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真相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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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種。

倒是方玉煙過來一次,沒有別的目的,只說了一句:“我哥能出來,我可是功不可沒,嫂子借我300兩銀子使罷。”

何家賢還未明白過來,方玉煙已經頤指氣使的對著管鑰匙的吉祥:“諾,去拿。”

何家賢與她向來不對付,暗道平素不來往,要借銀子就想起來了,忍不住怒道:“我窮門小戶,哪裏能有什麽本事攢那麽多銀子?”

“攢什麽攢呀。”方玉煙輕蔑的笑著:“你們有鋪子的收入,手上能沒有銀子?”

“你月例也不少,怎麽還缺銀子使?”何家賢隨口問道,只是說著眼睛瞟到方玉煙身上,才發覺她的穿戴都比以前要優容許多,不管是波光瀲灩的衣料,還是頭上珍珠翡翠瑪瑙,璀璨華貴,幾乎要越過陳氏去了。

大概都花在穿衣打扮上了吧,何家賢默默的想,口中勸道:“女孩子家,還是別太虛榮的好。”

“少說幾句吧你。”方玉煙沒好聲氣:“要不是看在我和二哥一母同胞的面上,誰稀罕找你這個窮鬼借銀子?”

“若不是看在方其瑞的份上,誰又願意搭理你?”何家賢默默的腹誹,嘴上卻並不說,反而聽出一點兒別的味道——方玉煙再不喜歡梅姨娘,到底還是願意承認方其瑞是親哥哥的,心裏的話便放下,嘴上道:“不是我不借,只是汀蘭院如今一應開支都靠著那點兒銀子……”她想好好解釋,方玉煙能理解她的苦處。

再說,花銀子去穿衣戴花,這在何家賢眼中,是最不實惠的表現。

方玉煙又不是窮的揭不開鍋,反而要來借她安身立命的本錢,說什麽也不能借,又接著勸道:“你也是,總得給自己攢點兒嫁妝,坐吃山空,沒有安全感,女人還是要經濟獨立……”話沒說完,方玉煙已經摔門而出,留下何家賢一臉懵然。

雪梨在一旁幽幽的道:“估計三小姐真的是求告無門,才借到您頭上來。”

吉祥奇怪道:“那也應該是先找夫人呀,夫人最疼愛三小姐了。”

何家賢愈發奇怪,想到方玉婷前幾天在大門口說的話,又想到方玉煙臨走時憤恨的瞪了她一眼,心裏惴惴不安。又到底覺得方玉煙行事魯莽不靠譜,銀子不該借。

珊瑚的婚事定下來了。

陳氏將她指給了莊子上一個鰥夫。

雪梨氣得不行:“那鰥夫聽說克死了老婆,又克死了女兒,偏一個兒子縱容的無法無天……那人又酗酒,好吃懶做,珊瑚嫁過去哪裏還會有好日子過。”而且,她有種兔死狐悲的激憤。

吉祥寬慰她道:“那是個人的命數,二奶奶不會這樣對你的,你跟和氣……”

雪梨渾身一個激靈,嘟噥道:“誰知道呢。”

然後在一個雨夜,珊瑚跑了,尋不見蹤跡。陳氏氣得上官府貼告示尋人,道:“珊瑚本是方家的家奴,屬於私有財產,如今跑了,別人家不可聘用,有知情者,賞20兩紋銀……”隨後派出不少人到處查找。

何家賢暗道只怕珊瑚無處藏身,心裏有些心疼,徐氏卻找上門來。

何家賢忙命人去稟告陳氏,依規矩要先由她出面接待。陳氏卻推說身體不適,就不出來了。何家賢想到上次周氏的母親過來時,陳氏熱情隆重的接待,覺得虧欠徐氏。

徐氏倒是不甚在意:“她們這樣的人家,瞧不起我是自然,當初我就說……若不是你爹……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豬油蒙了心……”

何家賢不敢說何儒年是為了銀子把她賣了,只岔開話題:“娘你來幹什麽?”

