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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十二)朱門 “大事將成,當然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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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十二)朱門 “大事將成,當然開心。……

商拂夜端坐高臺。

他穿得很莊重, 黑綢的長袍曳地,邊帶鎏金,繡紋和裝飾一樣耀眼, 頭紗也是黑色的,被鈷藍的額飾壓住,那張英挺的臉就奇異地柔和下來,浸出粼粼神性。

今天單人賽最後一天, 觀賞臺擁擠極了,多是渴望欣賞強者對戰的普通觀眾。

他的身側坐著學院高層和其他政要,偶爾愜意交談數句,難免提到戰力第一的商晝滿, 有人用餘光瞥商拂夜, 只得到沈靜冷淡的眼波,似乎全不在意。

眾人認定,祭司大人心裏一定厭惡極了他。

底下的競技場是為單人賽和五人賽準備的。帝珠學院按照學生評級劃分戰場,加上早些年就能夠做到戰力數據化, 因而一開始的對手都戰力相當,再根據戰局狀況篩選更高或更低的對手, 一旦落敗三次, 名次就此定格。

畢業賽持續小半月, 單人賽占三天,首批對戰名單早就放出,商晝滿太強, 前兩天半根本不用過來, 現在才慢悠悠從商拂夜的暫居處出來,一入場就吸引了眾人目光。

他甚至沒穿作戰服,還是那套黑金學院制服, 笑得有點懶散,額發搭在優越的眉眼,很帥,也很欠打。

狐屏把直播間鏈接發了過來。

【啊啊啊太裝了晝,好幾個人目光都快把他生吞活剝】

【嘻嘻好像情侶裝哦】

商晝滿仰頭,迎著日光微微瞇眼,沖高臺笑了一下。

商拂夜面不改色,看著他進了候場區,中心穹頂的電子大屏適時跳出對戰信息,就在下一場。

【在這群人眼裏絕對傲慢得要死吧,我不行了龍傲天就該這樣】

除去那一次暗殺,商拂夜好像的確很少見過他戰鬥的樣子。

他坐在這裏無非是吉祥物,無論是解說還是賽後訪談,都沒人敢麻煩商拂夜。面無表情地長坐早就成了被動技,之前商拂夜看著挺認真,其實早就在冥想養神了。

大屏跳到多角度實時畫面,商拂夜有些恍惚。

七年前他也站在下面,被大屏框住,聽到排山倒海的歡呼聲。身邊很多人,一張張面孔閃過,他們的未來變成蛛網,或許相交,卻並不重合,現在有人身處戰場,有人奔赴華宴,而商拂夜坐在高臺,想起王庭的人說,舉止端莊神態沈靜,過去的天賦不要再隨意動用了,大人。

祭司大人註視著20歲的商晝滿,外人眼中他們水火不容,卻又無法否認這對兄弟的相似。深綠的眼眸澄明,能夠清晰映出大屏中手握重刀的身影,灼灼的火燒起來了。

商晝滿是強攻典型,平時的技能晶石大多是位移技和輔助類。盡管有系統面板,但他很少貪多,連一個B級的技能也沒有丟掉,只需要熟稔組合使用,就足夠為刀光劈開天色。

學院只安排了一個對手,算是他的萬年老二,但結果實在毋庸置疑,不論對方是何等天才,擁有多少頂級技能晶石,過了十來招後明顯吃力起來。

商晝滿彈跳能力非人,高高躍起後雙手握住一米有餘的重刀裹挾熾焰劈砍而下,寬闊刀身將對方狼狽抵抗幻化的臂甲震出刺耳的高頻金玉之聲。

“錚——”

不少人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聽得坐立難安,心跳飛快。

商晝滿重勢漸消,落地的剎那側過刀身狠狠一拍,在吃痛的悶哼中擡腿狂掃,帶著千鈞之力毫不留情地踢中了同樣被甲胄包裹的腰部。

“砰!”

