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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與落入隨時會失控的野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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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與落入隨時會失控的野獸的……

帶蘇知進禁區的那個alpha,徐冷,和周隊整理完今天在礦區記錄到的資料,趕緊趕慢地終於在五點前,把資料上傳進了實時建模系統,生成預測數據。

機器發出分貝低迷的運作聲,alpha緩緩吐出一口氣。

五點整,謝疑說五點就是五點,不多不少,仿佛隨口說出的時間,卻將工作量計算得極其精準。

即使是毫厘之間,好像也沒有什麽,能夠脫離他的掌控。

徐冷神情微妙:“這個謝先生是什麽來頭?以前沒聽說過。”

徐冷常年在礦區工作,算得上這行資深人士,他沒有見過謝疑的身影,要不是謝疑專業能力確實很強,他都懷疑這人是不是空降來刷資歷的關系戶了。

周隊:“可能是從軍方借調來的專家,這塊禁區前身是軍用的,有人來很正常。沒聽說過的事多了,人外有人,總有低調的大佬,很正常。”

徐冷看著他:“周哥,你脾氣也太好了。”

周隊也是alpha,他是這支勘探隊的隊長。

理論上,原本應該是他做主帶隊,技術顧問有時候只是起到一個吉祥物的作用。

然而隊伍一集合,謝疑就強勢地接管了主導地位,簡直一點不給周隊這個隊長面子。

周隊笑笑:“話不是這麽說的,謝顧問確實能力更強。”

周隊年齡不小,四十多歲,到他這個年齡,已經沒有年輕alpha在激素作用下,那麽爭搶好勝、意氣上頭。

見識的多了,也對危險的預知也更敏銳,能準確地判斷出,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

今天只是跟謝疑打了個照面,他就知道這個年輕的alpha不是常人。

其實謝疑性格並不兇戾,至少外在表現上,連一句臟話都沒說過,也不愛叱責人,跟這些常年在礦區工作的、養出一身野性難馴的alpha們相比,甚至稱得上足夠紳士有教養,像另一種生活在文明禮儀框架中的生物。

但那種骨子裏危險的壓迫感是藏不住的。

對方一進隊就占據了領導地位,並不是刻意針對周隊,只是生來如此,走到哪裏,天然無法區屈居人下。

只是有時候,對於弱者而言,強者的隨意一瞥,都像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對方一看就非池中之物,這次來禁區,應當都是大材小用。

差距太大,猶如蚍蜉撼樹,連競爭都顯得醜態百出。

周隊:“行了,這些話不要在人前說。”

徐冷哼笑一聲:“哪敢啊,我就在您跟前說說,我又不傻。沒看他們一個個老實成什麽樣了?”

人會本能對強者臣服。這是潛意識中趨利避害的作用。

alpha是最好鬥的一類人,卻也是最遵循弱肉強食準則的群體。

周隊:“你知道就好,你們這些年輕alpha,有時候就是太有精力了,沒地兒發洩……把你身上信息素味兒收收,熏人。”

徐冷:“哈哈,不好意思,沒註意到。”

徐冷忽然想起什麽:“周隊,你聞到謝先生的信息素了沒?”

周隊搖搖頭:“沒有。”

一般來說,alpha之間的地位從屬,是根據信息素的強度來決出的。

尤其是一群alpha的場合,基因裏的好鬥心,會催促alpha們釋放出信息素,和同類進行角逐,在確立從屬地位後,也會時不時釋放信息素,顯示壓制之意,就像狼群中頭狼的信息素標記。

有人詬病說alpha是活在信息素支配下的動物,這話雖然粗俗難聽,卻也有幾分直白的道理。

不僅在求偶中,alpha會釋放信息素,在與同類相處中,alpha也會頻繁使用信息素,這是他們的本能,強行違背會非常痛苦。

但謝疑從和眾人第一個照面開始,就沒有釋放過信息素。

要不是那驚人的氣勢絕對不可能讓人錯認成beta或者omega,簡直讓人難以相信他是alpha,一滴信息素都沒往外露。

徐冷:“這人真奇怪,難道是性冷淡?不能吧,看著也不像啊。”

alpha的信息素和性|能力息息相關,不怪他產生聯想。

周隊:“……”

alph息素分泌頻率少,確實很可能是因為性|欲水平低。

但還有一種可能,是比常人欲求更深,反倒會深深壓抑。

謝疑的舉止儀態,內斂嚴冷,想要達到這種程度,或許經受過專門的訓練。

克制的表象下,往往湧動著不能示人的存在。

越是要藏起來的東西,才越可怖。

周隊隱隱覺得不太對勁,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他就覺得謝疑和尋常的alpha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差別,但一時半會也說不出來。

