子叫到屏風後說體己話。

“六子,四表哥真在西北傷了雄風嗎?他不會變成太監了吧..”

佟佳氏並不傻,她自然瞧出表哥喜歡暗六。

只不過表哥的喜歡卻一文不值,他既喜歡暗六,卻又讓李側福晉和鈕祜祿格格有孕。

世間哪有幾個男子如她的書呆子那般,滿心滿眼只有她一個女人,永遠不會背叛她。

“六子,皇族子弟都是薄幸郎,我知道你也喜歡表哥,但你只能點到為止,知道嗎?否則今後有你哭的時候。”

佟佳氏善意提醒。

“福晉,奴才身不由己,談何喜歡?”

“所以,表哥到底是不是太監啊...”佟佳氏不依不饒。

“王爺不是,只不過王爺忙於政務,對男女之事極為冷淡,您該知道的。”呂雲黛焦急為四爺辯解道。

此時佟佳氏忽而嫌惡的掩唇:“啊..莫非表哥也好男風,他們愛新覺羅家的男子怎麽都與太監糾纏不清..嘔..”

呂雲黛滿眼無奈,也不知四福晉此刻到底腦補了什麽亂七八糟的葷畫面,竟將她自己給惡心吐了,端著痰盂吐得昏天黑地。

“嘔..六子,不成,你得去找太醫查查身子,別染了臟病。”佟佳氏焦急催促。

“我本來還想命令你去懷上子嗣的,如今可不能再禍害你,管他呢,他的名聲臭了,與我何幹。”

佟佳氏難受的揉著心口。

呂雲黛心內五味雜陳,連四福晉都這般惡意揣測四爺,更遑論旁人。

她心不在焉,尋了個理由推搪四福晉回佟家一事,轉頭回到四爺的臥房內。

她從四爺枕頭下取出一個小藥盒,藥盒裏裝滿四爺吃的避子藥。

她的身子對寒涼的避子藥不耐受,他一言

不發,讓葉天士秘密炮制男子用的避子藥,一吃就是六年。

從前他也用羊腸魚驃,可羊腸魚驃動不動就破裂,好幾回她都因為魚驃破裂,而不得不服下避子湯,腹痛難忍,他竟主動服用避子藥,一吃就是六年。

是藥三分毒,呂雲黛初時還擔心他傷身子,日日為他診脈之後,確認沒有異常,才勉強安心。

她既逼著他獨寵她多年,就需承擔起為他孕育子嗣的任務。

眼下四爺迫切需要子嗣打破謠言。

她哪兒會不知道四爺的法子,他定會讓安插在王府後宅的女人假孕,待平息謠言之後,再滑胎。

可一回兩回能搪塞住悠悠之口,若四爺再無新的子嗣誕生,旁人又會說四爺的身子骨不好,後宅女人留不住胎。

呂雲黛將裝滿避子藥的小匣子握在掌心默默良久。

.....

處理完瑣事,胤禛踱步來到花廳,赫然見她今晚罕見的悉心打扮了一番。

“爺,鹿苑送來的新鮮鹿血酒,這時節進補正好。”呂雲黛朝著四爺嫣然一笑,極盡嫵媚。

“嗯?”胤禛詫異,她最怕他喝鹿血酒,為何此刻卻主動要求他喝鹿血酒?

他忍不住自我懷疑,卻立即否定自己的想法,怎麽可能沒餵飽她,濕漉漉的小墊子都是他親手洗的,她明明很盡興。

“喝不喝嗎?我先幹為盡,爺不敢喝就算了。”呂雲黛仰頭灌下一大碗鹿血酒。

“誰不敢!”胤禛接過一大海碗鹿血酒,一飲而盡。

挑釁四爺的下場極為慘烈,第二日一早,呂雲黛腿肚子都在打哆嗦,甚至沒力氣下床。

胤禛將清洗幹凈的小墊子放在臟衣簍裏,眸中含笑俯身吻她。

“哼,手下敗將。”胤禛揶揄道。

“是是是,我是手下敗將,王爺威武!”呂雲黛捂著通紅臉頰求饒。

“多歇會,不必早起。”胤禛細心為她掖好被角,這才轉身離去。

“嗯啊。”呂雲黛躺在床榻上,目送四爺離去。

待四爺離開之後,她迅速取出安胎藥丸送入口中,他正值盛年,又這般發狠的折騰,相信她的肚子很快就會有好消息。

此時呂雲黛盯著床幔上的同心結,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孩子該記在誰的名下。

她最後悔的就是將三阿哥記在四福晉名下,康熙爺甚至不準佟氏女誕下皇嗣。

可四福晉卻有了嫡子,康熙爺定會因此而猜忌四爺與佟家沆瀣一氣。

她很擔心,今後康熙爺會對弘時不利。

歷史上五阿哥弘晝是耿格格所出,可耿格格是康熙爺賜給四爺的,指不定是誰的眼線。

五阿哥的生母絕不能是耿格格。

呂雲黛思來想去,在李側福晉和鈕祜祿格格間搖擺不定。

此時她忍不住臉頰發燙,趁著那物溢出之前,趕忙取來軟枕,墊在腰後,困的眼皮子都睜不開,漸漸陷入沈睡。

胤禛與幕僚商議政事結束。

按照規矩,每日只用兩頓膳食,可她卻習慣每日吃三頓,漸漸的,他也改了習慣。

如今除了早膳之外,他還在午時前後進午膳,在酉時前後進晚膳。

午膳時辰將至,房門依舊緊閉,胤禛不眠愧疚,再不能被她糊弄著飲下鹿血酒,一想起昨晚的激狂孟浪,他眸中墨色翻湧。

推門而入,歡愛氣息不曾散盡,胤禛點燃熏香,隔著幔帳,就瞧見半截香肩露在錦被之外。

擔心她著涼,他疾步來到床前。

呂雲黛聽到四爺的腳步聲,幽幽轉醒,想起還墊著軟枕,於是啞著嗓子支開四爺。

“爺,我口渴。”

“好。”胤禛轉身從紅泥小火爐取來一盞溫熱的花茶。

趁著四爺轉身之際,呂雲黛趕忙將軟枕抽出,丟到床角。

胤禛端著茶盞回到她身邊,凝眉看向床角的軟枕。

“濕了。”胤禛盯著軟枕,在思考軟枕上的水漬是什麽。

呂雲黛正在心虛地低頭喝茶,冷不丁聽到這句話,心虛的被茶湯給嗆著,捂著嘴角咳嗽,掩飾羞澀。

“沒有啊...”她紅著臉,悄悄夾緊腿。

就怕四爺猜到她背著他在悄悄算計什麽貓膩。

“.....”胤禛的思緒被她嬌羞的模樣帶偏,原本並沒想那種事,此時卻動了欲念,繃緊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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