徐氏湊近她的耳朵:“珊瑚在我那裏!”

何家賢嚇了一跳,隨後想想也是理所應當。陳氏派出去的人全城搜捕,唯獨不敢隨意去親家家裏搜人。加上何儒年迂腐正直得有口皆碑,若是發現家奴私逃,斷然不會縱容的,因此倒是放過了。

“你能不能想個法子,讓方夫人放過她?”徐氏猶猶豫豫:“珊瑚這一去,就只能煎熬著過日子。娘知道你在方家也不好過,可實在無法,珊瑚是個好孩子,她求到我跟前,我實在不忍心……”

“娘你說的哪裏話,我在方家好好的呢……”何家賢想辯解,卻被徐氏打斷:“娘還沒瞎,又不是沒長眼睛看不到……”徐氏簡單明了:“其瑞不是她親生,又如何能對你好?只是娘沒想到,居然到了這個地步,連面子也不願意做做了……”

“你定然是哪裏做的不夠好,否則她是大戶人家的當家主母,最要臉面和規矩,怎麽會如此……”徐氏勸道:“你好好反省,看看能不能努力修覆關系……”

何家賢啞然,她發覺徐氏並不是不聰明,而是不願意去以聰明去對抗世俗的禮法而已。很多事情她都懂,但是封建教條壓在那裏,她選擇了那些教條規矩。

自己何嘗不是?剛到方家,陳氏做的那些表面功夫,她也是信了的,只是後來……

“我知道了。”為了不讓徐氏擔心,何家賢應承道,可心裏清楚明白的知道,應酬陳氏的這段日子,身心有多麽疲憊。唯獨前幾日方其瑞牽著她,對方老爺和陳氏的說教不屑一顧,徑直走開的那種爽快,才是真正最舒坦的時候。

她有些迷戀這種不管不顧的感覺了呢。

“我就知道你是個省心懂事的。”徐氏喃喃道:“要是家慧能像你這樣聽話就好了。”

何家賢最近一段時間操心方其瑞,倒是把何家慧忘記了,聽她提起,忙安慰道:“家慧你就別擔心了,我見她說話明白,做事清楚,那個黃公子也是靠得住的人物……”

“但願如此。”徐氏聽了何家賢的分析,情緒緩和許多:“娘這一輩子都快走完了,沒什麽好牽掛的,就是你們姐妹三個,娘放心不下,你還好,再不濟到底餓不著冷不著,你大姐有什麽也從來不跟我說,家慧行事魯莽……”

何家賢見她絮絮叨叨的多愁善感起來,忙打斷:“珊瑚現在怎麽樣呢?”

“我讓她住在後園裏,你爹和春嬌都不知道,只是難免夜長夢多……”徐氏憂心忡忡:“她是方府的家奴,斷然只能方夫人處置,我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輩子啊。可又不忍心眼睜睜見著那麽乖巧的一個孩子入火坑。”

何家賢也犯難了,她也想救珊瑚,可是情和理全在陳氏那邊,她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若是公然去跟陳氏唱反調,起不到作用,反而暴露了徐氏,讓陳氏以為她們是同謀,把珊瑚藏起來,跟陳氏撕破臉不說,未必能保得住珊瑚。

“能不能讓珊瑚外逃?”何家賢試探的問,珊瑚在這邊有家人,都在莊子上幹活,不知道她能否割舍的下。

“那是下下策……”徐氏分析:“若是外逃,除非一輩子不回燕州城,否則就是以逃犯論處了……說不定家人也會受牽連……”徐氏看了何家賢幾眼,欲言又止。

何家賢見她吞吞吐吐,便開口道:“娘若是有辦法,盡管說來,我盡力而為。”

徐氏期期艾艾:“法子是珊瑚想的,她說,與其送給別人糟蹋,不如……不如……不如讓她嫁給老爺……”

“荒謬!”何家賢怒道:“您怎麽能這麽想,您忘了春嬌把咱們家攪得雞飛狗跳了嗎?”