只是潛意識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類似的,只是時間太久遠了,印象有些模糊。

然而直覺告訴他不要再繼續探究。

周隊下意識扯開話題:“別說這些了。下午進隊的那個beta安置好了嗎?”

說起這個,徐冷就一陣郁卒:“沒呢,我們剛到基地,謝先生就讓我來和你交接資料。”

周隊:“快去吧,應該沒有多餘的帳篷了,讓他和隊裏另一個beta住一起。”

周隊頓了下:“他長得太漂亮了,就算是beta,也要註意一點。”他含糊了一下,“不說別的,就算……起了沖突受傷也不好交代。”

徐冷點點頭:“好,我這就去。”

徐冷從周隊那出來,隨手抓了個人詢問蘇知的下落。

對方露出微妙的表情:“那個beta進了謝先生的帳篷,一直沒有出來。”

徐冷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道:“什麽?”

-

蘇知的晚飯是在謝疑帳篷裏吃的。

因為謝疑的好意提醒,蘇知一直沒有出帳篷,他原本就不是愛熱鬧的性格,一個人待著挺好的。

謝疑看起來很忙,帶蘇知在帳篷裏安頓好就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問了忌口,五點多的時候給蘇知帶回來一份自熱速食和新的小零食,就又出了帳篷。

蘇知覺得自己好像誤入了那種養小動物的小游戲,謝疑是屏幕前的飼主,定時上線做任務,給他投餵,+1,+1。

等到謝疑再次回來,已經是晚上九點。

蘇知正坐在床邊專註地看資料。

禁區內有輻射幹擾,普通的通訊設備無法連接網絡,上不了網,謝疑臨走前給他找了幾本介紹礦區的書,打發時間,但蘇知看的有點迷糊,打開iPad裏下載好的期刊資料看了起來。

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出解決0409問題的思路,0409的體質一直是個很大的缺陷。

就算能解決了這次生病,還有下一次。

想要從根本上解決體質問題,還是要想辦法引入新的植株基因,進行改良。

但如今各種能考慮的植株基因都試驗過了,沒有能在保留0409的高產性狀的前提下,改善體質的。

蘇知決定拓寬思路,把目光放在一些新發現的稀有植株,和實驗性植株上面。

蘇知一下午讀了十幾篇期刊論文,都是新品種植株方向。

他專心做事的時候,有種和外界隔離開,很專註投入的氣息。

淺色的瞳孔內像是除了研究資料,裝不進去任何東西,下意識擡頭看過來的時候,一時半會兒沒有映出謝疑的影子,濃密收斂的長睫在燈光下投射出倒影,像是一觸即碎的蝶翼。

這時候看上去,又像是資料裏那個淡漠疏離的研究員了。

謝疑頓了頓:“怎麽沒休息?”

勘探隊的行程是根據天氣和預測模型定下的,並不規律,明天淩晨三點集合出發,兩點半就要起床收拾。以alpha的高精力,睡四五個小時完全足以恢覆體力,對於beta而言就勉強了一些。

蘇知有點不好意思:“看的太入神,不小心忘記時間了。”

“嗯,”謝疑沒說什麽,說:“快休息吧,明天早起。”

蘇知乖乖關掉iPad,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回來的時候,發現謝疑已經打開了睡袋。

但——

並不是給蘇知準備的,而是自己躺了進去。

男人肩高腿長,睡袋是以alpha的平均身材為標準制作的,他用起來顯得不太寬裕。

蜷縮在裏面,略顯局促。

蘇知:“?”

