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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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胡蘿蔔顏色鮮亮,頂端保留著嫩芽,眼下時節能找到,李嗣定是費了一番功夫。

清脆堅實的口感化解飯菜油膩,林婉雲不顧儀態地啃著胡蘿蔔塊,咬掉半個,用修眉刀切成好幾塊,撥到李嗣碗裏。

“你也吃。”糧食來之不易,尤其是在災情年代。

李嗣戴著鬥笠,看不清神情,並未生出嫌隙之意。

“給你的。”他把蘿蔔塊挑回,珍惜地說:“我不吃。”

“別讓人看見了。”這是他好不容易尋來的。

“嘗一口。”她用指尖夾起一塊,從面紗底下伸到李嗣嘴邊,“就吃一口。”

她示意李嗣趕緊吃,蘿蔔塊就這麽點,不是她小氣,實在是不夠分,不然也不怕被人看見。

李嗣老老實實用嘴去叼,神情不自在地迅速低頭。

她嘿嘿一笑,就喜歡看他這個害羞樣。

“好吃嗎?”林婉雲歪著腦袋問,試圖通過面紗看清男人的反應。

“嗯,脆,甜。”李嗣吃相斯文,細嚼慢咽,聽不出聲響。

她則是大張大合,吧唧嘴,蘿蔔塊咬得哢哢響。

這會兒病人上吐下瀉,屋子裏一股酸味,兩人無傷大雅,在角落墊了一塊方帕,津津有味吃著午膳。

吃住皆在此,不眠不休地照顧病人,她已有幾日未曾回府,國相打發人來瞧過,她借口人手不夠推拖著回府。

在她和李嗣的照顧下,病人的病情有緩解的癥狀。

沒之前吐得厲害,多少能進食一些,只是每日纏綿病榻,嚷嚷著要出去。

就在她安撫病人的時候,國相驟然來訪。

塔樓中烏煙瘴氣,終日不見晴光,國相踏上樓塔中央,錦帕捂鼻,四下環顧著。

城主充當引薦人的角色,點頭哈腰地在前引路。

林婉雲站定起身,蓬頭垢面,竟與一般乞丐無二。

“姑娘。”城主叫著她,林婉雲為老婦人蓋上被子,細心叮囑其家人,擡首回眸,一同與國相對上眼神的,還有李嗣。

來得突然,城主未事先準備,暗自祈禱李嗣身份不能暴露,這是皇兄唯一的血脈,千萬不能有閃失。

“大人怎麽來了,這地方多有不便,當心您的身子。”林婉雲朝國相挪過去,被侍衛眼神阻攔。

直徑被忽略,國相步步逼近李嗣,看著鬥笠下傲然挺立的身姿,不禁一問,“這位是?”

“大人,她是內子小妹,內子娘家稱病,特遣小妹來幫忙。”城主接話,繞到國相面前,試圖遮掩。

淡漠不語,繞著李嗣反覆打量,國相遂道:“叫什麽名字?”

林婉雲內心焦躁,不敢表現得緊張。

李嗣閉口不語,目光如炬,袖子裏的手握成拳頭狀。

“大人,你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人家,女孩兒顏面尊貴,哪裏能禁得起這樣看。”林婉雲跳出來打趣他。

“無妨,我只問姓名。”國相再度逼近,“告訴我你的名字。”

李嗣按兵不動,暗中摸到劍柄,劍拔弩張之際,林婉雲卻猝然擋在李嗣面前,陪笑著說:“大人,她叫小翠,自小眼盲,所以戴著鬥笠。”

城主聽得直皺眉,笑得勉強生硬,“正是正是。”

有道是全是破綻等同於沒有破綻,國相深信不疑,旋即再道:“是個可憐人,就是不知這張臉是什麽模樣?”

此時此刻,林婉雲想到一句名言,上帝在開窗的同時忘了關上一扇門。

既然小翠是個瞎子,沒有說話的能力,是否代表容貌出類拔萃?

“不行——”林婉雲阻攔著,“小翠的臉只有未來夫婿可看,大人強行將這面紗扯去,這是什麽道理?”

“我就是道理,世上還沒有我辦不到的事。”國相態度強硬,林婉雲擋不住他,被推開,李嗣攬腰護住她。

國相不顧阻攔,徒手將其扯去,鬥笠在地上滾落一圈。李嗣發絲飛舞,一張妍麗的臉顯露。

所有人楞在當場,唯有林婉雲波瀾不驚。

“這......”城主怔楞半天,說不出一字。

“不要怕。”她撿起地上的鬥笠,拍拍灰塵,踮起腳重新為他戴上,“姑娘受驚了,我給姑娘賠個不是。”

李嗣微微頷首,跟她打起配合,委屈落淚,小聲啜泣著。

“是我唐突,還請城主見諒。”國相雖是如此說,態度上並未有一點謙卑。

“無妨無妨。”城主笑呵呵。

國相意識到反應過度,不再疑心,臨走還不忘叮囑她,“好好的姑娘家,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像什麽樣子?”

