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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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謝惟淵眉心淺淺皺了下, “不要用這張臉做出這麽蠢的表情來。”

謝常念也覺得自己震驚的樣子太蠢,可這麽收回表情又不甘心,於是又恨恨瞪了他一眼, 用有一種頗為咬牙切齒的語氣說道:“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他在郡主這裏待得好好的, 日子過得舒坦又滋潤, 才不要跟謝惟淵走,跟著這個堂兄還不如讓他流浪街頭。

小時候那些不怎麽好的記憶從腦袋裏冒了出來, 謝常念梗著脖子, 粗聲粗氣道:“我不跟你走,你跟郡主說, 讓我留在這兒。”

他腳底在地上隨意踢了踢,心裏有點發虛,看著堂兄大刀闊斧的坐在自己面前, 不自覺的想要垂下頭來, 他握了握拳,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怕什麽,這兒又不是謝家的地盤, 這兒是明玉郡主的宅子, 堂兄想要揍他也得看地方。

謝常念在心裏說服了自己,底氣足了些,轉頭也想找個椅子坐下,不然這麽站著,總覺得自己在挨訓。

謝惟淵冷淡的看了他幾眼,不帶什麽感情的評價道:“你在這裏過得不錯。”

謝常念聞言, 頗為得意的擡了擡下巴, 像只得了好處的貓, 忍不住想要炫耀主人對自己多好,他小小哼了聲,道:“自然是好的,郡主待我特別好,比你好多了!”

謝惟淵對他那點兒小心思視而不見,“所以你不想回去?”

謝常念沒回答,不過臉上寫了答案。

謝惟淵視線往會客堂外瞥過,又收了回來,指尖在自己膝上點了兩下,喉間發出一聲輕笑,像是在笑他自不量力,原本筆挺的腰背微微往後倚去,換了個放松的姿勢,聲音帶上了幾分嘲弄,“謝常念,你身無長物,有想過郡主為何會對你好麽?”

有沒有想過?自然是想過的。

謝常念第一日就認出了救自己的人,堂兄當年被明玉郡主當眾調戲的糗事誰不知道,哪怕他不在皇城,也聽過不下一個版本,謝家其他人還特意帶他遠遠瞧過明玉郡主,只是沒能說上話罷了。

他那時候雖然不喜堂兄,但對做出這個事的明玉郡主更是嗤之以鼻,不過是個腦袋空空只看皮相的女人,仗著家世榮耀胡作非為。

所以在被救起來之後,他一度懷疑當年的事是不是個烏龍,或者是被人以訛傳訛了,但每回郡主提到他堂兄時表情都會不一樣,連神色都會柔和上幾分。

謝常念扣了扣手心,當時郡主醉酒撞見堂兄,也是兩個人第一次見,說到底不過是那張臉罷了,那他和堂兄長得一樣,為什麽不能得郡主歡心,何況他脾氣要比堂兄好得多。

他就是看不慣謝惟淵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原本在謝家就罷了,現在還這樣,他那股執拗的性子上來,眼裏閃爍著的怒意連成了一片,大有燎原之勢,大聲道:“郡主不過是覺得你生得好,你不是不願服侍郡主麽,做什麽要攔著我?”

說完又覺得不太夠,質問道:“我和你長這麽像,郡主對我好,你是不是嫉妒了,所以才急匆匆趕過來?”

“你幹嘛不說話,是不是心虛了?”

就在謝常念擰著眉,聲音一聲高過一聲的時候,謝惟淵突然低笑了聲,視線越過面前正張牙舞爪的人,看向堂外,“郡主。”

司鴻蔓藏在圓柱後,閉了閉眼,臉上尷尬無比,她剛試圖開溜,就被謝惟淵給叫住了,感覺自己再不進去這輩子就不用出現了。

她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就在謝常念說她待他特別好那會兒,見到謝常念也在,想著要不讓兩人先聊,結果這麽一猶豫,就聽到了這些。

天地良心,她真的沒對謝常念有多特殊,即便對方不是謝惟淵的堂弟,她也不會見死不救的,雖然她確實因為對方的臉動過幾分惻隱之心,但那也算不上什麽特別照顧。

再說,她來江南的這段時間,幾乎每日都待在程府,謝常念的許多事還是聽折枝轉述才知道的,她都不知道對方還存著這般心思。

司鴻蔓抿了抿唇,她早該想到謝家的人不可能沒聽說過尋香樓那件事,整個皇城的人都知道,謝常念怎麽可能不知道呢,就算不常在皇城,那也有回本家主宅的時候。

她還在糾結,就見眼前落下一片陰影,謝惟淵不知什麽時候出來的,正垂眸看她,眼裏帶著幾絲揶揄的笑意,“郡主不進去?是想站在外面說話?”

“我……我,”她結結巴巴的想要解釋,一時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裏面,謝常念整個人都處於楞怔的狀態,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直到司鴻蔓進來,才陡然回神,這張臉紅的可怕,一句話都沒說,就扭頭沖了出去。

司鴻蔓扭頭時,謝常念已經跑沒了影,她心裏登時松了口氣,趕忙催促謝惟淵:“你先去看看他吧。”

哪知謝惟淵只淡淡瞥了一眼,“郡主不用把他當做小孩子,他只比您小幾歲而已。”

司鴻蔓臉上的尷尬還沒褪去,勉強應了聲,視線在會客堂裏轉了個遍,試圖想找點什麽突發事件轉移對方的註意力,心裏懊惱不已,早知道她說什麽也要陪外婆把那折子戲給聽完。

她坐在謝惟淵旁邊,一雙手疊在一起規規矩矩的放在腿上,目不斜視,像個乖乖聽課的好學生,恨不得無視周圍一切事物,可惜這裏不是學堂,沒有禁止交頭接耳這一條規矩。

好在謝惟淵並沒有刻意為難她,直接略過了謝常念說起了其他事來,司鴻蔓自然也不可能主動提起。

她聽對方說要在江南留一段時間,不由有些驚訝,原以為對方只是在這兒待上兩三日,辦完事就會走,“皇城那邊不要緊嗎?”