謝疑:“你睡床上,床單已經換了新的。”

蘇知呆了下:“不用……”

謝疑:“沒關系,只是一晚。你剛來礦區,可能不適應環境,要是不慎生病,會更麻煩。”

沒有給蘇知拒絕的餘地。

蘇知不擅長應對這種需要社交推拉技能的場合,他想了一下,確實只在禁區內呆這一晚,謝疑只用湊合一晚。

謝疑的處事風格強勢,看得出來習慣於發號施令,但是態度上並不強硬。

況且說的很有道理,如果不小心生病,確實給人帶來的麻煩更大,從邏輯上說服了蘇知。

蘇知只好道:“好的,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

蘇知和衣躺上床,帳篷內燈光熄滅。

黑暗中,謝疑忽然問道:“你來禁區,是想做什麽?”

蘇知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問題,從見到謝疑開始,他就很擔心男人問出。

只是謝疑看上去很忙碌,只在繁忙的間隙抽空投餵了一下蘇知,一直沒問,他也就忘記了。

蘇知猶豫了下,依舊沒能想出合理的借口,只好隱去0409的部分,坦白道:“我對紅石礦比較感興趣。”

謝疑安靜幾秒:“嗯,我知道了。睡覺吧。”

他沒有對蘇知的目的發表意見,僅僅像是單純的詢問。

但站在謝疑的立場,不反對就已經就是一種靜默的允許。

明明是沒頭沒尾的對話,蘇知模模糊糊中,卻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蘇知輕聲說:“晚安。”

男人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低冷:“晚安。”

蘇知一貫有點認床,不習慣在別人的地盤睡覺。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奔波了大半天,又聚精會神地看了資料,身體和精神雙重疲累,很快就湧上困意。

並且謝疑的住處很幹凈整潔,床品只有淡淡的洗滌劑味道。

和他這個人一樣內斂克制,沒有讓蘇知感受到很強的不適氣息。

只是快睡著的時候,蘇知的神經末梢忽然敏感地動了一下。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黑夜裏,靜默地投來窺伺。

蘇知把蓋在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安全感匱乏,下意識想要遮擋住,把自己保護起來。

可他並沒意識到,連他身上裹著的被褥,都沾滿了窺伺者的氣息。

-

淩晨兩點半,營地的提醒鈴聲響起。

這個時間點起床確實特別痛苦,蘇知睜開眼的時候,腦子有幾分鐘都是懵的。

好在他不是正式的勘探隊員,不需要攜帶太多設備,所有東西都裝在一個背包裏,前一晚已經整理好,穿上防輻射服就能直接動身。

勘探隊準時出發。

這個點,夜色正黑的濃稠,伸手不見五指,所有隊員坐上運輸車,朝礦區的方向趕去。

蘇知一上車就被安排坐在謝疑身邊,兩人坐在最前排,蘇知看不到後排的很多alpha偷偷往他這裏打量。

這個新來的beta,在謝疑的帳篷裏待了一整晚。

倒不是說懷疑一晚上過去,他們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只是謝疑本身就存在感特別強,蘇知這個新來的beta也挺引人註目,想註意不到他們倆才是難事。

昨天接蘇知進禁區的徐冷,臉色尤其地差。

他昨天想過去問謝疑,但終究沒那個膽子。

明明是他先來的……

怎麽截胡呢。

不管眾人作何想法,這一路上很安靜。

而且今天的工作繁重,也沒太多心思放到別的上面。

很快到了第一個勘探點,眾人魚貫下車,蘇知也想跟著下去,被謝疑攔住。

蘇知腦袋旁邊冒出一個問號:“嗯?”

謝疑穿:“這個礦點不是紅石礦,下一個才是,勘探區地形覆雜,你先在車上補覺。”

謝疑把大衣留在座位上,沈聲道:“幫我看一下衣服。覺得冷的話,蓋上睡。”

沒等蘇知反應,他就下了車,關上車門。

嗯……

確實,他跟過去也沒什麽用,一個外行人,說不定還會礙手礙腳,耽誤進度。

蘇知很有自知之明。

況且,謝疑這樣說,應該是答應了帶他去紅石礦區的意思。

好吧,他暫時先老實待在車上。

蘇知略微思索了一會兒,腦袋上的問號緩緩消散,變成一個蓬松的句號。

車內開著恒溫系統,冷倒是不冷,就是突然間只剩下他一個人,安靜得有點突兀。

男人留下的風衣搭在座位把手上,蘇知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來把衣物疊整齊,放回座位上。