強烈到讓人雙眼翻白的酸痛感和失重感襲來,絲毫無法思考,好像連晶石的基本用法都要忘記了,對手神色扭曲,重重摔在了不遠處,身上防禦類的護甲徹底碎裂,化為光點消失,露出一滴血跡也無的作戰服,人卻已經躺在地上抽搐不止,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商晝滿緩慢地收回腿,收刀入鞘,火焰迸濺出艷麗的色澤,周遭空氣幾近扭曲,刀鞘如同深水,將它徹底包裹,一點違和也看不見了。

他制服整齊,偏過頭看了一眼高處的攝錄設備,神色平靜極了。

直播間早就被彈幕刷滿了。

商拂夜和他眼神對上又分開,看著商晝滿轉頭跳下了臺,下一刻就感覺到小腹發癢。

共感?在寫什麽?

商晝滿的手指滑動得緩慢而纏綿,偏偏找準了商拂夜側腹的敏感點。他忍著神情,有些吃力地辨認——

“學……”

“哥……”

“的……”

然後指尖畫了一個愛心。

無數鏡頭對著他們,議論聲叫好聲嘈雜,結束比賽的商晝滿被包圍得快水洩不通,眉目帶著近乎冷漠的戾氣,拒絕了一切采訪。小報記者在商晝滿登臺之後就重點關註著商拂夜,試圖拍到一點特別的反應,可他始終冷淡如常。

人潮中,共感仿佛臍帶將他們聯結。

商拂夜垂眸,忍下笑意,指尖點在了那個愛心處。

-

單人賽結束的晚上商晝滿又過來了,一見面就抱住他。商拂夜被他箍得太緊,問他又是怎麽了。

商晝滿犬齒磨著他鎖骨下的肌膚,說:“今天打得怎麽樣?會不會太粗暴了,我在哥面前永遠都不會那樣的。”

商拂夜拖狗一樣帶著他倒退著往浴室去,拍了拍他的後頸,說:“遲了,早就知道你是什麽性格。”

商晝滿就托著他把人舉起來,往浴室墻上一懟,擡頭看著商拂夜,眼睛發亮。

身後瓷磚微涼,商拂夜長發壓在背後,挑起眉,頗有種漫不經心的味道,問他:“戳到哪個興奮點了?”

商晝滿去吻他嘴唇,仰起脖頸像是向神求雨似的,相觸的剎那伸出舌,把唇縫舔得濕漉漉的,然後咬他的舌尖,探他的口腔,被商拂夜撫摸著發熱的耳廓和脖頸,在親吻中說:“喜歡你。”

深吻結束,商晝滿還不想放手,就這樣往浴池去,一邊說那哥哥是完全接受我了,一邊伸手按了蓄水鍵,坐在池邊。

商拂夜只好隨他動作坐在商晝滿大腿上。

他還有些不適應,這麽久以來,一向是商晝滿抱著他索吻求歡,垂眼“嗯”了聲說:“不然呢?”

商晝滿一邊笑一邊後仰,深發浸入水中,藻類似的張開。興奮和愉悅幾乎要透出他的身體,他伸手拉著商拂夜,突然用力。

“砰——”

水花四濺。

學院對商拂夜很尊重,這座別墅的浴池自然也很大,大約是半個校泳池的體量。他們兩個人接連落入水中,拖鞋早就滑落池邊,濕透的衣物重極了,商拂夜在失重中入水,被壓著向商晝滿貼近。

商晝滿的身體徹底下沈,相牽的手卻沒有松開,那雙赤紅的眼依舊睜著,能夠清晰地看到商拂夜在水中張開的長發和衣帶。

心臟狂跳,肌膚的顏色更加鮮明,水中月也不過如此。商拂夜順著重力抱住了他,唇啟時水泡連續不斷湧出,如同珍珠。商晝滿胸膛起伏,他在笑。

輕微的窒息感中他按住了商拂夜的後頸,再次吻了上去。

……簡直是,瘋子。

貧瘠的氧氣被交換,更多的是溫度和津液。商拂夜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長發飄動,然後纏住獵物般纏住了商晝滿,可口腔中被舔吻的感覺強烈而不容忽視。

