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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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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救與不救,全在一念之間。”廳堂裏,只有三人在此,李嗣端坐於主位,微瞇著眼,反問,“何來無能一說?”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叔叔倘若能守住蒼州,護佑一州的百姓,叔嫂也不會棄叔叔而去。”

城主笑得尷尬,泯茶掩飾尷尬。

胡老八插話,緩解僵硬的氣氛,“城主大人殫精竭慮,已經是力所能及。”

“你閉嘴——”李嗣乜斜胡老八一眼,“叔叔不思進取,反倒縱情聲色,致百姓於水火之中。”

“不殺之,難解民憤。”

不禁冷汗潺潺,城主抖著手,雙唇發白沒有一點顏色,“我是逼不得已!”

李嗣恍若未聞。

他站起身來,吐露事實真相,“當初我往朝廷派過多少封飛書都渺無音信。”

“大侄子也知道,我那位皇兄你父皇體弱多病,那時你下落不明,皇兄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一開始,我以為那病不過是一劑湯藥的事,喝下去便好了。後來,越傳越兇,傳染的人越來越多,怎麽都壓不住。”

城主來回踱步,表現的焦頭爛額,“我找遍法子,什麽偏方都試過,還是有人死,我有什麽辦法?”

“你便撒手不管了?”李嗣瞋目豎眉,質問道。

現在的蒼州根本沒有多少活人,只有往出擡的屍體。

城中或多富貴早已舉家搬遷,除卻被妻兒拋棄的城主外,百姓無處可去,老一輩的觀念是落葉歸根,不願死在鄉野之間,城外堆積的屍首有城墻那般高。

城內還有一批茍延殘喘的病人,形成一個巨大的毒圈。

城主能存活下來,簡直就是個奇跡。

“絕沒有,城外的回龍山,有一夥匪徒說,只要我讓出城主之位,就能替我治好瘟疫。”城主娓娓道來,偷瞄李嗣的反應,見對方臉色有所緩和,登時喜笑顏開。

“大人答應了?”胡老八接上話茬兒。

“萬萬沒有,我知道這夥俠盜專做打家劫舍的買賣,方圓十幾的姑娘家都遭此毒手,蒼州落入這些人手中,那才是真要完了。”

良心未泯的城主保持著最後的理智,與山匪交涉過後,便知道城中水源有問題,飲食炊具都要隔絕。

從此,他便不再食用城內的井水,而是派人日日到江邊取水,更是將染病下人的衣服焚燒,與外界隔離。

次後,城主府平安無恙撐到現在。

“原來如此。”胡老八頓悟。

“非但如此,山上那幫人,數次在城外叫囂,就眼睜睜等著我死,好坐上城主之位。”說罷,浮出幾滴淚,城主真情實意地道:“大侄子,我真是有苦說不出。”

“若不是為了百姓,我大可一走了之,何苦撐到現在。”

“大人用心良苦。”

李嗣緘默不言,揣摩他話中真假,手指從劍身滑過。

眼下百姓要緊,既然他能守到現在,必然還存有理智,至於國相那邊......

“皇侄兒放心,你我血濃於水,是一家子骨肉,我豈會胳膊肘往外拐。”

“如此甚好。”

管家來請眾人到廳裏用飯,不宜在人前顯露身份,李嗣則到房裏用膳。

“大侄子放心,你的身份我替你隱瞞著,府裏的下人大可放心,都是忠貞不二的。”城主攬著李嗣的肩,和李嗣套近乎。

李嗣不語,腰間的天子劍嗡然,城主訕訕收回手。

“吃飯吃飯。”城主拍拍李嗣的肩,還想要,“大侄子這些年都在哪裏,皇兄找了這麽些年,怎麽就沒個響動。”

自顧自說著,卻被關在門外。

“這臭脾氣......”

城主此刻想到一句話,可以佐證:伴君如伴虎。

瘟疫比預想中可怕。

為求自保,她在屋裏上下灑滿了酒精,每日三遍凈手。

古人沒有病毒細菌的概念,林婉雲只能模糊解釋,空氣有很多看不見的臟東西,這東西會讓人生病,直至死亡。

國相懷疑她在胡羼,她則用夢境來遮掩。

這個時代的醫術處於啟蒙階段,但已經通過煨刀刃來割除身體的腐肉,這點都足以證明古代對待病體有了模糊的發現。

她提出焚燒屍體以及生前所使用的衣物,凡是接觸過的物品都要燒掉。

此舉引起眾多爭論,她站在城門下,渾身包裹嚴實,染了病的及其家眷據理力爭。

“燒掉屍體也就罷了,為何連衣衫都要焚燒?我娘剛閉眼,就不能留些衣物做念想?”

“我舍不得娘親,不要燒掉娘親的屍首。”

“不行,這麽多的屍體燒了,化成灰,誰還分得清?”

“我男人是在夜裏走的,難不成連我也要燒掉嗎?”