“可是我……我覺得這個法子很好。”徐氏想了想,仍舊是開口:“珊瑚在家裏很能壓制春嬌,事情打理的也很不錯……照顧我也妥帖細致……”徐氏低著頭,有些羞愧:“娘知道此事不合常理,可是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娘跟你爹的關系已經成那樣子了……珊瑚說,她也傾心於老爺……”徐氏索性將話都說明白:“娘也提過,說不如我收她做義女,請方夫人賣我這個人情,可是珊瑚說,方夫人是因為……因為……”

徐氏深吸了兩口氣:“她說夫人是因為對你不滿,才算到她頭上,想從夫人手中把她救出來,基本不可能,因此叫我來求你,讓此事別找夫人……去找老爺……方老爺一向敬重你爹,想必會同意的……”

這個珊瑚,真是聰明絕頂。何家賢不由得暗自服氣,卻又因為她從徐氏身上找突破口不高興,問徐氏道:“這些都是她說的?娘你就不為自己想想?”

“是她說的,娘覺得,這也是唯一的法子了,不這樣說,方老爺大概不會放人的。”徐氏並沒有意識到何家賢的不悅,反而為她開脫:“以前的事她都告訴我了,她也沒有了生育能力,是個可憐人……娘實在不忍心……為今之計,你從中間牽個引子,帶我去找方老爺,我與他說……”

何家賢努力思索了一下,真要跟陳氏要人,基本上就和珊瑚說的一樣,門都沒有。自她嫁入方家,在陳氏手上碰的軟釘子硬釘子還少嗎?卻沒有一樣是達成目的的。

“去找方老爺,珊瑚說此事一定能成。”徐氏又加上一句,她很是相信珊瑚。

何家賢卻猶豫不決,珊瑚她願意救,也想救,可不通過陳氏,而是直接跟方老爺請示,特別是在陳氏擺明要捉拿珊瑚的節骨眼上,豈不是跟撕破臉打擂臺一樣?何儒年會同意嗎?找親家要女人?他豈不是名譽掃地?珊瑚值不值得她這麽做?或者說,還能不能有更好的辦法?

“容我想想,爹也未必會同意。”何家賢想認真考慮下。

“你爹那裏不是問題,他如今天天喝得爛醉才回來,春嬌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天兩天的找他鬧,珊瑚若是投懷送抱,他大概是不會拒絕的。因此我想,此事只有我來開口最是妥當,人家只有讚我賢惠大度,老爺有福氣的,斷不會說老爺如何?順水人情你爹也不會不收……”徐氏大概是被珊瑚洗腦了。

☆、117、徐氏被蒙騙

“這種法子你也同意?”何家賢怒道:“這跟算計有什麽區別?一箭三雕倒是打的好算盤。”

“算計?”徐氏也有些惱火:“你爹早就不是你原先那個爹了,珊瑚到咱們家,你爹平素裏還好,喝醉了酒的時候,那眼珠子可沒在珊瑚身上少提溜,我只是不說,可不是沒看見。若不是珊瑚定力足夠,又對娘忠心,一味躲著你爹,只怕如今早就是新姨娘了。”徐氏越說越苦,痛心疾首:“你爹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啊。”

怎麽會變成這樣?何家賢聳聳肩。大概就是陳麗以前罵何書禮出軌時說的話吧,沒有男人不偷腥,只是遇到的誘惑不夠。

像何儒年,名利聲望給他帶來的利益,敵得過一個女人,可是抵不過繼承香火的兒子,不然與徐氏二十年的感情,春嬌怎麽會有機可乘?

而既然已經破了春嬌這個門檻,又怎麽還會在乎多一個珊瑚?