他們睜著眼,沈入池底,依舊在接吻。

後背觸碰到瓷磚,商晝滿扣住商拂夜的力道加重,吻也更加狂熱,像是要將他吞入腹中。水泡偶爾釋出,雜音蓋過了一切,商拂夜大腦昏沈,接吻好像變成本能,竟然除了它和擁抱什麽也不會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嘩啦——”

商拂夜撐在池壁,全身濕透,有些狼狽地喘著氣。商晝滿沒好到哪去,重重地呼吸喘息著,眼睛和犬齒卻透出一種極端的滿足。

親吻和缺氧讓他們眉目泛紅,商晝滿抱住他看著他的鼻尖嘴唇,聽到商拂夜說:“……又是什麽怪癖。”

他們對視,眸色足以代表翡翠和瑪瑙。商晝滿低低地笑,牽著他的手說:“不爽嗎哥哥?我們做吧。”

“衣服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塵,”商拂夜渾身濕膩,伸手去脫衣服,“換一池水。”

這就是答應的意思了。

整間浴室幾乎都被水花濺濕了,商晝滿和他一起隨意脫完,伸手把兩個人的衣服丟在不遠處,跨出去坐在池邊,看著商拂夜也一起出來之後按了換水鍵。

他忽然打趣說:“要不換個牛奶浴吧?”

商拂夜瞥他:“不要浪費。”

“好吧,”商晝滿也是一時興起,“那還是清水好了,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商拂夜呼吸平穩下來,問他:“什麽是學我的,踢人嗎?”

商晝滿和他肩並肩坐著,聞言笑了:“對啊,哥哥的體術很出名,論壇裏有學習集錦,加上親身感受過,我就學了。”

商拂夜看了眼水面,邁開腿下去了,回身朝商晝滿伸出手:“下來。”

長發濕漉漉地搭在他肩上,還有幾縷貼著臉頰,商拂夜語調很淡,擡眼時空明冷澈,肩頸和胸口的肌肉線條明顯,裸露的肌膚上滾落水珠,滴在商晝滿手背。

他看得心動,牽住商拂夜下了水,抱住他說:“哥哥好像鮫人。”

不著片縷地相貼,商晝滿身體很燙,話語也很燙,吻從耳根落到脖頸,咬住商拂夜的喉結 輕輕地舔,聽到兄長的喘息,手撫摸著他的胸腹,被扣住了腰吻了吻額頭。

水波溫熱,商拂夜說:“我來教你體術。”

空氣一時安靜,說不清是誰先動手的,霎時四肢交纏,至剛至柔見招拆招,因為有著水的阻力,一向仗著力量優勢的商晝滿很是憋屈,一半身法都被卸掉了。

說是對打更像柔道,商晝滿體格太強悍,商拂夜拳面發痛,兩個人毫不收手,肉身相撞聲比水聲還要激烈。商拂夜雙腿絞住他的胸腹,整個人在水中堪稱輕巧地猛然翻轉,“砰”的巨響裏把商晝滿壓到了池底。

商晝滿下意識呼吸,卻嗆了水,眼睛赤紅地笑了,艱難扭過上身拽著商拂夜向下。

商拂夜的腿還絞著他的腰,片刻抵不過巨力,壓在了商晝滿身側,親密無間地相貼。

戰鬥欲望高漲,他們兇性畢露地對視,卻又不約而同讀出了其中的渴,下一刻默契地吻在了一起,嘴唇相貼,和酥麻感一同湧起的是身體的酸痛,強烈到難以忽視。

商拂夜撫摸著他的脖頸,側著臉和他接吻,高挺的鼻梁因為交換呼吸而輕蹭。不知道是誰先笑的,珍珠般的水泡再次湧出,商晝滿彎起眼,用舌一點點舔他,一只手捧著他的臉,另一只手在商拂夜側腹的敏感點滑動,又落到了他的大腿。

商拂夜覺得自己有點幼稚了,但還沒說什麽,緊貼的下腹抵得難受,偏偏商晝滿的手四處撫摸,幹脆抱著他浮出水面。

彼此都咳嗽了幾聲,對視時又忍不住笑了,商拂夜呼吸微亂地說:“力氣不錯,招式還要練,去學柳派,別學我。”

“就這個嗎?”商晝滿很受打擊似的。

商拂夜無奈地看他,說:“很厲害,當年的我打不過你。”

“還有呢?”