待人離去,城主把兩人叫進偏室,又派人把守,確保不會洩露出去,這才放心大膽地說起話來。

“方才嚇煞我也。”城主拍著胸膛,抄起桌上茶碗,咕咚咕咚喝下肚。

這時已取下鬥笠,展露在人前的,是一位精心打扮過後的男子,因妝容絕妙,骨相優異,一時間分不清是男是女,只教人雌雄莫辨。

“大侄兒何時學的好手藝?”

李嗣端起茶碗喝茶,一舉一動恰到好處,恍若天上神明。

“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憑肘撐著下巴,林婉雲坐在桌邊。

“你會?難道是你給大侄兒弄成這樣的?”城主來回看著他二人,驟然頓悟,“我說你怎麽一個勁兒的護著我大侄兒。”

林婉雲挑挑眉,“我跟阿嗣早就認識了。”

“原來你與大侄兒是故交。”

“這下我可放心了。”城主欣慰點頭。

“放心什麽?”李嗣追問道。

茶水苦澀,林婉雲喝一小口,聽見城主說:“我原以為大侄兒被美色迷惑,卻不想是誤會一場,既然你二人相識,我也便放心了。”

嘴裏的茶水差點噴湧而出,她會是那種耽誤李嗣的人嗎?她也有正經事情要做的好不好。

這時有手下來報,城主臉色幾變,匆匆離行而去。

餘下她和李嗣,林婉雲索性挨著他,嫻熟靠著他的肩,“方才我也要被嚇死了。”還好她事先早有準備。

李嗣輕拍著她的後背,“不怕,有我在不會讓他傷你一絲一毫。”

“我是怕他傷你,你看清了他沒有?還記得他的長相嗎?”她的眼神追隨著他,看他這張臉,越看越喜歡。

捕捉到話音裏的歧義,他並未聲張,“自然是記得。”

國相真是可恨,竟然給李嗣造成了那麽大的童年陰影,她下定決心幫助李嗣,絕不成為李嗣的拖累。

“對了,這幾日水源找的怎麽樣了?”

李嗣答道:“已經叫胡老八去看了,最快今晚便有消息。”

“那我也去,說不定會幫上忙。”

李嗣答應她,只不過不許她亂跑,更不許以身涉險。

水源的問題找到,飲食上的安全得以保障,蒼州的災情就可控制。

胡老八差人來報,連同城內上下的一條河流源頭是瘟疫的來源,李嗣等人一早動身,驅車趕往山裏。

林婉雲出行受到限制,打著救災恤患的旗號,國相對她稍加寬容許多。

她在外頭累死累活地積攢功德,好名聲全讓國相一人占了。

有這樣的領導,林婉雲任勞任怨,簡直天選牛馬打工人。

跟著李嗣的馬車,林婉雲身後是十餘人護衛。

荒山地處偏僻,七拐八拐,山路蜿蜒纏繞,待落地,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見馬車穩穩當當停在山腰處,李嗣等人正往一處泉洞進發。

林婉雲跟上去,示意侍衛們守著馬車。

走到洞口,聽見一兩聲爭執,然後便是打鬥的動靜,泉洞李黑燈瞎火,無意間踩到什麽,手指摩挲著地面撿起來,是李嗣的鬥笠。

意識到不對勁的林婉雲趕忙呼喚侍衛。

侍衛們應聲而至,黑暗中跳出幾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將細胳膊細腿的侍衛們掀翻在地。

匪徒游走於山林之間,對地形游刃有餘,林婉雲拼命地跑,侍衛們被拖住,無法分身來救她。

身後的大漢追著她,她沒命狂奔,實在跑不過,力竭被抓住。

兩眼一黑,被一拳打暈。

等再次醒來,是在一處天然形成的洞穴內,燈火通明,石壁的凹槽裏掛在明亮的火焰。

她背靠木樁,四肢被綁住,是一個對逃跑很不利的姿勢。

胡亂打量著,主位上某種動物毛皮鋪展開來,洞穴中的器具和飾品大多來源於動物本身,憑此可以推斷出主人的喜好,有點類似於狂野不羈灑脫的風格。

當然,都是她胡思亂想的,也許是身處險境,思緒也跟著錯亂起來。

手腳被綁住,並不妨礙她可以扭動脖子。林婉雲轉過腦袋,發現李嗣與她的遭遇如此,同樣被綁著,同樣被綁在木樁上。

李嗣昏迷著,頭發披散,應當是被人毆打過。

“阿嗣。”

“醒醒,能聽見我說話嗎?”

人語聲由遠及近,林婉雲睜著眼,看著來人走進洞穴。

陸陸續續有四五人跟著其後,李嗣仍舊昏迷,為首的衣著繁覆,身上的飾品最多,看著像領頭人。

領頭人暗罵一聲,小弟抱起木桶,往李嗣身上一澆。

李嗣咳嗽幾聲,終於蘇醒過來,眼裏帶著魯鈍的迷惘,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與此同時,胡老八是綁成麻花,被兩個小弟押在地上。

“是我的錯。”胡老八被迫屈服。

這一切究竟是什麽怎麽回事兒?

大當家走到李嗣身邊,捏住下巴,皺著眉打量。

林婉雲當即喝止,“住手——”

摸到堅實的喉結,大當家嫌棄扔開,“怎麽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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