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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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中秋當日, 一早司鴻蔓就被叫去了隔壁,程家在外的幾人也都在前幾日回了家,人格外的齊全。

程家從早起時便很是熱鬧, 家裏的仆人清早開始忙碌, 為晚上的儀式做準備, 雖然事多,但怎麽也用不上司鴻蔓幫忙, 她被幾個哥哥拉去園子裏, 說是新得了一對龍鳥,邀她去瞧瞧。

司鴻蔓一開始還沒會過意, 想了好一會兒龍鳥是什麽,等到了園子,遠遠瞧見兩抹綠色, 才恍悟, 原來表哥們說的就是後世的綠孔雀。

園子裏有一大塊地被覆上沙,也不知道在哪弄的, 那孔雀蹭了圈,大約是覺得舒服, 冠羽微微張開了些, 臉頰的一抹金黃清晰可見。

遠遠瞧著就能感覺格外漂亮,羽翼張開短促的滑行更顯優雅,脖頸上的鱗狀羽毛確實有類龍鱗,難怪會被稱為龍鳥。

司鴻蔓沒上前,怕驚到兩只漂亮的生靈,好在程家的園子足夠大, 養這麽兩只還顯得綽綽有餘, 倒是園中原本的鳥雀都被提了出去, 先暫且安置在了別處。

她站在木質的亭臺邊,手肘抵著橫木,半托著腮朝遠處看,身後亭子裏幾個哥哥忙著烤肉,晚上才是家宴,中午的這頓由著他們自己來。

程塵一面心不在焉的準備,一面偷偷往司鴻蔓這邊瞧,被自家哥哥一筷子敲在了手臂上,訓斥道:“鬼鬼祟祟的像什麽樣子,有話就去說,在這裏偷瞄算什麽君子!”

然後成功招致其他幾個兄弟的白眼,“程塵,你不會是喜歡表妹吧?”

程塵當下就急了,面紅耳赤的爭辯:“胡說什麽?!”

幾個哥哥拿他開玩笑,道:“哎,你反應這麽大做什麽?我們也喜歡表妹啊,表妹人美心善誰不喜歡,你怎麽還著急了?你不對勁!”

程塵紅著脖子,想要大聲爭辯,但想到表妹就在後面不遠,一時又不敢放開聲音,以至於臉紅脖子粗的,就是沒憋出什麽狠話,最後也懶得再解釋了,頭一轉,找妹妹去了。

“那小子不會真的動心了吧?”

“誰知道,前幾日廟會的事就屬他最積極,我看像。”

“那他這是要去表明心意麽?”

“算了吧,表妹一看就不像是心悅他的樣子,再借他三個膽子,他也不敢,要讓姑父知道了,他完了。”

“也是,姑父那麽兇,表哥也兇,大概會被打斷腿。”

程塵不回頭也知道自家幾個兄弟在說什麽,無非就是剛才那回事,他確實喜歡蔓蔓,但絕非男女之情,家裏沒有女孩子,表妹又難得來江南,自然是想親近些的。

他猶豫不決另有其因,就是那封寫給司鴻疾的信,雖然信送出去了,但他還想同表妹打聽打聽怎麽回事,磨磨蹭蹭了一會兒,走到旁邊,學著蔓蔓的樣子,撐在欄桿的橫木上。

司鴻蔓正看著兩只綠孔雀互相梳毛,旁邊冷不丁出現一個人,對方狀似隨意的問道:“你上回說的那個皇城的朋友,現在還在江南麽?”

她扭頭看了表哥一眼,總覺得對方語氣怪怪的,不過並沒有往心裏去,點了點頭嗯了聲。

程塵心裏不爽,那人怎麽還沒走,難不成準備一直待在江南麽,他旁敲側擊的打聽了一番對方是做什麽的,想著難不成是皇商?可他沒聽說江南新來了什麽皇商,而且身手了得,也不像是個做買賣的,怕不是宮裏的侍衛,也不對,一個侍衛好好的來江南做什麽。

司鴻蔓心不在焉的聽了一兩句,問道:“表哥打聽他做什麽?”

程塵伸手撓了撓鼻尖,掩蓋住臉上的幾絲尷尬,最後決定還是實話實說,道:“其實那日廟會,我看到蔓蔓你和那個人了。”

司鴻蔓略顯詫異,“表哥也去了?”

她扭頭朝程塵看去,結合到那晚謝惟淵兩次反常的神色以及第二次回來的速度,突然福至心靈,反應了過來,笑著問道:“那晚跟著我們的是你?”

程塵毫不猶豫就把幾個兄弟全賣了,“不止我,還是他們。”

司鴻蔓眨了眨眼睛,想著幾個人在後面跟著的樣子,一時有些忍俊不禁,想笑又覺得笑出來會不會太不給表哥面子了,垂著眼抿了下唇,問道:“你們是不放心我,這才跟著的?”

