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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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茍富貴甩著袖子，身形狼狽，一路從行街過來，被人指指點點。
平時趾高氣揚慣了，一直視他人為玩物，現在反被議論，茍富貴怒氣更甚，心裏恨極了林婉雲。
三步跨進門，未見看門的小廝，先捱了一嘴巴子。
“孽障！還有臉回來！！！”
看清面前之人，想跑已經來不及了。臉部霎時間紅腫，耳邊是嗡嗡聲，原本灰頭土臉的茍富貴更顯滑稽。
茍富貴嚇得雙腿哆嗦，砰嗵一聲跪在了地上。
茍老爺指著他的鼻子，氣得胡須顫動，手中還有一根庭杖，跺得直響。
茍富貴捂著紅腫的半張臉，身子縮成一團，看著把地磚跺碎的棍棒，抖得更厲害了，顫顫說：“父，父親息怒......”
“孩兒知錯——”茍富貴低頭認錯，不敢反駁。
茍老爺火氣不減，兩眼泛白，恨不得將他當場杖斃。
小廝和丫鬟們都躲得遠，沒有茍老爺吩咐，誰不敢上前來。
有幾個機靈的，受過夫人照拂的，偷偷報信去了。
就在茍富貴以為躲不過這頓打的時候，夫人匆匆趕來，轉過回轉游廊，終於抵達父子身邊。
“老爺發的什麽火？連孩兒的顏面也不顧，竟當著下人的面隨意處置？”夫人幾多嗔怪，暗含譏諷之意。
茍老爺生意忙，多半不在家中，對於管教孩子上，常有欠缺，唯有夫人多加訓誡。
一年半載在外，難得團圓，不與母子親近也就罷了，反而要動起手來，這叫夫人如何不生氣？
“你自己問問他在外都幹了些什麽？！”茍老爺吹胡子瞪眼，臉色一陣陣青白，轉過身子，不在看他。
不加掩飾的舉止深深刺痛了茍富貴，他跪在地上，四肢已經僵硬，膝蓋跪得失去知覺。
“孩兒......”
支支吾吾不敢言，神目如電，一看就是心裏有鬼。
夫人以為他礙於父親威壓，不敢明言，於是挺直身子，鼓動道：“孩兒莫怕，你如實說來，有母親為你做主。”
顫顫巍巍擡頭，眸子左右亂晃，翕動的雙唇半天吐不出一字，茍富貴害怕地叩在地上。
“誆騙師長，罷學散課，與浪蕩子為伍，爬墻頭窺看女子，做的就是這些混賬之事！”茍老爺一言明之，連個眼神也懶得施舍，殺威棒跺得鐺鐺響。
“當真如此？！”夫人當即正色，旋即責問身邊伺候的小廝。
小廝抖顫的身子站在階下，不敢從實招來，亦不敢信口胡說。
看這摸棱兩可的反應，夫人心裏登時明白了七八分。
當即不再阻攔，拾掇好臉色，置身事外，作壁上觀，偶或加減些言語，“往日師長教你的禮義廉恥都進狗肚子裏去了！”
“枉費我一番悉心教導，就欠你父親打你一回。”
茍富貴被按在板凳上，起先還能撕心裂肺地喊幾聲，後來被打得慘烈，叫也叫不出來，還是初春的天色，臉上的汗水如豆，打濕了衣襟，直直暈了過去。
茍老爺打累了，接過丫鬟遞來的巾帕拭汗，見兒子被打得沒有反應，方才解氣。
巾帕扔回托盤裏，抄起茶盞痛飲，徑直走了。
待人走後，夫人眉眼閃過痛惜，但迅速壓下，吩咐道：“把少爺擡回房裏，再請個郎中來瞧瞧。”
折轉過身，趕上茍老爺步伐。
夫人眼珠一轉，提議道：“孩兒年歲漸長，也是該議親的時候了。”
“夫人可有人選？”
“我打算在世家中挑個稱心的，門當戶對，嫁過來能管住孩兒最好。”夫人徐徐道來，“富貴性子大了，不是好管教的時候了，再嬌慣些，怕是愈發混帳了。”
這話說得有理，茍老爺點頭，“就交給夫人去辦吧。”
從馬車下來，小妹從屋裏跑出來迎接，“婉雲姐姐你們回來了。”
把人抱在懷裏，小妹腦袋蹭著她的下巴，小丫頭個頭見長，臉上都有肉了。
一齊進屋，孫怡芳正在擺放碗筷，“洗手吃飯吧。”
桌上一盤炒青菜，大盆裏是一大鍋燉豆腐，不見葷腥，但菜量多，夠所有人吃飽。
林婉雲洗過手，和小妹靠著，歡歡喜喜吃飯，氣氛溫馨和睦。