何家賢越想越悲涼,越發覺得古話說的“男人靠得住,豬都會上樹”簡直是真理。

有仔細想想珊瑚的計策,簡直是人人討好人人得利,到底是在陳氏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的大丫鬟,這腦子不是一般的好用。

她嫁給何儒年,又不會生養,徐氏人又寬厚,春嬌不是她的對手,何家以後盡在她的掌握之中,簡直是個後半生的好歸宿。

何儒年平白再得一房小妾,自然也是得利者。

最不爽的莫過於春嬌,可何家賢願意給她添堵。

她最擔心的,是徐氏。

徐氏顯然是被珊瑚洗腦,在此事中,徐氏處於最不利的狀態。萬一珊瑚與何儒年真的產生感情如膠似漆,那徐氏還要淪落到春嬌之下,在何家全無地位可言。

珊瑚那樣聰明潑辣,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很大。

“你就不怕珊瑚以後背叛你?”何家賢問道。

“她不能生養,日後沒有可依靠的,春嬌不會容她,她只能靠著我這個正房夫人的名分。”徐氏回答的利索,何家賢卻愈發吃驚:“這是誰告訴你的?”

“珊瑚啊。”徐氏理所當然的回答,絲毫沒有意識到不妥:“春嬌有兒子依仗,唯有我跟她同命相連,只能抱團。”

何家賢渾身發麻,徐氏居然相信珊瑚到了這種地步,她心裏一動,想到一處,笑著道:“您是非救她不可?”

“是。”徐氏斬釘截鐵:“以前我病著,她衣不解帶沒日沒夜的伺候我,盡心盡力,如今她求到我面前,我不可能坐視不理。別說還有些淵源,就算是萍水相逢,也沒有眼睜睜看著她去死的道理——她說若是此計不成,寧願一頭撞死……”徐氏想到珊瑚還是有些心疼的:“娘是真的不忍心,可是貿貿然去找方老爺,又覺得奇怪的很,因此先來同你商量。”

徐氏向來善良心軟,珊瑚正是掐準了這一條軟肋,逼得徐氏於心不忍。

何家賢默默在心裏盤算了一番,才認真道:“既然娘你如此為她憂心,女兒也不能不孝,這樣,我去同父親說,您大可不必出面,等我的好消息。”

“會不會影響到你?若不然還是我豁出這張老臉去吧。臉面重要,也沒有人命重要啊。”徐氏猶豫,到底還是顧念著何家賢在方家的處境。

“我自有分數,若是不行,咱們再按您說的做。”何家賢只有死馬當成活馬醫。

過得一日,選在方老爺回家之時,何家賢便守在必經的路上,暗自垂淚,吉祥在一旁勸道:“二奶奶,您可保重身體,親家太太要是知道了,只怕病情更嚴重了。”

方老爺“吭吭”兩聲,從身後走過來:“老二媳婦,怎麽在這裏?”

何家賢像是才發覺,急忙拿手帕擦擦眼淚,兩眼腫脹通紅,屈膝行禮:“媳婦見過父親。”

方老爺點頭表示知曉,何家賢才站定了:“不知道父親此刻回家,叨擾了……原諒則個。”瞅見方老爺詢問的眼神,她便猶豫著:“聽聞母親近日身體不大好,遣人送了藥材回去,只是又擔心病情兇險,一時著急……”

“那就回去看看。”方老爺言簡意賅,似乎猜到何家賢是故意等在此處,笑著道:“家裏規矩再大,也大不過人情去,親家母既然生病,你回去探望也是應該。”

“是,多謝父親體恤,只是……。”何家賢又行了禮,眼神躲閃不與方老爺對視,吞吞吐吐不將話說完。

方老爺等著她後續,催促了幾下,何家賢才像是下定決定,“噗通”一聲跪下:“兒媳不敢隱瞞,母親的病,實際上是因為珊瑚的事……”

“珊瑚伺候過母親一段時間,母親對她極為依賴,聽說滿城都在搜捕,急得嘔了一大口血,又不知道珊瑚犯了什麽事,這樣興師動眾,叫兒媳過來問問父親,兒媳是故意等在此處……”

