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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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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高手

“縣丞不要這麽悲觀嘛,我是個女子,連當官的資格都沒有,可您不一樣啊,不僅享受著朝廷俸祿,還被百姓所信賴,多好啊,那多少人連榜都沒上啊。”

許遠那滿是疲憊的眼睛終於落在她的面上,看著她蒼白的笑臉,仿佛被她這一句話所動容,道:“可作為一個女子仵作,你是這岳州第一人,已經超過很多人了。”

裴素素也想到了,只有這麽一個小地方才會讓她這樣一個女子上手,哪怕是有一點別的選擇,原主都不可能靠仵作手段養活自己。

“那縣丞覺著,出了岳州,誰能看得起我?您出了岳州,又是何地位?”

“這……”許遠無法自信的回答,因為毋庸置疑,他根本不會有任何地位,而她就更別提了,女子為仵作,是遭人白眼的!

“不瞞您說,我也想入仕,”話落,許遠震驚的神色溢於言表,竟一時說不出話。

心中想著這個女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他入仕可是考了三次,她一個女子別說進官場,就是光明正大出現在公眾場合都是要被議論的。

裴素素明白他在想什麽,看來他也不是很開明。

她道:“這也許對所有男子來說,是很荒謬的話,甚至於大逆不道,有損綱常倫理,可我要做。”

“這……這怎麽可能?且不說女子為官我朝沒有先例,就是前面幾個朝代也不曾有啊!萬不可叫人聽去,不然可就麻煩了……”

裴素素斬釘截鐵般的打斷他的話: “沒有便就不做嗎?縣丞如果你能走出這小小平安縣,你會走嗎?”

“我會……可這不一樣……”許遠試圖勸說裴素素放棄這歪心思,可對方的眼神卻暫時壓制了他,他還從未見過哪個女子的表情這麽煞人。

“哪裏不一樣?不過就是男女之分,難道縣丞也瞧不起女子?你跟他們是一類人?”她眼睛一盯。

許遠趕緊搖頭:“不不不!我沒有,我為父母官,豈會因男女區別而另眼相看?只是覺著這不可能,朝廷律法在那擺著……”

“律法是人定的,就能改。”

話落,二人四目相對,裴素素目光堅定,許遠滿眼不確信,他甚至不敢相信,這是曾經那個膽小怕事的裴素素能說出來的話。

可現在的裴素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原主。

她從不膽小怕事,之前甘願為仵作,許多人對她嗤之以鼻,說她這樣就是不自尊自愛,會被人唾棄,無人喜歡。

可她不管,她是為她自己而活的,別人怎樣於她何幹,她對此決定從無悔意。

當年,她親爹給她兩個選擇,一是從他這裏斷了仵作的傳承,帶她到無人認識的地方去找一個良人嫁了。二是她習仵作之術,從此擔負仵作的指責,承受各方迥異的目光,沒有回頭路。

她義無反顧地選了第二個,她才不要跟在一個男人身旁鞍前馬後,每日看其母親的臉色,服務於他們的結晶,伺候他的長輩。

自從做上了仵作,裴素素每日面對的都是不會張口說話的人,接近她的人越來越少,甚至有人在故意避開她,連縣令也覺著她不應該在這職位上耽誤,很多次對她冷眼相看。

但礙於原主死去的父親,縣令也不好明說。

其實不只是縣令,縣廨中的人,沒幾個是看得起她的。

這幾年,她靠著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今日之地位,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了保住現有的一切,她對縣廨的案子從不多嘴,當官的要怎麽查也與她無關,她也不會孤身一人到現場。

唯獨這次,她破例孤身前往現場,卻被人盯上,一直跟她回了縣廨,從正門而入,將她逼到墻角,拿著麻繩勒她的脖子,她曾掙紮,曾用簪子紮傷那人的右手,可她沒能逃脫。

裴素素想,或許原身在被害之前,是後悔獨行的決定的,可她更後悔的,恐怕是自己沒能更快的把兇手查到吧。

所以從前她只是在裝不管閑事罷了,她其實一直想管,從這本驗屍實錄中就能推出,她在暗中梳理案情,也在記錄陳隨與許遠的語錄,她簡直有一個超強記憶力的腦子,能記得這麽全!