已經這個時候,還在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真是沒救了。

林婉雲痛苦地皺眉,“這是大人的命令,誰敢違抗?”

眾人皆匿聲。

鎮住場面,她耐著性子解釋,“這位小哥,我體諒你的孝心,君子論跡不論心,一件衣裳罷了,終究是身外之物,怎替的過骨肉之情?”

“小妹妹,你舍不得令堂,難道眼睜睜讓令堂不得安生?還是早些入土為安罷。”

“人無貴賤之分,這些屍首中,有你們的父兄,手足。百年後,後世忘了他們是誰,但千年後,有人記得他們,這便不是遺忘。”

“這位姐姐莫怕,凡是與病人接近都有可能被傳染,我們也只是猜測,而是集中起來,並不會做什麽。”

場面啞然,百姓沈默,無一人說話。

侍衛們全副武裝,挖了三天三夜,終於挖出一個能容納幾千人的大坑。

她站在坑邊,指著坑裏已經腐爛腫脹的屍體,惡臭撲面而來,有好幾次她都沒忍住嘔出來。

城主站在一旁,並未吭聲,身為城主,玩忽職守,自知沒有插手的權利。

但他無比認同林婉雲的做法,與前夜李嗣的想法不謀而合,妙嘆一聲奇女子也。

哭聲此起彼伏,縱是再不舍,也不得不如此。

“這樣的天,屍體爛得越快,城內城外被瘴氣環繞,只會死越來越多的人。”

哭聲漣漣。

“燒——”一聲令下,侍衛們倒扣木桶,將桐油倒進坑裏。

油體綿滑,如靜止了般,將屍體包裹進蜜蠟般的液體中,直至淹沒。

林婉雲舉著火把,火焰在烈日下搖曳擺動,她扔出火把,火焰騰地拔高,瞬間席卷了大坑。

遠遠望去,蒼州地面陡然出現一個巨大火球,持續幾天幾夜,桐油揮發的氣息席卷蒼州整個上空。

李嗣站在遠處,鬥笠下是朦朧虛幻的神情,他看著林婉雲,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倔強地對抗病魔。

一切皆因他而起。

他二人在外查探水源來頭,恰逢火焰連天,令他想起東巷鋪子著火也是這般情境。

時過境遷,心境也跟不同,他當初未生波瀾,只是跟在林婉雲隱藏身份。

火焰燒掉的,是他的子民,是李氏江山的根基,是千百年來的王朝文明。

原來是這般心痛,他對林婉雲曾經是傷懷感同身受。

“回去吧。”他已尋到水源源頭。

“是。”

一切汙染物被焚燒幹凈,剩餘一批與病人有過接觸的百姓,也被分批次集中起來。

每日派遣郎中施針看診,將身體變化記錄在冊。

飲食尚可控,唯有水源不可逆。

不吃飯可以撐好幾天,不喝水那是萬萬不可。

又不能堵住百姓的嘴,按林婉雲的話來說,有情能飲水飽。

古代條件有限,沒有凈水器,過濾出來的水完全不能飲用。

只能通過煮沸的方式達成水的可食用性。

她把這個方法透露出去,很多百姓都效仿此法。

或許是在驪州傷了身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瘟疫兇險,國相輕易不會現身,而是指派她出來做事。

國相則美美隱身,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被集中看管起來的百姓在城中廢棄的塔樓裏,尋常丫鬟不敢前去照料,林婉雲自告奮勇幫忙,卻不想李嗣也在這裏。

他帶著鬥笠,面紗遮容,身邊是胡老八亦是如此。

她一眼認出來,剛想從人堆裏擠過去說上話,城主卻冒出來,為李嗣遮掩著身份,“姑娘沒見過,這是我夫人家的小妹,聽聞蒼州遭難,特來幫忙。”

她認同點頭,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確實沒見過。”

沒見過這樣的裝扮。

“那姑娘可得小心,姑娘長的花容月貌,千萬別叫回籠山上的匪徒搶了去當壓寨夫人。”

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一說話肯定會露餡,模樣可以改變,聲音騙不了人。

城主只好打圓場,“姑娘放心,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來我蒼州隨意撒野。”

她差點沒忍住,還想逗逗他,轉眼一想眼下不是敘舊的時候,趁著閑暇之餘再和李嗣說話。

塔樓中老弱婦孺皆在此,病情程度不一,有的只是傷到了皮毛,一碗湯藥了事,有的則是於事無補。

除非有大羅金丹,再無轉圜的餘地。

她曾找過美妝系統,系統除了能提供相應裝備外,並沒有治病的功能。

此刻她的美妝系統直接報廢了。

林婉雲在塔樓衣不解帶照顧了三五日,趁著午時接替,她不顧形象坐在角落大口吃飯。

一個人挨著她坐下來,神色如常。

她沒理,埋頭認真扒飯。

一根胡蘿蔔伸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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