……

礦區的工作很累,不是體力上的累。

勘探隊的工作內容,並不是扛起鋤頭挖礦這麽原始的體力勞動,而是要用到許多精密儀器,測量數據,構建實時建模,方便後續進行系統性開采,是技術類工種。

要是體力上的耗費倒是輕松了,alpha們最不缺的就是體能。

然而這項工作對alpha們的消耗,是在精力方面。

在勘探過程中,alpha們要最大程度動用自己的五感,探尋礦脈走勢,確定精準的測量點。

這個過程中,alpha們的信息素往往會忍不住跟著波動。

第一個礦點的情況比想象中覆雜,用了超出預計三個多小時的時間,才完成任務。

收場已經是中午,累了一整個深夜加上午,alpha們肉眼可見地都要比出發時焦躁許多,呈現出信息素水平不穩定的表現,有兩個alpha還發生了口角,被周隊叫出去冷靜一下。

這種狀況自然無法繼續工作,隊伍原地修整兩個小時,進食補充體力,也放松一下心情,平覆一下信息素,再去下一個礦點。

一群躁動的alpha中,始終冷靜穩定的高大身影顯得尤為不同,謝疑神色平靜,漆黑的眉眼看不出絲毫波動,額上連薄汗都沒有。

完全看不出,他才是所有alpha中工作強度最高、理論上精力耗費最嚴重的那個,還擔任指導了全局的角色。要不是謝疑及時糾正幾項重要數據,他們還要在第一個礦點再多待上兩個小時。

徐冷跟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小聲和周隊吐槽:“他昨天也是這樣?一點都沒波動?這麽能忍,真的假的,機器人吧……有點變.態啊這人。”

他真的覺得匪夷所思。

周隊沒說話,他看著謝疑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不知道在想什麽。

……

下午兩點半,勘探隊抵達第二個礦點。

也就是紅石礦區。

蘇知在運輸車上休息了一上午,現在狀態很好,精力充沛。

即使穿著防輻射服,也還算順暢的跟在謝疑身後。

蘇知這次近距離觀察到了。

男人垂眼調試儀器的樣子很專註,原本就顏色漆黑的眼眸,顯得更為深重,像是能將人吞噬進去一般,偶爾擡眼讓蘇知遞給他幾樣工具。

隊伍裏有兩名beta,負責全隊的儀器調試。

只是謝疑習慣自己調試,所有的東西在自己掌控之中,那兩名beta就沒往謝疑這邊湊,只有蘇知這個小尾巴。

蘇知像小鳥跟著灑食碗一樣跟在謝疑身後,兩人一起協作了好幾個小時。

這個礦點的勘測相對比較順利,但因為在第一個礦點耽誤了太久,等到差不多結束,時間也到了下午六點,超出預計時間,天邊已經開始泛起薄黃,日暮將近。

其餘人去收拾儀器,謝疑從樣品收集袋中,拿出幾塊這次勘探收集的樣品紅石,問他:“看一下。”

蘇知:“……”

蘇知覺得有點心虛,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

謝疑:“能用?”

蘇知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來,觀察了一下,然後更不好意思地小聲說:“品質不夠。”

他說:“要純凈度高一點的,不用這麽多,一點點,”蘇知捏起手指比劃:“這樣一點點,5g左右就夠了。”

5g紅石制成的173號紅石提取物,足夠0409使用三個月以上。

謝疑思考片刻,讓蘇知等在原地,“稍等我一下。”

他自己起身去找另一個alpha說了些什麽,蘇知知道那個人姓周,是勘探隊的隊長,除了謝疑之外,勘探隊裏就是他做主。

兩人交談了有五六分鐘,謝疑折返回來:“距離這裏七百米的位置,有個現成的礦洞,是禁區封禁以前留下的,可以順著下去。”