程塵嗯了一聲。

司鴻蔓稍微解釋了幾句:“他不是什麽奇怪的人,是朝廷官員,正巧最近來江南辦事。”

程塵幹巴巴的啊了一聲,他是沒想過對方居然還是個朝廷命官,因為看上去實在不像,明顯帶著血氣,實在不想個好人,難不成不是文官,是武官?

司鴻蔓也不知道謝惟淵具體的官職,大約是皇上手中一把上好的刀,只忠於皇上,她道:“我不太清楚,不過爹爹和大哥知道的,表哥就放心吧。”

程塵楞了楞,“大哥,不,表哥知道?”

他口中的表哥自然是司鴻疾,如果姑父和表哥都知道的話,那他還寫信做什麽,豈不是多此一舉,想到前幾日被送出去的那封信,程塵臉一僵,現在追回來還來不來得及?

司鴻蔓點了點頭,就發現對方臉色不好,剛想問兩句,程塵就擺手說有急事忘了,之後便一臉著急的從亭子裏跑了出去,弄得司鴻蔓滿頭霧水。

“程塵表哥怎麽了?”

“別管他,他今天奇奇怪怪的,蔓蔓來坐,新鮮烤的肉。”

那邊,程塵慌慌張張直奔書房,鋪紙提筆唰唰唰又寫了一封信,言辭懇切的在信裏解釋都是自己誤會了,想著司鴻疾不茍言笑的樣子,雖然只見過幾次,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寫好後,匆匆封了起來,塞給身邊的小廝:“快,現在就寄出去!”

“哎,爺您放心,小的跑著去。”

晚間家宴,廳裏一共擺了三張大桌,吃飯時,雖說所有人都對司鴻蔓照顧有加,但她還是想起了爹爹和大哥,也不知道兩人現在在做什麽呢,上一回中元節,自己和爹爹還有大哥也是像這樣分了三處,那會兒還離得不遠呢,不像現在,天南海北的。

不過,這一時上來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被熱鬧歡快的人聲給打斷了,吃完飯,搭了臺子,園子裏的戲班子今年特意排了新戲。

司鴻蔓因為中午沒回去,便也沒有像尋常那般小歇,聽了幾曲後便犯起了困,悄悄打了個哈氣,攏了攏身上的披肩。

哥哥們已經全溜走了,聽完新排的那一曲後就坐不住一個個找了借口不知道跑去了哪,老祖宗也有些撐不住,讓小輩們自己吃著玩著,早早回了臥房。

司鴻蔓吃了個月餅,翻了翻點曲子的小冊子,又陪舅母們坐了一會兒,而後起身告辭。

舅母們指了兩個辦事妥當的丫鬟在前面提著燈,把她送進了門,看著那邊有人來接後才離開。

司鴻蔓看著來接自己的驚鵲,見對方眼底帶笑,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一臉笑模樣?”

驚鵲樂呵呵的答道:“今天過節,奴婢高興嘛。”

司鴻蔓又打了個哈氣,被冷風吹得清醒了一些,聽了驚鵲的話後不緊不慢的搖了搖頭,道:“我瞧著不對,定還有其他的事,難不成是趁著我不在,玩花牌贏了?”

驚鵲嗔道:“奴婢才沒有玩花牌,郡主冤枉奴婢。”不過,她楞是沒說為何心情好,只是抿嘴又笑了一番。

司鴻蔓好笑的伸手點了點驚鵲額頭,想著怕不是幾個小丫鬟給自己準備了什麽驚喜,也不知是什麽,她想著前幾日見幾人一起繡東西來著,心道,難道是荷包之類的麽,要是猜中了,那她待會兒要不要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來。

不過這些個猜想在邁進院子的那一刻便瞬間打消了,她臉上真真切切的露出了驚喜的神色,望著滿院子的小兔子燈,差點以為到了游園會。

連院中的那棵老樹上都沒有放過,掛著一串彩色的燈籠,暖黃色的燈光透過一層紙映出來,司鴻蔓從草地上捧起一個離自己最近的兔子燈,懷抱月餅的模樣實在憨態可掬,惟妙惟肖,連毛茸茸的感覺都做了出來。

司鴻蔓一路數著草叢裏的兔子燈往院子裏走,小兔子的形狀各異,若不是她只抱的住一個,這會兒已經把這些全攏進懷裏了,連驚鵲什麽時候從身邊離開的都沒發覺。

等她低頭數著走到臺階前時,看見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迷你兔子,剛要伸手去拿,便見那燈被什麽牽引著提了起來,她順著擡頭望去,看到了月輝下的對方。

謝惟淵把那只巴掌大的兔子放在了一個花環狀的提燈中,遞了過去,眼中含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喚道:“郡主。”

司鴻蔓眼底的微光閃了閃,她懷裏抱著一盞兔子燈,暖黃色的光烘得她整個人都散著一層暖意,猶如月宮中的仙子,灑著清輝與光華。

謝惟淵下意識的想要拉住她,在觸及到對方微涼的指尖時,才有了幾分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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