“這種事問夫人去吧。”後宅的事情方老爺一向少管,聽說不過是這樣,更加簡單的回答。

“母親放出話來,誰也不許提珊瑚,媳婦害怕的緊,不敢觸怒母親,惹母親生氣。”何家賢畏畏縮縮,像是受了委屈,心中暗道,此事一出,只怕就此與陳氏徹底撕破臉,再沒有辦法藏著掖著自欺欺人了。

但是只要救下珊瑚,不管用什麽法子,這個梁子也是結定了,無法避免的。

“你待如何?”方老爺多年浸淫在生意中,與各類人等打交道,何家賢這種微末伎倆根本瞞不過他。若真的只為打探消息,花點兒銀子去陳氏院子裏問個把丫頭就知道了,還用得著在他面前演戲?

“說最終的目的。”方老爺提醒。

何家賢便明白方老爺已經明白自己的用意,徑直道:“媳婦想知道母親為何要搜捕珊瑚,若是無法通融的,那媳婦就不管此事,她在何家,派人去捉拿回來。若是可以轉圜的,媳婦鬥膽求父親,可否將她賞給媳婦,我娘病榻前還需要她照顧,聽說之前是情同母女的,這也是我娘昨兒個來求我的事。”她眼淚吧嗒吧嗒滴下來:“媳婦自出嫁,母親便一個人孤寡冷清,父親想必也有所耳聞。如今不能承歡膝下,原來想著有個人能代替女兒照顧母親,也是一樁好事,更何況母親與她極為投緣,因此找到媳婦跟前,媳婦也不忍心推拒……”

珊瑚是犯了什麽事來著?哦,娘子賜婚,她不肯就跑了。方老爺回顧了一下,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都是很小的事,反倒是娘子大動幹戈了,居然都發了搜捕令,他還不知道這事兒呢。反倒是一向乖巧懂事上進的兒媳婦在眼前淚眼婆娑,楚楚可憐,便想了一想:“既然那丫鬟對親家太太這樣重要,便給親家太太使罷,你母親那邊,我派人去說,你回院子裏去。”

何家賢得了準信兒,心裏很是激動,急忙對方老爺拜了又拜:“兒媳多謝父親體貼,沒了後顧之憂,兒媳必好好督促相公進學。”

這大概就是最誠懇的答案了。方老爺聽的滿心愉悅。

回到院子中,何家賢滿心疲憊,雪梨在一旁不無擔憂:“若是夫人日後為難二奶奶可怎麽辦呢?二奶奶你可真是糊塗。”

糊塗麽?何家賢也說不上來。只是,她越來越想用最簡單的方式去解決問題了。

珊瑚在何家能夠維持平衡,她就願意用她。

陳氏一門心思想拿捏住她,折騰的也不止一次了,她累了,不想戴個假面具去扮演婆媳和諧的戲碼了,索性攤開了,日後正大光明的過日子。

唯一跟預想有差池的就是,她不可能讓珊瑚真的跟了爹……

珊瑚的賣身契自然要握在手中,若是她老實聽話,也就罷了,讓徐氏收她做義女,在何家好好生活。

若是精明太過,那也沒什麽好忌憚的。珊瑚說起來,不過是方老爺給她的丫頭,處置她的權力還在自己手裏。

她能為徐氏做的,也就是這樣了。

晚上吃過晚飯,陳氏那邊便有人過來請她過去。

大概是方老爺打過招呼了,陳氏面上很不好看,見何家賢,拍一巴掌打在桌子上:“老二媳婦,你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我。”

何家賢硬著頭皮,知道這一場過招是怎麽都躲不掉的,因此眼不急心不慌,只施施然行了個端莊的大禮:“兒媳眼裏自然有母親。”

陳氏冷哼一聲。

金娘子將話挑明了道:“二奶奶,這便是您的不對了,若是親家太太喜歡珊瑚,您過來跟夫人說一聲,夫人也不會不給,這樣跟老爺背後告小狀是怎麽回事?”

