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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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二日, 謝常念依舊是找不見人影,也不知貓在了府上的哪個地方。

折枝只好讓人把每頓的飯菜都送到謝常念的屋裏,然後讓人等上一個時辰再去收, 碗底見空, 倒是可以確定人還在府上。

她宛自推測:“這是同謝大人賭氣, 鬧別扭了?”

司鴻蔓正在書架上找東西,聞言隨口回了句:“同自己賭氣呢。”

她想到昨日謝常念悶頭奔出去的樣子, 不禁好笑的搖了搖頭, 昨日偷聽的事被謝惟淵撞破,她也是尷尬了小半日, 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本想著若是今天能撞見謝常念,或許可以找對方聊一聊, 沒想到對方面皮薄成這樣。

她確實沒想到謝常念一直在演戲, 平素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想到謝惟淵第一次給她來信時, 在信上提醒她的事,總覺得謝惟淵一早就猜到了會發生什麽。

她翻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頓, 不免有些氣惱, 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氣惱什麽,撅了撅嘴,從剛才開心的翻找東西變成了不大開心的翻找東西,不過,這點兒小情緒來得莫名,去得也很快, 一會兒的功夫就被她拋到腦袋後面去了。

司鴻蔓想著, 明日或許謝惟淵就會來接人, 在此前還是要同謝常念談一談的,於是晚飯是她送過去的,進去後就關上了屋門,等著對方自己出現。

屋子裏比上回添了幾樣東西,不過整個仍是空蕩蕩的,唯有多的便是兩摞書,被謝常念整齊的擺在桌案上,一旁還有對方練了一半的字帖,正敞開攤著,字算是不錯的,雖及不上謝惟淵,卻也足夠好了。

司鴻蔓想到這,猛然頓住,心道,難怪謝常念同謝惟淵的關系不好,連她這個外人都會下意識的拿兩個人作比,就不談當時的謝家人了,恐怕謝惟淵在家時,家中兄弟日日聽著自己不及他時,多少都會心有不忿。

想之前,謝家三郎的名聲傳遍整個皇城,也不知多少夫子拿謝惟淵當做例子來說,這就是所謂別人家的孩子麽。

司鴻蔓抿唇笑了下,說起來大哥也是謝惟淵的同輩人,且年歲相仿,差得不大,不知道大哥念書那會兒有沒有被拿著同對方作比,下回寫信的時候問問。

不過,在司鴻蔓心裏,大哥十分優秀,雖說他們老是為一件小事鬧得雞飛狗跳,但多數時候大哥還是遷就她的,處處包容,為她著想,就算拿謝惟淵來換,她也不會把司鴻疾換出去的。

她神游了這麽一小會兒,門被推開,為了等到人,司鴻蔓特意沒點燈,不過謝常念警覺得很,瞄見書桌後站著一個人,也不管是誰,立刻就要往外躥。

“謝常念,一直躲著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門口的腳步一頓,人影晃動了下,猶豫了片刻,似乎依舊沒有勇氣,還是要往外走。

司鴻蔓又叫了他的名字,放輕聲音,“你若是不知怎麽面對我,那我們就隔著門說,如何?”

她對謝常念確實有幾分包容,耐性似乎也更足一些,那是因為對方對她來說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十三四歲的年紀,剛剛夠上中學,什麽都還不懂呢,她穿越來前,同謝惟淵現在的年齡相仿,謝常念確確實實是個小少年。

突逢家族巨變,受了這麽多打擊,還能堅持著不放棄,拼死逃出來,已經足夠勇敢了不起了,她不過是動了一點惻隱之心,拉住了對方求助的手,這才讓對方生出了些許的依賴。

門口的身影未動,似乎僵住了,直挺挺的站著,月光打下,在地上映出一道筆直的影子,猶如庭院中的松竹,帶著一股執拗的韌性。

謝常念心裏猶如天人交戰,不知站了多久,聽到屋內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身子顫了下,下一刻便不由自主的邁步進去,即便已經露了餡,但他下意識的仍不想讓郡主失望。

他開始幾步走得無比艱難,不過一旦邁開第一步,之後也就順暢了,抱著一股決絕的勇氣走到桌前,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著薄薄的窗紙照進來。

他仰頭朝桌案後面的人看去,並不能看清,卻能想象的出,他喉間微微動了下,聲音有些發滯,“……郡主。”

司鴻蔓又不是想審問犯人,並不想把氣氛弄得太僵,於是笑了笑,語調輕快的問道:“終於肯露面啦?”

“我……”謝常念聲音梗了下,半晌也沒說出話來,最後垂下頭,頹然囁嚅道:“對不起。”

司鴻蔓接受了他的道歉,笑道:“昨日你同你堂兄說話時的樣子,我才覺得你就該是張揚活潑的性子,否則又怎麽能帶著一身的傷逃出來。”

她並沒有用上同情可憐的語調,只是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讓謝常念松了口氣,“有個足夠優秀的堂兄是幸事,總該堂堂正正生活著,不必做個隱姓埋名的人,哪怕是出門逛街,我不缺人保護,但多一個同行的人還是可以的。”

謝常念知道郡主是在說之前的事,他那時候一門心思的想要留下來,不管做什麽都行,雖然現在他仍舊想要留下來,但見過了堂兄與郡主的相處,才覺得遠遠不夠。

其實他昨日跑出去後,又折了回來,雖然尷尬,但實在心有不甘,憑什麽堂兄就能待在會客堂,他折回去後才發現郡主其實不是對他好,只是把他當成了個心智還未長全的孩童,那些會對堂兄說的話,會沖堂兄發的脾氣,根本不會在他面前表露半點。

謝常念咬了咬自己的腮肉,“我知道,我會跟堂兄回去,念書習武,考取功名。”

他說得很認真,像是個發誓一般,多年之後,當同僚問起他當初為何會選這條道時,他依舊會記起這一幕,他答應過一個人,要堂堂正正的出現在對方面前。

月色朦朧,司鴻蔓看不清謝常念臉上的表情,但不妨礙她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那份決心,唇角的笑意慢慢擴大,真心實意的為對方高興,“好啊,那就說好了!”