“還有……想我了嗎?”商拂夜碰了碰他。

眼前人呼吸更急了,貼著他眼神有點兇,更多是祈求,問他:“哥哥?”

商拂夜拍他的脊背,不容置疑地說:“不可以,忍著,現在要訓練了。”

商晝滿很想抗議,被驟然冷淡的目光掃過,還是點了頭。

“跪。”

商拂夜隨手挽起長發,用池邊置物櫃的木簪固定住,目光落到家犬身上。

是很漂亮的大狗,光滑矯健,帶出去肯定會被很多人驚呼,說不定還要向他詢問馴養經驗。商拂夜認真地看了一眼,發現了剛剛打架的痕跡,有幾處青了。

實在沒收手,商拂夜邁開腿的時候感覺到左腹一陣酸疼,果然也青了,心裏好笑。

商晝滿的擊打技巧巧妙,商拂夜原本以為只是普通酸疼,但每一次動作左腹都被牽扯得更加難受,和快感濃重地裹在一起,讓他有些狼狽地喘氣。

商晝滿問他:“是不舒服嗎哥?”

商拂夜於是俯身拍他的臉頰,又重又悶,帶著強烈的痛意,濕涼的發再次落到商晝滿腰背,讓他低低悶哼了聲。

“打得很好。”

奇異的痛感變成增幅劑,商拂夜喉結滾動,眉目泛出沈淪的艷情,咬住因為忍耐而發力的脖頸,在齒間摩挲,聽到商晝滿壓抑的喘聲,閉了閉眼聲音微啞地說:“好狗狗。”

商晝滿尾椎發麻,幾乎無法思考。

哥哥好會勾引他。

商拂夜低低的笑聲響起來,探手碰了碰說:“沒用。”

“滴——”

計時器響起。

商晝滿說:“時間到了。”

……

商拂夜被他勾著摔坐在池中,水漫過下巴,看著商晝滿再次跪下來,面朝自己,抓住他的腿,往前拖去。

長大了啊。商拂夜突然發現他和初印象的少年模樣已經不同,下一刻就被咬住了胸口,按住他的後頸沈重呼吸,默許了。

商晝滿咬著他揉著他,一直到商拂夜的腿被蹭動,他向下摸了摸,聽到一聲低喘,笑聲有點沙啞:“真成狗了。”

商晝滿毫無異色,舔舐的力道更重了,還有心思擡起頭問他:“要我幫你嗎?”

商拂夜撐著池底,半闔著眼看他,姿態淩厲慵懶,看得商晝滿吞咽了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掐著商晝滿的下巴,過了幾秒說:“允許。”