何家賢瞇起眼睛認真道:“兒媳也不曾想會碰到父親……一切只是巧合。”

陳氏見她又拿這番說辭來堵自己,好像要珊瑚不是她主動的,是方老爺非要給的一樣,再看眼前人時,愈發覺得剛進門時的迂腐直白不見,全是狡黠奸詐,瞧著就心煩,也不與她多費唇舌,只冷冷道:“珊瑚我已經許了人了,斷沒有再給你的……”

“那就請母親回稟父親吧,媳婦不敢強求。”何家賢不等陳氏說完,就徑直接了上去話,也再不猶豫:“媳婦一切全憑父親母親做主。”

“你……”陳氏碰了個軟釘子,瞪著眼睛上下打量何家賢,似乎不認識一般,微微怒道:“老二媳婦非要如此?寸步不讓?”

何家賢低著頭:“媳婦不敢違拗父親……”在陳氏絕對的權威面前,何家賢早就發現,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陳氏不再說話,金娘子見她油鹽不進,冷笑著道:“那二奶奶先請回吧,珊瑚的賣身契稍後會送到汀蘭院。”

“如此,兒媳多謝母親成全……”何家賢又是一個大禮,將面子做足。

她還未跨出院門,就聽見身後陳氏猛一拍桌子:“太放肆了!”

隨後是金娘子小聲安慰的聲音。

何家賢揚起嘴角笑笑,默不作聲。吉祥惴惴不安:“就這樣了?奴婢還是覺得不妥當。”

是啊,誰都知道不妥當,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好處,尤其是對汀蘭院。

可是,一味的隱忍,一味的讓步,卻也沒有換來陳氏的憐惜?不是嗎?

試試看吧,總要明白陳氏對她真正的態度和底線。

相反,穿越到現代的何家賢,如今的何然然,她應對何書禮的那些策略,才讓她刮目相看,原來,有時候,不爭也是爭。

尊嚴和臉面,是自己強大了,他們就跟著來了。而在方府,不爭,就不可能強大。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有些激憤了。陳氏控制她,如今連一個珊瑚都想通過徐氏來算計自己,她著實氣惱。

偏不能如了珊瑚的願,卻又不願意顯示自己是個沒能力的,若說是保住了珊瑚,莫不如說是顯示了自己的手段。

再回何家時,珊瑚果然恭敬許多,盡心盡力服侍徐氏不說,言語間也頗為感恩。

何家賢只理所當然的受著她的伺候,儼然也是真的將她當做自己的丫頭了。

汀蘭院上下也有了些許變化。

紅果時常出去跑腿,回來倒是笑容比以往多:“廚房的廚娘和庫房的管事,對我都客氣許多,提到二奶奶也要恭敬許多了。”

吉祥也是面露喜色:“奴婢先前還擔心夫人記恨二奶奶,沒想到,雖然得罪了夫人,但是下人們倒是對奴婢說了不少二奶奶的好話,說沒想到二奶奶關鍵時刻,敢於挺身而出,救下珊瑚。”

雪梨也進來:“那個春蟬還想回來呢,被奴婢諷刺了一頓攆出去了。如今府裏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只要對二奶奶盡心盡力,二奶奶是願意拼命庇護的。不說咱們這些貼身伺候的,珊瑚不過是伺候過親家太太一陣子,二奶奶就敢冒險救她……”

“我口渴了,你給我倒杯水來吧。”何家賢打斷雪梨的話,對著她:“順便再去問問和氣,二爺什麽時候回來呢?”

方其瑞近日忙得腳不沾地,既不在汀蘭院,也不在書房,夢梨閑的沒事幹,都被何家賢調回汀蘭院做事了。

雪梨臉上一紅,低著頭蚊子哼哼小聲答應就出去了。

吉祥靠近何家賢:“二奶奶有什麽吩咐?”