若她還活著,一定是個極有能力的人,且她是個要強的人,從不讓旁人幫她,可這也是她的弱點。

裴素素不想代替她做任何決定,用著她這具身體,她想盡最大可能來突破。

所以入仕,也是往前走,當然,這在古代是很難的,甚至是駭人聽聞的話。可也不能幹等著別人來殺啊,她身份卑微,被殺了豈不是連個申冤的地方也沒有。

話到此,許遠已沒了再反駁的話,他看著昔日文靜的裴素素,此刻滿是冒險心理,說出的話夠她死一百次了,心裏竟生了幾分敬佩。

他可沒有這樣的膽色!他龜縮這麽久,誰也沒在他面前說過這些。

“縣丞可曾見過皇子宰輔被砍頭的?成王敗寇的意思縣丞難道不懂?”

“我們這等凡夫俗子,怎麽能和他們比……比不了的,裴仵作,出了平安縣,他們要捏死我們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我們怎麽比啊!”他覺著她的樣子幾近瘋魔!

“縣丞,做都沒做,就先言不行,看來你在這平安縣十年也是有所原因!”裴素素放下話,下一秒從袖子中拿出一把利器來,擺在他眼前。

“你……你做什麽?!”許遠嚇壞了,這把利器看著做工精細,鋒利非常,若是在他的眼睛上一劃,他立馬就會變成一個瞎子!

“就算你甘願平庸,我甘願不管這些,那這昨夜用來刺殺我的暗器,終有一日會落在你的身上!”

許遠一驚,如雷貫耳般,瞪大了雙眼,驚恐萬分地看著她。

“第一個是陳縣令,第二個是我,縣令因為什麽被殺我不知道,可我剛一驗屍,就有人來殺,還是兩次,縣丞你更是知曉驗屍結果的,你覺得你能逃過?”

“好,就算你能逃過,永遠不去談及縣令死因,更不去查明,你就能保證不會有人來殺你嗎?如果你願意被人殺,那就權當我今日是在說胡話,你不回覆我便是。”

許遠面上猶豫,他好歹也是平靜了十年,要他重回當年那種浴血奮戰,這不是比登天還難嗎?

裴素素冷哼一聲:“總歸逃不過一個死字,要選,我也要自己選個死法,您說呢縣丞?”

她立馬就要踏出門去,許遠凝重的神情上露出些許悲憤,幾秒中悲完全消失,全然是憤。

他終於下定決心,咬了咬牙:“他娘的!這狗世道不讓人活了!幹它!”

他是怕死沒錯,可他更怕的是別人的暗算,他曾對自己說,就算是死,也要他自己來定時間,絕不能忽然就死了。

那麽這樣明晃晃的暗器擺在他面前,他當然不想讓發生在裴素素身上的事,同樣發生在他身上了。

許遠原是立在門口的,說完話頓了頓,對上裴素素得意的目光,遂嘆了口氣,向窗外看去。

那窗外是剛剛升起的太陽,入秋之際,涼風穿透縫隙,鉆進他薄薄的衣服裏。

他想著,這十年,確實過得很安逸,比十年前那種顛沛流離的日子好太多了,可日子太安逸了,他早已失去了本心。

曾經入仕時,他想為生民立命,可惜被困在了這裏十年,這十年裏,他將積攢下的錢用在百姓身上,好在挺過了一個又一個寒冬。

可天不讓他安生,既如此,幹它又何妨?!

“縣丞為人,其實自始至終都沒變過,即使困在這裏,您也在一直為百姓做事,像您這樣能吃苦的人,可不多。”

許遠笑了笑,像是釋懷,一直為百姓做事,是他現在唯一值得提起的政績。

裴素素內心很滿意他的答覆,好在他沒有逃避,這縣丞如她猜測的那樣,他絕不是安於求生的人。

如果他是,那麽接二連三發現屍體,又是在這種時期,他一定會選擇置之不理,絕不會把裴素素叫來驗屍,哪怕是為了走過場,旁邊也得有人看著,可此刻這裏就他二人,說明了他想管,但又不得不為兩方勢力所低頭。

裴素素一把拍上他的肩膀,笑道:“縣丞雖近四十,可正是闖的年紀!”

許遠呆呆地看著她,心說這是什麽話,他已然過了闖蕩的年紀,這麽說不是取笑他麽?誰會記得他呢?