等吃罷飯，林婉雲將陸小姐送給她的衣服分給大家，有四五件，一人一件足夠。
姑娘們不爭不搶，從來都是笑瞇瞇的。
分完衣服，孫怡芳把一疊賬目交給她，“這是幾日鋪子裏的收支，你看看吧。”
信手翻閱，字跡娟秀，透著嫻熟氣質，不像李嗣的筆跡。
孫怡芳在一旁解釋說：“是阿九寫的。”
是那個叫她喝粥的小女孩兒，一想到阿九，嘴裏隱隱作痛，不過現在已經消愈。
阿九正在門前的空地上看螞蟻搬家，被林婉雲叫進屋裏。
怯生生地看著林婉雲，阿九以為自己惹禍，兩只手扣在肚子前，垂首不語。
林婉雲微微傾身，手掌蓋在阿九腦袋上，用溫柔地語氣問，“阿九，你告訴我這些是誰教你的？”
阿九緩緩擡頭，看她手裏握著的賬目，說：“我爹是賬房先生，我爹教我的。”
“那你娘親呢？”
阿九更顯落寞，小小的一個人，事情看得比大人明白，“我娘親死了，爹爹娶了後娘，後娘不管我，爹爹也死了。”
林婉雲知道她心裏難過，把阿九抱在懷裏，“沒事的，沒事的，這是就是你的家。”
阿九感動落淚，埋在她的頸窩裏，熱淚打濕衣衫。
胸前感到濕熱，林婉雲也被情緒帶動，紅了眼眶。
孫怡芳是生過孩子的人，更加悲愴，悄悄抹著眼淚。
林婉雲勉強拾掇好臉色，她輕拍著阿九的後背，“既然這裏是你的家，我們是你的家人，那姐姐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嗎？”
阿九抽噎著，揉著眼睛，嗯嗯幾聲。
“從今以後，你就記賬目好不好？凡是在鋪子裏買過什麽，姓甚名誰，你都記下來。”
阿九點頭。
林婉雲抱著人，好一會兒才舍得撒手，“去和小妹玩吧。”
這才轉悲為喜，跨出門去，不一會兒響起追逐嬉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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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趾高氣揚慣了，一直視他人為玩物，現在反被議論，茍富貴怒氣更甚，心裏恨極了林婉雲。
三步跨進門，未見看門的小廝，先捱了一嘴巴子。
“孽障！還有臉回來！！！”
看清面前之人，想跑已經來不及了。臉部霎時間紅腫，耳邊是嗡嗡聲，原本灰頭土臉的茍富貴更顯滑稽。
茍富貴嚇得雙腿哆嗦，砰嗵一聲跪在了地上。
茍老爺指著他的鼻子，氣得胡須顫動，手中還有一根庭杖，跺得直響。
茍富貴捂著紅腫的半張臉，身子縮成一團，看著把地磚跺碎的棍棒，抖得更厲害了，顫顫說：“父，父親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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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老爺火氣不減，兩眼泛白，恨不得將他當場杖斃。
小廝和丫鬟們都躲得遠，沒有茍老爺吩咐，誰不敢上前來。
有幾個機靈的，受過夫人照拂的，偷偷報信去了。
就在茍富貴以為躲不過這頓打的時候，夫人匆匆趕來，轉過回轉游廊，終於抵達父子身邊。
“老爺發的什麽火？連孩兒的顏面也不顧，竟當著下人的面隨意處置？”夫人幾多嗔怪，暗含譏諷之意。
茍老爺生意忙，多半不在家中，對於管教孩子上，常有欠缺，唯有夫人多加訓誡。
一年半載在外，難得團圓，不與母子親近也就罷了，反而要動起手來，這叫夫人如何不生氣？
“你自己問問他在外都幹了些什麽？！”茍老爺吹胡子瞪眼，臉色一陣陣青白，轉過身子，不在看他。
不加掩飾的舉止深深刺痛了茍富貴，他跪在地上，四肢已經僵硬，膝蓋跪得失去知覺。
“孩兒......”