謝常念極為鄭重的點了下頭:“嗯。”

第二日一大早,折枝興沖沖的跑進來匯報:“郡主,謝小公子不躲了,在院子裏練功呢!”

司鴻蔓懶洋洋的哦了一聲,看來昨晚聊得頗有成效,她在心裏為自己點了個讚,攏了攏身上的披肩,起身道:“我出去瞧瞧。”

謝常念在隔壁院子練,她從連廊過去,邁過一道垂花門,便看到了對方正在一板一眼出拳,因為背對著她,所以沒發現有人過來,司鴻蔓便也沒上前,在垂花門的一側站了會兒,就帶著折枝原路回去了。

謝惟淵來的時候是午後,她小歇之後,剛從塌上起來,臉上還帶著困倦之色,透著一股嬌憨之態,說話聲也帶著幾分軟糯,像是在撒嬌,彎起杏眼,朝來人笑道:“你來啦。”

司鴻蔓讓人去叫謝常念來,順口問道:“你準備讓他去皇城嗎?”

謝惟淵輕搖了下頭,“江南是個好地方。”

皇城與謝常念並不合適,畢竟他是謝家的人,身為本家嫡系的子孫,恐怕處處會受到鉗制,不若就留在江南。

司鴻蔓聽到他這麽說,便知道對方已經把謝常念在江南生活的一切都打點好了,便沒有提可以讓表兄加以照看的事,畢竟謝常念的身份敏感,她也一直沒同程家人說過。

臨走前,司鴻蔓一直把人送到門口,謝常念說了幾句道別的話,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就在謝惟淵快要不耐煩的時候,對方猛然沖到她面前,飛快的抱了她一下,然後躲過謝惟淵要揪住他後領的手,飛快的躥進了馬車。

司鴻蔓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弄得楞怔了下,回過神的時候謝常念已經鉆進馬車了,本想笑一笑,卻見到謝惟淵臉色驀然冷了下來,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

她拍了拍謝惟淵,只覺對方身子緊繃著,渾身充滿了戒備,她又默默把手收了回來,小聲勸道:“沒事,只是抱一下而已,我又沒有受傷。”

謝惟淵克制的喚了她一聲,“……郡主。”

司鴻蔓擡頭應道:“嗯?怎麽了?”

謝惟淵壓抑了幾下想要抱住對方的動作,怕嚇到面前的手,最後只是落在她肩頭,替她輕輕拉了下滑落了一點的披肩,“我先走了,郡主保重。”

“啊……哦哦,你也保重。”司鴻蔓呆呆的點頭,目送馬車駛出小巷。

她雖然覺得謝惟淵最後的樣子有點兒奇怪,但也說不上來哪處奇怪,想了想,沒想出什麽所以然來,便沒放在心上,送走了兩人後就轉身回去了。

馬車車廂裏透著一股寒氣,謝惟淵面無表情的看向試圖往角落裏躲的謝常念,聲音泛著幾絲冷意,“你是故意的。”

謝常念的表情跟他往裏縮的動作完全不一致,理直氣壯的承認道:“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麽樣,你難道要去同郡主告狀麽?”

他臉上出現了抹憤憤不平的神色,大聲道:“堂兄那天還不是故意的,其實你早知道我會折了回會客堂對吧,你就是故意讓我聽到看到的!”

謝惟淵冷著臉沒說話,身上依舊往外透著寒氣,顯然十分的不快,謝常念剛才的動作挑釁到了他的底線,若是對方再長兩歲,他大概就要動手了。

謝常念還不知道是年紀小救了他一命,他還在為那天的事耿耿於懷,哼道:“我答應郡主要念書習武,等日後考取功名,我一定會回來的!”

謝惟淵臉黑的幾乎不能看,即便知道這事不可能成為現實,他不會允許謝常念出現的,但依舊忍不住手癢,若是有鞭子,怕是已經抽上去了。

他嗓音冰冷:“謝常念。”

謝常念一抖,莫名想起以前犯錯,父親要打他前喊他名字的語調,心虛的又往後退了一點,“做…做什麽?”

謝惟淵看著他,眼中陰霾積聚,“我不會容忍你太久,如果兩年後,你仍舊對我無用,我會親手把你送回去。”

謝常念知道這個送回去肯定不是指送回郡主身邊,是苦寒之地,還是窮鄉僻壤,亦或是他拼死逃出來的那戶人家。

謝常念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而且他知道對方說得出肯定做得到,大聲控訴道:“謝惟淵,你還是不是人?我是你堂弟!”

謝惟淵哦了一聲,幽幽看了他一眼,道:“從剛才起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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