……好色/情。

商晝滿緊緊盯著他,舔了舔犬齒。

-

五人賽的戰力評定比較覆雜,除去隊伍總體之和,還綜合了過往訓練場數據,不過即使是這樣,商晝滿的屠龍小隊也遙遙領先。

不少報道都不約而同提起了七年前的商拂夜,話語大同小異,無非是境況多麽相似,同樣碾壓同輩,同樣傲然。

商拂夜抽空制作了幾個[祭司之音],也就是儲存賜福的技能晶石,然後借著畢業賽的東風,經濟部那邊又賣出了高價。

大概是上次鬧得太歡,商晝滿這幾天總算安靜下來,睡覺也老實了很多,至少沒有用胳膊腿壓人了。

江堊因為有著商家少爺的名號,盡管單人賽成績不佳,組的隊卻也名列前茅,雖然五人賽裏沒有和商晝滿對上,但三十人賽他們是第一輪對手。

商拂夜意識到商晝滿還是有種傲氣在的,面對他的時候陪伴和調情居多,偶爾提起新銳派的事,但幾乎不說他的訓練和比賽。

盡管他知道商晝滿夠強,但難免還是想叮囑幾句,結果才說完地形特點,就被吻住了。

這段時間發了一些任務加上他們的親吻,現在商拂夜積分猛漲,哪怕兌了一些道具送去研究所,剩下的也非常可觀,而直接受益的系統更是有點甜蜜的暈眩。

商拂夜和他分開唇,聽到商晝滿說:“不用跟我透底哥哥,我有自信,你還不相信我嗎?”

-

如他所言,比賽結果自然顯而易見。

場地設置在遺棄之地邊緣,三十人賽和排兵布陣並無太大區別,一次有四支隊伍同時比賽,根據狩獵成果和留存人數判斷排名,感知危險只要及時按下緊急按鈕就能脫戰。

商晝滿自認沒有帥才,指揮權大半都落在SS級輔助系的隊友上。跟著他們隊伍的小型智能飛行器不停計數,大屏上比分很快拉開距離。

三十人賽是不提供門票的,除去少數高層和強者在場外,其他人都是看的轉播。

不知道有沒有軍權方面的考究,商拂夜沒有和他們一起過來,正聽從安排在學院中看轉播投影。

寧佩坐在他身邊,因為沒有他人,比賽也勾起不少回憶,語氣放松很多:“這群人真是做得難看,防著你防成這樣。”

“說實話,我在軍團的影響沒那麽大吧?”商拂夜聳肩。

寧佩不由得笑了起來:“你又來,只不過是因為你不怎麽和他們來往而已,有哪個不想進你的隊啊?當一個人足夠耀眼,追隨者難免浩浩蕩蕩,他們也會合理地神化你。”

商拂夜聽到他這話有點驚訝:“我一直以為你也是‘神化’我的一員。”

“拜托,道理我當然是明白的。”寧佩往後一躺,語氣有點惆悵,“過去只有友誼還好,後來每次說‘祭司大人’四個字,其實大半都是真心。很難擺脫信仰習俗的影響吧,畢竟這麽多年潛移默化,這也是他們希望達到的目的。更何況,試圖推翻現狀的你,我也很佩服。”

“我也沒那麽高尚,”商拂夜又給他倒了杯酒,“推翻現狀是因為對現狀不滿意。新舊交替是自然的浪潮,他們尋求屬於自己的新的利益,我也不過是——”

他側過臉笑了一下:“順水推舟。”

寧佩吞咽酒液,罕見地暢快笑起來:“好好好,我知道你每次都是這樣,好像對什麽高級東西過敏似的,好的順水推舟商大人,你只有私心沒有大義。”

熟人的打趣實在難以忍受,商拂夜的面孔因為酒意微紅,再也壓不住銳氣,仿佛還是七年前,不見端莊沈靜,伸手握拳打了他一下,姿態全無地向後躺,字句從喉頭溜出來:“行,你說得都對。”

寧佩用腿撞了他一下。

“機械肢撞人很痛。”商拂夜語氣認真,下一刻又忍不住低低笑起來,手臂蓋在臉上,“……我挺想你們的。”

-

畢業分配由莫天雲主持,他是莫澤的大伯,和商拂夜私下早就溝通過,把商晝滿分去了第一軍團。

【狐屏:主線完成度97%了】

【棠尋:哦哦好,那我需要幹什麽嗎】

【狐屏:不用,他們倆暫時見不到面,接下來就是政變了,估計你也看不懂】

【棠尋:……餵:)】

【棠尋:好吧,你說得對,那我也算帶薪休假了】

系統躺在床上,陷入思考。

這次任務簡單到離譜,雖然有巧合的功勞,但他想起商拂夜對自己的影響,以及世界升級的猜測,心想難道真是烏龍嗎?