☆、118、方玉煙賣身

何家賢揉揉太陽穴:“你今日得空去問問臘梅,夫人這幾天飲食可好?”

吉祥便忍不住笑笑:“二奶奶那日說話時破釜沈舟般的豪氣,如今還是心有戚戚罷。”

何家賢咧嘴一笑:“到底她是長輩,表面功夫還得做足。”

話音剛落,就有見過的丫鬟風鈴進來:“二奶奶,夫人請您過去,舅太太來了。”

何家賢忙起身梳洗換裝,立時到了花廳之上。

她雖然對這個便宜舅母沒好感,但是到底是親戚,加上前兩次都不小心得罪過,為避免再落人口實,還是要得體應對。

薛氏對她如同往日的冷漠,反而與陳氏,周氏說說笑笑,好不熱鬧。說著說著,話音一轉:“聽說二姐近日老是生氣,身邊的丫頭也都七零八落的不成個樣子,你弟弟特意命人買了幾個調教得體的大丫鬟,送了過來,還望姐姐得用。”

說著一拍手,便有丫鬟領著一排年輕水嫩的姑娘走過來,窈窕娉婷,恭謙有禮,也不知道何時在那裏等候的,前幾個倒也罷了,最後一個眼珠子清亮,雖低著頭,但時不時左右四顧偷偷打量這一切,尖下巴細長眼,漂亮得很。

陳氏只瞧著眼前一亮,就聽薛氏指著前面三個年級大些的說道:“這三個十八歲,已是直接能用的了,伺候人是一等一的好。”

陳氏忙推辭,薛氏按住她的手:“應該的。”

又指著後面一個面若銀盤的敦厚姑娘:“這是我給大少爺的,這姑娘懂醫理,是藥鋪老板的女兒,我想著對大少爺的病定有助益,因此帶了過來,卻並不是我買的……”

陳氏只略一思索,便對周氏道:“你瞧著……”

周氏臉色難看至極,卻吞吞吐吐半響不說話,低著頭絞著帕子,幾乎要把那帕子捏碎,像是極致忍耐後才道:“媳婦定當好好待妹妹!”

陳氏臉色一松,很是愉悅:“果然賢惠,母親沒有看錯人。”

何家賢若是再不明白,就真的白枉在方府待了這麽長時間。這哪裏是送丫鬟,分明是借薛氏的手,給大少爺又納了個姨娘。否則,何必要什麽藥鋪老板的女兒,直接花幾兩銀子買個伶俐的丫鬟便是。

難為周氏吃了這個啞巴虧。若是陳氏送的,還可以說道說道去,可是舅母送的,長輩送,不可辭!

那最後一個漂亮丫鬟的眼神又瞟過來,何家賢突然有了不詳的預感,她起身捂住肚子:“母親,舅母贖罪,兒媳大概是吃錯了東西,難受的緊……”

“那快去罷。”薛氏笑瞇瞇的,絲毫不留餘地,指著剩下的兩個丫鬟:“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何家賢只得佯裝拉肚子去了花廳旁的凈房,對雪梨道:“無論二爺有什麽事,去請他回來,就說我有要緊事。”雪梨忙答應著去了。

何家賢在凈房待了一會兒,便有陳氏的丫鬟來催,躲無可躲,只能拖一刻是一刻,拖到方其瑞回來。

沒料到薛氏的丫鬟也來催,何家賢無法,只能硬著頭皮出來,又坐回位置上。

薛氏便指著那個最好看的丫鬟道:“這個是給你的,聽說從小也是讀了書的,她爹是秀才,想來對二少爺的學業有所裨益……”

“哎喲哎呦,肚子又疼起來了。”何家賢捂著肚子就往凈房跑:“舅母等我一等……”

薛氏的臉色不好看起來,板著臉對陳氏道:“看她能出什麽幺蛾子……”又派丫鬟去催。

如此三五次之後,陳氏勃然大怒:“若是老二媳婦你身子不爽,就不必在此候著了,把人領會汀蘭院罷……她不是賣身的丫鬟,可要好好對待!”