這個礦點在整片紅石礦脈的外圍,今天的原定計劃只停留在這裏。

想要純凈度更高的紅石,要去礦脈深處。

時間太晚,並且不在計劃中,今天原本就已經超負荷工作,大部隊是肯定不會跟著繼續,要回營地休息。

謝疑單獨帶他過去,讓周隊先帶大部隊回去。

蘇知沒有想到,謝疑居然願意為了他如此折騰。

如果說截止到之前給他紅石樣品,只是順手行個方便,現在特意帶蘇知往礦區深處走一趟,已經不是麻煩兩個字能形容的。

兩人這才見第二面。

謝疑真的很……熱心。跟外表完全不符。

蘇知很認真地說:“謝謝你這麽幫忙,以後有什麽需要的,一定要告訴我。”

謝疑黑眸在他隔著防護服依舊白皙的臉頰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因為工作了一整天,他的嗓音有些暗啞:“無妨。順著現成的礦道,順利的話,一小時就足夠折返。”

他說:“先取到再說。”

-

車隊回到營地,所有人已經累得不想說話。

有alpha實在受不了地給自己來了幾下抑制劑噴霧,來幫助穩定信息素,不然恐怕要控制不住和身邊的人打起來。

勘探隊每個alpha配備的都有抑制劑份額,但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一個alpha願意用。

alpha釋放信息素是天性,用藥物壓制住,本質上是違反天性,有種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不適,壓抑。

徐冷一也給自己噴了抑制劑,正難受的打著哆嗦,忽地又想起一直到他們離開,都沒有流露出絲毫失控跡象的謝疑:“那個姓謝的,不是人……”

信息素的失控,用外源激素壓制都很痛苦,更別說主動控制了,簡直難以想象。

徐冷想起謝疑對蘇知的特意照顧,郁悶道:“反正我覺得他不是性|冷淡。”

他原本還以為那個漂亮的beta,這趟要無功而返,沒想到謝疑看著拒人千裏之外,私下卻如此殷勤。

這他還忙活什麽,完全競爭不過。

徐冷嘀嘀咕咕地說了好幾句謝疑的壞話,一旁周隊忽然自言自語:“我想起來了。”

徐冷:“什麽?”

周隊一臉恍惚,沒聽到他的問話,完全陷在回憶中。

徐冷:“周隊,你今天怎麽一直在走神?剛才在礦上還差點測錯數據。你什麽時候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了?”

周隊將視線轉向他,遲疑道:“我好像想起來,為什麽會覺得熟悉——”

他一句話還沒說話,忽然那響起的儀器報警聲將他下半句話打斷。

尖銳的嗡鳴聲暴起。

實時監測儀監測到發生輕微地動,距離營地3.6公裏,正北方向,判斷為小規模地質塌陷。

正是謝疑帶蘇知去的那個礦洞的位置。

周隊臉色驟變,“糟了。”

他來不及解釋:“叫上狀態好的人,去8號紅石礦洞救援,出事了。”

徐冷也一下急了:“那個beta——”

猶豫了一下,周隊眼底閃過某種忌憚,咬牙道:“解鎖權限,帶上武器。”

徐冷:“?!”