說來,這算是他大半輩子以來做的最大的一個決定了。

“聽你剛才的話,頗有些道理,可你要怎麽做?俗話說不打無準備的仗,硬幹肯定是不行的……”他還是怕她不妥帖。

“還有,這暗器……”許遠覺著她命實在大得很,“你真的還好嗎?”

完了,又來了,她就不該給他看這東西啊!

裴素素緊張道:“咱們坐下細說。”

方把許遠拉進屋中,門外便走進一人,其劍眉星目,身高體瘦,面色有些許黑黝,一把長劍系在腰後,一襲藍衣,高馬尾,束腰的帶鉤鉤首為龍,鉤體鎏銀錯銀,玉色鮮明,模樣看起來著實不俗,竟還有些貴公子的氣質。

遠遠望去,裴素素覺著非常熟悉,他或許就是原主說的武功高強的捕手了。

與昨晚不請自來的崔某比,崔嶷更有武人的氣質,是那種一看就堅韌不拔的,而且在管理身材上很有天賦,沒有顯現出肌肉,卻在劈開暗器時發出清脆的斷裂之聲,說明他用那把刀很順手,而他又瘦又高,步履輕盈,叫人乍眼一看不會察覺他是練武的。

“是竹隱!”許遠見著他忙踏出門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被喚作竹隱的男子推開他的手,隨後微微俯首作揖:“縣丞。”那模樣很是冷漠,行禮的樣子也不是很恭敬。

許遠已然習慣了他這性格,仍舊和顏悅色道:“你可算回來了!這兩日去哪裏了?怎麽還是一聲不吭便走?”

竹隱淡淡道:“有事。”

話落,正與裴素素對上眼,兩人互相看著,氣氛很安靜,竹隱向前幾步,到了她身前,“聽說……你驗屍並不順利?有人為難你嗎?”

裴素素不知道怎麽回他,但總歸是要說話的,她搖了搖頭,有些匆忙地應對,希望這位原主的熟人不要發現什麽破綻才好。

“她驗屍哪有不順利的?為難倒是沒有,刺殺有!還兩次!”許遠嘆了口氣,“得虧她命大!不然你怕是見不到她了……”

“你被刺殺了?”竹隱在許遠還感嘆之時便猛地抓住裴素素的雙臂,那神情很是擔憂,但從裴素素眼中,她覺著他是在通過她的眼睛看別人,那眸光深情款款。

常年行走紛爭場合的竹隱,怎會不知刺殺對於她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來說有多麽九死一生。

再差的殺手,遇到她怕也會是大勝而歸,而她竟遇到了兩次,卻還平安無事!

她的神態也不一樣了,往常的裴素素一定會淡定自若地安慰他,再吐槽他就是太過憂慮,現在的裴素素,卻是楞著,迷茫地看著他,說著:“我沒事。”那眼神看他是陌生的。

“還好你現在回來了……”許遠剛想打破這奇怪的氛圍,可他又看到竹隱目不轉睛地看著裴素素,那眼神不太友善。

“你怎麽了?”許遠問道,就算是幾日沒見也不至於這樣盯著人家女孩子吧?

竹隱將那滿面的傷感收起來,低下頭,轉而道:“沒什麽……縣丞,你們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啊……是有的,不如你留下來……”他鮮少看到竹隱這種隱晦的表情,像是在抑制悲傷。

“我在外面。”

話落,竹隱便以輕功飛上對面房頂,背對立在那裏,迎著微風,並不打算再多說一句。

許遠對他毫無辦法,擺擺手:“我們進去,別管他,我跟你講,當初要不是你把他給帶回來,我還不知這世上竟還有這樣武功卓絕的人……也是緣分!”

一句話點醒裴素素心裏萬千想法的彳亍,如果當初是原主把他帶回來的,那麽經過日久天長的相處,竹隱應當是最了解原主的,又有超絕的武功,那必定是看出她的破綻了,反正也是要暴露的,不如早點。

“你在想什麽?”許遠發現裴素素在楞神,微微搖了搖她。

裴素素下意識:“沒……沒什麽,進去吧。”遂先行進了屋裏,許遠一頭霧水地跟在後面,回頭時,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覺著竹隱背影有些許落寞。

可竹隱面部表情在此刻變得非常嚴肅,他想著,究竟是誰,在他的親眼目送下,竟然還能失手。

怕不會是她不該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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