如果是這個世界即將升級,所以公司資料失誤,世界本源也足夠容納兩個外來“管理員”,這才有了龍傲天和他,這樣就說得通了。至於為什麽是自己,因為他開了掛檢測了覆合率啊,不就撞上了最高的商拂夜嗎?

看來這錢活該他賺^^

總之對工資應該沒影響,他想著,還是決定學習一下宿主的“政變”,調整了意識大屏的角度,讓它對著床,和直播間的投影並列,然後認真看起來。

系統是初入職場的新人,連高層詭計都常看不明白,對於政治陰謀更是一竅不通了。

他以為商拂夜會坐鎮帝都,用各種手段和反對者角力,然後商晝滿帶領軍隊鐵騎踏破城門,經歷一場載入史冊的大戰,獲得光明的成功,最後商晝滿英勇帥氣地抹掉臉上的血,在正午的陽光下如同騎士一樣走向神袍加身的商拂夜,單膝下跪說幸不辱命。

當然,僅限想象。

他學生時期成績不錯,不知道看了多少包裝華麗的歷史教科書,其中寥寥數句記載的大戰和政變動人心魄,然而落到現實,說樸實也不至於,就是有點,沒那麽讓人興奮。

商晝滿進軍團的第一個月忙成狗,基礎訓練把行程表塞得滿滿當當,就連策反或者私通都得趁著大半夜,其中有一次還跟起床氣的對方打起來了,那邊的直播間笑得要命,尤其是主播掛著黑眼圈怨氣深重地砍殺異種時,還不忘對觀眾說了句“感謝xxx的打賞”。

因為直播間流速很快,只有在重大劇情點才放慢,所以他基本不怎麽關註,這會兒看到商晝滿的畫風,實在無力吐槽。

而帝都高層之間的鬥爭,就更直白了。

誰不說刺殺是最簡單的方法呢?當然前提是殺得成功。

一旦一個人死去,由他鏈接的利益網點就會陷入或短或長的震蕩,總會有人頂上來,或者舍棄掉一小部分。系統只聽說古代皇帝有砍不合意見大臣頭的,卻沒想到宿主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擋路就殺掉,不然呢?”

它當時下意識“啊?”了一聲,聽到商拂夜語氣有點懶地說:“比起和擰成一股繩的他們對抗,明顯是逐個殺了更方便吧,商晝滿的公會很好用。再醜惡自私的鬼都可能為了利益結成盟友,與其讓他們反咬一口,不如早下殺手。”

或者說,他選擇左瑛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左瑛母族不構成威脅,結交對象也基本都是新銳派,不需要清理,反而很支持他。

商晝滿用道具餵出來的公會,當然比那些大多後天拔高天賦、貪圖享樂實戰經驗極少的貴族強橫,連請來多少高手貼身護衛也沒用。更何況“行刑者”的暗網權限是最頂級,這個賬號現在在商拂夜手中,系統不知道他幹了什麽,只看到神秘淺淡的笑容。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可以無視一切嗎?

商拂夜的手指在帝都地圖上點了點,似自言自語似給他解釋:“舊貴族是被蛀空的樹根,看似盤虬勢力可怖,其實處處都是破綻。殺掉一個,被慌忙推上來的接班人基本不堪大用,可以忽略,借此機會爬上來的,多半是自己人,左瑛年輕,喜歡交朋友。”

他語氣如同品茶後的評鑒,系統看著地圖吞了吞口水,聽到他繼續說:“除此之外,一個外強中幹的家族會直接倒塌。年邁的老虎被拔去獠牙,砍掉手腳,剩下的部分固然魁梧,你說,很難摧毀嗎?”