-

周隊年輕的時候,曾經在軍隊裏待過幾年。

軍隊是alpha的好去處,能夠消磨掉大量的體力,釋放天性。

軍隊中奉行弱肉強食主義,用實力說話,在這樣的系統中,站在頂端的就是最頂級、最強大的alpha。

那時周隊所在的隊伍裏,就有一個這樣尤其突出的“alpha”。

那個“alpha”很強,非常強。

周隊見到謝疑的時候,之所以覺得熟悉,就是因為那種壓倒性的強勢,他曾經見識過。

明明都是alpha,但那個“alpha”和謝疑一樣,不用信息素,就可以壓制住所有人,僅憑體能,一人單挑七八個特種兵水平的alpha都不落下風。

周隊第一次聞到那個“alpha”的信息素,也是唯一一次,是在一次聯合演習中。

對抗方執行的策略過於超過,用外源omeg息素設下陷阱,引發了“alpha”信息素暴動。

那個“alpha”當場強|暴了另一個alpha。

這很奇怪,alpha天然嚴重同類相斥,當alph息素陷入暴動時,面對在場的其餘alpha,更可能進行暴力對抗行為,而不是性|交。

但事情偏偏那麽發生了。

而且,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那個遭遇暴行的alpha,還當場被標記了。

一個alpha,被另一個“alpha”標記了。

眾所周知,alpha是不能被標記的。

關於具體的細節,有很多種說法,有說那個alpha當場轉化為了omega,有說是那個alpha腺體被毀掉的……

事發之後,那兩人再也沒有過消息,就此憑空消失。

演習相關領導被換了大半,軍隊中也下了禁令,不許再公開談論這件事。

軍隊中,隱隱約約有所傳言,在現有的ABO性別之外,還有另一種二次分化的性別,淩駕alpha之上。

但類似的傳言,一直有很多,沒多少人真的當真。

直到親身經歷了這起事件,周隊才意識到。

這種傳言,或許不是空穴來風。

後來,軍方安排心理醫生給所有相關人員,都進行了連續數月的心理疏導。

可能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後來不知怎麽,這件事的印象在他們記憶中漸漸模糊,慢慢變成透明,不會主動想起來,久而久之,幾乎所有人都忘了,連老友聚會時都沒人提起。

直到這次,才從蛛絲馬跡中勾連起引線,照亮了存在潛意識深處,原本已經被深深掩埋的恐怖回憶。

在趕去8號紅石礦洞的路上,蒙塵的記憶愈加清晰。

周隊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

運輸車開的風馳電掣,只用了半個小時,就抵達了8號紅石礦洞。

順著礦道往內排查,很快發現了塌陷的地點。

好消息是塌陷面積不大,按照現場來看,當時的狀況應該不嚴重,遇險概率很低。

壞消息是塌陷的這處過於狹窄,位於一個轉彎處,堵得嚴嚴實實,勘探隊的人嘗試朝裏面呼喊,聲音像是落入深潭,沒有任何回應。

徐冷:“他們可能朝礦道裏面走了,很明智。”

遠離塌陷地點,避免二次塌陷,等待救援,這是正確的選擇。

周隊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尤其在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後,臉色黑得幾乎要滴出墨汁。

徐冷:“周隊,到底怎麽了?為什麽還帶上了武器……”

周隊搖搖頭,沒有回答alpha的滿腹疑問,只道:“盡快疏通。”

忽然,空氣中浮動一點特殊的氣息,幾乎所有alpha都本能地豎起寒毛。

淡淡的薄荷味道,已經極其淺淡,卻依舊冷冽得,仿佛要腐蝕掉人的肺腑。

“這什麽味兒?這麽沖?”

“信息素?”

“這是謝顧問的信息素……?”

周隊面色大變,眼睛死死地在地上搜尋,終於在塌陷附近找到源頭。

那是幾滴沾在巖石上的血,已經風幹了,裏面留存的信息素也已經揮發的差不多,只剩下極少的一部分。

但就是這極其微量的一部分,讓在場的alpha都感受到了極強的危機感。

血。“alpha”的血。

……

那次演習裏發生的事故,周隊並沒有看到第一現場。

——還好沒有目睹到,否則那或許將成為他終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一天,他和另外兩位戰友聽到消息趕到時,遇害的alpha已經救出,信息素暴動的“alpha”被單獨圍困住起來。

饒是如此,當時的場面也足夠震撼。

“alpha”至少中了十幾槍,手、腳、腿骨、肩膀都被子彈打穿,渾身都是血,幾乎成了個血人。

可即使如此,卻仍然行動自如,悍然擊倒了兩個想要上前控制他的軍官。

最後是用足以藥倒一頭成年大象份量的麻醉槍打進去,才終於栽到下去。

被扣上電擊頸環和止咬器的“alpha”,被壓制著從周隊身邊押送而過,露出一雙不肯閉上的血色的眼眸。

裏面已經沒有絲毫人性,只剩下野獸般原始的欲望。

那是怎樣一種場景……

周隊回想起那一幕,只覺得一股從脊背蔓延而出的膽寒與戰栗。

大量的血液,鋪陳在地面,與泥土凝結成褐色的斑塊。

還有從血液中散發出的,比血腥味還要刺鼻的高濃度侵略性極強的信息素,折磨著在場每一個alpha的神經,有不少人當場崩潰,嘔吐出來。

那種體能,那種攻擊力,那種喪失掉所有人性後,還在根據獸性本能行動的瘋狂。

根本不是alpha能達到的程度。

甚至,根本不是應該出現在人類身上的東西。

那根本就是……某種披著人皮的怪物!