謝惟淵:“無礙,出不了大亂。”

司鴻蔓哦了一聲,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帝陵的事最終如何,不過對方說無礙,那應該確實生不出什麽事來,也不知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口角有沒有爭出個結果來。

她兩手的食指對在一起繞了繞,問道:“留上一段時間的話,那你在江南有住的地方嗎?”

謝惟淵頓了頓,眼裏閃爍著幾縷笑意:“怎麽,難不成郡主也想要收留我嗎?”

司鴻蔓撅著嘴瞪了他一眼,平素裏內斂持重的謝大人怎麽突然不正經了起來,她別別扭扭道:“我只是問一問,對了!”

提及住處的問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拽出腰間的荷包,在裏面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樣東西給遞了過去,“玉牌還你,你要買宅子還是要住客棧,都成。”

謝惟淵被司鴻蔓的動作弄得微微楞怔了下,玉牌是從荷包中取出來的,也就是說郡主平日一直都隨身帶著。

謝惟淵長睫擡起,細細掃過司鴻蔓的兩頰,對方大約還在介意他方才的玩笑,正氣鼓鼓的嘟著唇瓣,不想理他,不過郡主的性子很好哄,不會真的不理他的。

謝惟淵並沒有接玉牌,解釋了兩句:“我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郡主不用擔心。”

他掃過被擺在桌上的玉牌,又道:“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郡主既然已經收下了,不必再退還給我。”

司鴻蔓只聽說過強買強賣的,還沒聽說過有人逼著人家強行收禮的,何況還是這麽貴重的大禮。

她才不講究什麽送出去收回來的,啪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拾起桌上的玉牌,繞到對方正面,直接拉過謝惟淵的手,強行塞進對方的掌心裏,說道:“你送的時候我又沒答應要收,我只是替你保管一段時間!”

然後又不放心的叮囑道:“下回送東西不要送這麽貴重的,萬一被對方弄丟了怎麽辦?”

一想到玉牌被弄丟,存在大通銀行的錢財會被陌生人隨便取走,司鴻蔓就一陣陣的心痛,她收到玉牌的前幾日還放在錦盒裏,後面就時時刻刻貼身帶著了,生怕給弄沒了,總是提心吊膽。

謝惟淵垂眸,看著自己掌心裏的玉牌,頓了下,“……我不會給旁人送這些。”

司鴻蔓嗯嗯了兩聲,覺得孺子可教,“知道就好!”

她不知道這枚玉牌不知可以從大通銀行取錢,易可以調動人手,帶著這枚玉牌,謝惟淵派著隨身保護她的人便會一切以她為先。

謝惟淵手指收攏,慢慢握緊擱在掌心中的玉牌,既然他已經到江南了,郡主的安危便不用交由其他人來保護。

司鴻蔓見他收了回去,偷偷松了口氣,剛才她那也是虛張聲勢,要是謝惟淵執意不肯要,她還能跟對方打一架不成?

謝惟淵收起玉牌,問道:“郡主在江南待的可習慣?”

司鴻蔓點頭:“習慣,只是有點想父兄。”

她心裏想著陸崧明什麽時候才能到父親那兒,向謝惟淵打聽:“太醫院可研究出來什麽有效的法子沒?”

謝惟淵道:“快了,我走時聽說已有了成效,只是藥效還不太夠,估計再試上幾回,就能出來,如今四殿下南下,皇上下令要在四皇子抵達前看到成果,太醫院的人更是不敢松懈。”

司鴻蔓聞言,眼睛不由亮了亮,如此說來,南面的瘧疾便可解了,剩下的就是水患問題,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處理的,但慢慢來,總能解決。

她在心裏算了算,覺得最遲十月,肯定能和父親一道回皇城。

謝惟淵這是剛到江南,略略換了身衣服便到這裏來了,許多事務還未接洽,因此不便久留,司鴻蔓便也沒有留對方,不過在送對方出去前,還是忍著幾分尷尬問了問謝常念的事,然後瞧見謝惟淵唇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差點兒惱羞成怒。

對方見好就收,道:“郡主能否多照看他兩日,待我那邊收拾穩妥後,便會來接他。”

只是多留兩日,算不得什麽事,司鴻蔓點頭應下了,送走謝惟淵後,便讓折枝把這話轉述給謝常念,她覺得這會兒還是不見面的好,省得兩個人都尷尬。

折枝領命去了,哪知處處都找不見人,謝常念一整天都沒露面,不知躲到了什麽地方,府上的丫鬟們找了幾回都沒找到,差點兒要以為他出了什麽事,對方才悶不吭聲的露了回面,然後又縮了起來。

折枝前來回稟的時候還有些莫名:“這是怎麽了?”

司鴻蔓聞言擺擺手,笑道:“小孩子,臉皮薄,過兩日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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