系統覺得商拂夜好厲害,在他這裏學到了很多以前沒有被教導的東西。雖然不知道被他的天賦影響了多少,但系統非常欽佩他,和他這些日子聊天的頻率直線上升。商拂夜實在是個好老師,從簡單粗暴的權力到語言或戰術對抗,都能講得深入淺出。

殺戮為帝都披上濕冷的陰影,一時人人自危,過去本就激烈的貴族平民矛盾更加尖銳,犯罪率驟然上升,新銳派和守舊派自然也在朝會上吵得不可開交,打起來的也不少。

陛下何嘗不是年邁的老虎。

風燭殘年,就像系統在教科書見過的皇帝一樣,無論是壽命還是人類能掌握的一切,他都顫抖著想要抓住,加之脾氣難測,身邊人稍有不順心意就會遭受殺身之禍。

皇子輪流陪侍,沒有一個能得到好臉色。

最後竟然是商拂夜,穿著純白的神袍,神色溫順地站立在他床邊,然後蹲下身,指尖光暈溫暖柔和,為他祈福,說陛下自有昌隆天命。

系統楞楞看著,心想,宿主穿得好像喪服啊。

可笑的是,哪怕動蕩不安,竟然沒有人懷疑商拂夜。他們自己編織出的崇高信仰,使得所有人都相信了,包括他們自己。吞入血魄的商拂夜,悲憫博愛的商拂夜,聽從父母之命踏入洪流的商拂夜,明明就是舊時代的最高象征啊!

帝都大亂,皇帝必不能在此刻死去。左瑛倒是對於後世記載無所謂,商拂夜卻不想多花精力應付輿論,更何況老皇帝很好利用,他為他吊著命,維持著很少清醒但看起來身體還能撐的狀態,順手引誘著他發了幾道矛盾的聖諭,果然看到舊貴族如同末路之徒一樣跳了起來,惹得好不容易清醒的皇帝氣得吐血,看誰都像想奪權,借力打力地又解決一批。

系統看著資料上的“博愛”,又想起來第一次見商拂夜時他語氣冰冷的“我沒有願望,也不會有愛人”,不說話了。

宿主恐怖如斯。

不止一人聞到風雲變色的味道,有慌不擇路試圖投誠的,自然也有搖擺不定縮在家中的。大多聰明人都明白了是那個行刑者所在的公會的手筆,商拂夜通過暗網賬號和他們聯系,每天十分忙碌,竟然還有空和商晝滿說話。

他們的光腦當然被嚴密監控,但商晝滿有公會的自研網絡,商拂夜也有自己的特殊技能,只不過時間差較大,常常是半夜商晝滿發來很多條,下午商拂夜慢慢地一條一條回覆,兩個人竟然還聊得十分愉悅。

商拂夜對系統微笑:“大事將成,當然開心。”

系統頭皮發麻,最近每次新的戰績報上來,商拂夜就是這樣的表情,他一看就知道又是擋路的人被除掉了。

“血流漂櫓,朱門緊閉,你覺得我殘忍嗎?”偏偏商拂夜靠坐在虎皮椅子上問他。

他仿佛回到上學被提問的時候,又共情了被皇帝問話的身邊人,結結巴巴回答:“不,不殘忍。”

商拂夜也不逗他了,笑了笑說:“我沒辦法說每個人都死有餘辜,那就太理想化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是為了客觀意義上更好的未來,中間階層掌握更多話語權,下層不再隨意受到壓迫。外患幾乎永存,異種的危險程度遠高於人類,所以當權者目前無法被徹底推翻,這就是眼下最好的道路。”

系統不由得回應他,感慨說:“其實我剛了解到這個世界就這樣覺得了,階級固化很嚴重,除了天賦之外竟然沒有任何向上的機會,通道也被嚴苛地把持著。當然貴族除外,他們不需要天賦,只用守住自己的特權,就能為所欲為。原本我以為這裏是集權的冰冷世界,但是發現依舊奢靡成風,祭司出現之後仿佛井噴,第三產業發展很迅速,非常畸形。”

商拂夜聽到這段話有點意外,他的神色讓系統有點生氣地反駁說:“我沒那麽笨好不好!只是沒什麽社會經驗而已,我也算高材生吧!”

商拂夜就低低笑起來,一邊道歉一邊誇他,長發輕輕晃動。系統氣得面紅耳赤,卻聽到他問自己:“你這樣了解我了,那你呢?你的經濟條件不算好,卻有著良好的受教育程度,還沒什麽社會經驗,你怎麽長大的?”