“誰這麽大架子,還要好好對待?”陳氏話音剛落,就聽見方其瑞走進來,大聲接話,又對著薛氏作揖:“舅母來了。”

若是此刻還不明白何家賢的那些伎倆,陳氏大概白活了,她也顧不得裝出來的和善模樣,將臉一板,狠狠地瞪了何家賢一眼,倒是並不在意方其瑞的態度,男人嘛,有幾個不愛美女,嫌妻妾太多的?

因此換上笑臉:“是你舅母呢,惦記你們三兄弟,給我送丫鬟的同時,也給你們送幾個,你可千萬別辜負了舅母的一片疼愛之心。”

方其瑞瞟了一眼那個漂亮姑娘,笑瞇瞇的:“是,必不敢辜負舅母。姑娘是哪裏人?”

那姑娘名叫綠袖,聽見問話忙不疊的輕聲回答:“妾身回鄉人士……家父是孫秀才……”

方其瑞笑著道:“哦,離這裏不遠。那就請人送姑娘回去吧。”

陳氏和薛氏面色均是一變,陳氏就有些惱怒:“老二,你這是……你舅母千挑萬選,選了一個知書達理的姑娘給你……”

方其瑞笑著道:“舅母送人給外甥,外甥感激不盡,收下了,之後如此處置,也是外甥自己的權力了罷。這樣身家清白的一個女孩兒,到我家來做奴婢是怎麽一回事?太瞧不起讀書人了?外甥可也是讀書人哪……”

薛氏和陳氏沒想到他這樣直白,氣得說不出話來,就聽方其瑞笑著道:“外甥也沒什麽回禮可送,早先在館子裏也有一相好的姑娘,大家夥兒都知道,她有一個要好的姐妹,為人端莊賢淑,待人和氣,過得兩日我得空了,把她買了來回贈給舅舅,也算報效舅母的關心,聊表外甥的孝敬。”

薛氏一聽臉色都白了,繼而轉得鐵青,思忖片刻後才道:“這倒是不用客氣,大家親戚一場,若是送什麽都這樣你推我讓的,那這禮也送得沒意思。既然二少爺心疼讀書人,將心比心我也不敢強求,這就帶回去還給她父親,再擇良家罷……”

說著命丫鬟帶著那姑娘落荒而逃,連跟陳氏寒暄都來不及,似乎走晚了就要接受方其瑞送的人一樣。

何家賢瞧著陳氏暴紫的面孔,幾乎要拍手稱快,只是此刻不能,還得捂著肚子又疼起來:“哎呦哎呦,又疼起來了,母親恕罪,兒媳還得去凈房……”

陳氏起身拂袖冷哼一聲,再不言語,只留下周氏,憤恨的瞧著那面若銀盤的丫鬟,又瞧著何家賢的背影,若有所思。

陳氏走後,何家賢的肚子痛自然是不用再裝,兩個人都挺高興。只是誰都沒有開口說什麽,默默的一前一後往回走。

待到院子門口,到底是忍不住,何家賢回頭看了方其瑞一眼,就對上他癡癡往前望的眼神,急忙閃過臉,片刻後又覺得自己羞的好笑,再望過去時,方其瑞已經似笑非笑,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一般。

何家賢趕緊快步走到屋內,方其瑞進來,將吉祥等人都打發出去,才從後面摟住有些局促的小嬌妻,將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低沈著聲音道:“很好。”

何家賢不用問,也知道他說的是今日對付舅母的方式,心裏輕輕一動,像是春風拂面,格外溫煦,將頭微微偏過去,額頭靠著他的臉:“你說過的,讓我信你。”

方其瑞說過,梅姨娘說過,他們都說,必不會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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