支支吾吾不敢言，神目如電，一看就是心裏有鬼。
夫人以為他礙於父親威壓，不敢明言，於是挺直身子，鼓動道：“孩兒莫怕，你如實說來，有母親為你做主。”
顫顫巍巍擡頭，眸子左右亂晃，翕動的雙唇半天吐不出一字，茍富貴害怕地叩在地上。
“誆騙師長，罷學散課，與浪蕩子為伍，爬墻頭窺看女子，做的就是這些混賬之事！”茍老爺一言明之，連個眼神也懶得施舍，殺威棒跺得鐺鐺響。
“當真如此？！”夫人當即正色，旋即責問身邊伺候的小廝。
小廝抖顫的身子站在階下，不敢從實招來，亦不敢信口胡說。
看這摸棱兩可的反應，夫人心裏登時明白了七八分。
當即不再阻攔，拾掇好臉色，置身事外，作壁上觀，偶或加減些言語，“往日師長教你的禮義廉恥都進狗肚子裏去了！”
“枉費我一番悉心教導，就欠你父親打你一回。”
茍富貴被按在板凳上，起先還能撕心裂肺地喊幾聲，後來被打得慘烈，叫也叫不出來，還是初春的天色，臉上的汗水如豆，打濕了衣襟，直直暈了過去。
茍老爺打累了，接過丫鬟遞來的巾帕拭汗，見兒子被打得沒有反應，方才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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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後，夫人眉眼閃過痛惜，但迅速壓下，吩咐道：“把少爺擡回房裏，再請個郎中來瞧瞧。”
折轉過身，趕上茍老爺步伐。
夫人眼珠一轉，提議道：“孩兒年歲漸長，也是該議親的時候了。”
“夫人可有人選？”
“我打算在世家中挑個稱心的，門當戶對，嫁過來能管住孩兒最好。”夫人徐徐道來，“富貴性子大了，不是好管教的時候了，再嬌慣些，怕是愈發混帳了。”
這話說得有理，茍老爺點頭，“就交給夫人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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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抱在懷裏，小妹腦袋蹭著她的下巴，小丫頭個頭見長，臉上都有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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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雲洗過手，和小妹靠著，歡歡喜喜吃飯，氣氛溫馨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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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怡芳在一旁解釋說：“是阿九寫的。”
是那個叫她喝粥的小女孩兒，一想到阿九，嘴裏隱隱作痛，不過現在已經消愈。
阿九正在門前的空地上看螞蟻搬家，被林婉雲叫進屋裏。
怯生生地看著林婉雲，阿九以為自己惹禍，兩只手扣在肚子前，垂首不語。
林婉雲微微傾身，手掌蓋在阿九腦袋上，用溫柔地語氣問，“阿九，你告訴我這些是誰教你的？”
阿九緩緩擡頭，看她手裏握著的賬目，說：“我爹是賬房先生，我爹教我的。”
“那你娘親呢？”
阿九更顯落寞，小小的一個人，事情看得比大人明白，“我娘親死了，爹爹娶了後娘，後娘不管我，爹爹也死了。”
林婉雲知道她心裏難過，把阿九抱在懷裏，“沒事的，沒事的，這是就是你的家。”
阿九感動落淚，埋在她的頸窩裏，熱淚打濕衣衫。
胸前感到濕熱，林婉雲也被情緒帶動，紅了眼眶。
孫怡芳是生過孩子的人，更加悲愴，悄悄抹著眼淚。
林婉雲勉強拾掇好臉色，她輕拍著阿九的後背，“既然這裏是你的家，我們是你的家人，那姐姐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嗎？”
阿九抽噎著，揉著眼睛，嗯嗯幾聲。
“從今以後，你就記賬目好不好？凡是在鋪子裏買過什麽，姓甚名誰，你都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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