他被激得嘴快回答:“我以前過得很好的!”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系統又不說話了,偏偏商拂夜說:“哦,家道中落還是小少爺離家出走?”

沒等他否認,大屏裏的人又精準地和他對視,安撫意味地笑了笑:“不要怕。只是隨便問問,你進步很快,會越來越好的。”

“好,”系統喉頭幹澀,“我知道了,謝謝你。”

-

商晝滿帶兵破城時的確是個晴天。

前線異常清閑,全憑商晝滿前兩個月發瘋似的殺戮。盡管不同於商拂夜的群攻技,但奇特的是,異種潮兩個月內來了三次,幾乎是卡著眾人的底線——當然是商晝滿從系統商城裏買的道具作祟。異種的數量短期不會有太大變動,因而提前聚集處理掉,就能休息一段時間。

他一邊收割異種,一邊計算速度模型,控制著第二天賦,借由交疊的影子,把邊角和靠後的異種悄無聲息屠了個幹凈。優秀的一心三用又吸引來一波打賞,戰鬥中的軍隊傷亡竟然十分之低。

發兵需要理所當然的理由。第一條就這樣擺出來了,前線人夠用,所以我擔心地跑過來了,怎麽呢?第二條,自然是更加冒進的二皇子逼宮失敗,被大皇子當眾斬於王庭。但老皇帝被商拂夜看得密不透風,大皇子不能殺了爹還殺祭司,只好咬牙說父皇長命百歲,準備再忍些時候,反正老三是個廢物。

商晝滿一聽,就立刻用了位移大陣,帶著五百人回了帝都。

五百人少嗎?全員戰鬥系S級及以上,輔助系A級及以上,堪稱精銳中的精銳,可以暴打大皇子的稀稀拉拉萬人大軍(實則三千不到版)。

結果可想而知。

商晝滿扯的旗號當然是“什麽?二皇子造反了!陛下別怕我們來了!”,又有商拂夜為他疏通關節,一股腦就闖進了王庭,把剛給皇帝憋屈磕完頭的大皇子嚇了一跳。

然後手起刀落,老登小登同時死了。

這是直播間粉絲總結的歷程。

系統同時開著兩個投影,很是震驚地看著宿主和攻略對象,一個殺皇帝一個殺皇子,幾乎同時完成收割,心想這是真配啊。

對外的版本自然是,二皇子逼宮失敗被大皇子殺了,大皇子借此試圖弒父上位,被忠義兩全的商晝滿拿下,憤而自盡,然後祭司大人悲嘆,在血泊中占蔔,只說了一個字,瑛。

觀眾們覺得太裝了,帝都的人們卻很吃這一套,祭司積累的不容小覷,柔弱笨蛋三皇子立刻成為天選之人,被扶上了皇位。只不過舊貴族還盼著他好糊弄,卻沒想到左瑛笑瞇瞇地,神態和商拂夜很有幾分相似,手腕竟然一點也不柔弱,徹底絕望了。

系統最早的幻想倒是被實現。

當時王庭艷陽高照,商晝滿毫不留情割了大皇子的喉,手法精準,只有下顎沾到了一小片血沫。然後皇帝寢殿大門驟然打開,大祭司一身純白,頭紗被照出耀眼的光澤,哀戚地說陛下,然後停頓,說不下去了。

商晝滿收刀,擦去臉上的血,單膝跪下,說祭司大人,逆賊已經伏誅。

他一點也不恭敬地仰著頭,年輕的臉被擦得亂七八糟,卻絲毫不損減俊美與狠厲,雙瞳如焰,擲地有聲。

大祭司垂眸,看著他,翡翠色的眼珠被照徹,似乎能從中看透世界的真諦,悲憫地,溫和地,伸出手,光暈水波般擴散,將在場所有人的疲憊清洗一空,然後柔軟的指腹擦過眼前戰士的下顎,沾染上了血跡,微笑道:

“陛下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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