相似的侵略性濃郁的信息素,勾起更糟糕的回憶,在胃裏翻滾。

已經過去二十餘年,那種恐懼感似乎近在眼前。

周隊已經記不得當年那個“alpha”的信息素具體是什麽味道,但這種如出一轍的、仿佛要將一切都毀滅吞噬掉的暴戾,讓alpha都感到恐懼的震懾,仍舊深深地殘留在他意識層深處。

他絕不會認錯。

——謝疑和當年軍隊裏的那個“alpha”,是同一種特殊的存在。

周隊豁然起身,面色鐵青:“讓營地裏的人全部過來,打抑制劑也要來!用最快的速度挖通礦道,救人!”

他不知道這其中究竟牽扯到什麽隱秘,是否真的存在另一種比alpha級別還高的性別。讓軍方不惜洗腦所有知情者也要隱瞞的其存在。

但他知道,那種連頂級alpha都會被輕易撕碎的力量,蘇知一個沒有經受過任何訓練的beta,根本無法做出能夠稱得上抵抗的行動。

如今在周隊眼中,礦道塌陷本身已經不是最大的危險源。

——謝疑才是。

-

礦道坍塌的一瞬間,蘇知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取紅石的過程比想象中還順利,除了礦道的設備過於老舊,有些故障,打開閘門花了一陣子功夫外,一切都很順利。這個礦洞的紅石品質非常好,紅石純凈度遠遠超出制作173號提取物的要求。

全程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鐘。

然而就在折返出去的路上,礦道墻壁忽然一陣輕微晃動。

“小心——”

蘇知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胳膊一緊,就被一股極為可怖的力道扯到懷中,隨後一陣巨響和晃動,耳膜鼓噪,再回過神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所有光亮被切斷,晃動著塵土和硝煙的氣息。

蘇知愕然:“礦道塌了?”

男人:“嗯。”

他抱著蘇知往後又退了幾步,遠離塌陷的位置。

蘇知沒敢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完全沒有動靜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氣。

最初的驚險過去,蘇知意識到自己此時的姿勢很怪異。

他被嚴絲合縫地包裹在另一個熾熱的懷抱中,謝疑胸膛的每一次呼吸起伏,都會帶動著蘇知呼吸。

“我……”

蘇知有點疼,不是被塌陷時的碎石砸到,謝疑在第一時間就將他護在懷中,他沒有受一點傷。

是謝疑把他扣的太緊了。

不僅用像是想把他碾碎到懷裏的力道死死摟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還有只寬大的手掌按住他後頸,溫度極高的掌心烙鐵一樣壓在他微涼的頸側,令那一塊像是被火灼燒了一樣,熱的發疼。

像是是抱小孩子,或者鉗制一只寵物那樣,完全掌控的姿態。

這樣很奇怪,蘇知下意識掙動了一下。

“別動。”男人不僅沒有順勢松開,反而有力的手指往上,扣住後腦,壓著蘇知的腦袋完全伏在他胸前。

蘇知:“?”

蘇知:“唔唔——”

黑暗會放大人內心的欲望,謝疑微冷的聲音含著股白天藏得很好的強硬,隱含命令:“乖乖呆著。”

蘇知以為謝疑這麽鉗著他,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許是在提防二次坍塌風險。

雖然不適,但還是放棄了掙紮,在男人懷中艱難的平覆呼吸。

忽然,他敏感地聞到一點血味兒,警覺道:“你受傷了?”

謝疑聲音微啞:“……嗯。”

蘇知是beta,還是幾乎完全聞不到信息素的那種beta。

他只能聞到血液鐵銹般的腥氣,聞不到跟著血液中彌散出來的,刺激性極強的信息素。

也意識不到,在這樣的黑暗、密閉的獨處空間,危險和受傷的刺激下,和謝疑相處,與落入隨時會失控的野獸的巢穴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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