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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你不是已經死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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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你不是已經死了麽?

渴……阿母,我想喝水……

“阿……母……”

艱澀擠出幾個模糊字眼,沈星晚的喉嚨撕裂般劇痛。

久久得不到回應,她只覺渾身被碾壓一般喘不上氣來,耳邊哭聲震天,腥濃的血腥氣味惹的她一陣幹嘔。

許是嘔的狠了,生生迫的她睜開眼睛,卻幾乎臉貼臉地對上了一雙空洞的眸子。

“啊!!!”

沈星晚尖叫著想要掙紮推開面前的人,稍稍扭臉卻駭然發現那眸子的主人竟然正是阿母!此刻正死死壓在她身上。

驚痛攻心,她想去扶阿母卻發現自己被捆死了手腳根本動憚不得。

一條手臂從身側滑落,沈星晚側目,竟驚見哥哥灰敗的臉歪在阿母肩旁,早已沒了氣息,身體卻仍呈現著保護的姿勢。

“阿兄……”喉頭翻湧上一股腥甜,模糊了視線。

慘叫聲不絕於耳,“娘親!害怕!害怕!”沈星晚聽見稚童的哭喊尖叫,她艱難轉動眸子,望見不遠處一把繡春刀劈進了一個小女孩的脊背。

小小的身子應聲倒在了層層堆疊的屍山旁,鮮紅血液洇進了白石地磚,沈星晚認出了那是府中廚娘的小女兒。

記憶排山倒海而來,她恍然記起,自己被滿門抄斬了。

呵……她做夢也沒想到,她會在大婚之日,被自己親手捧上皇位的新帝誅殺滿門。

身為相府嫡女,父親權傾朝野,多少王孫貴胄爭相求娶她這魏國第一高門貴女,可她卻偏偏挑了那個奮不顧身跳進倚月湖,救了她的旱鴨子三皇子。

為了他,沈星晚說服父兄舉全族之力助他登頂大位,甚至費盡心機為他鏟除了最大的障礙,攝政王燕景煥。

仿佛正應了那句欽天監的預言:沈氏嫡女乃鳳凰化身,得沈氏嫡女者,得天下也,三皇子終於掃清一切障礙,奪得皇位。

她許他江山如畫,他許她舉案齊眉。原是一段佳話,可萬沒料到,才剛奪取皇權,那廝便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新帝登基,同日迎娶相府嫡女為後,原該是這世上最大的體面。

可當她一襲大紅嫁衣,羽扇遮面,懷揣著對幸福的希冀踏進啟泰殿時,卻赫然撞見新帝身側立著一抹窈窕身影,居然同樣身著大紅鳳袍,羽扇遮面。

沈星晚驚疑交加,礙於百官在場不好發作,質循望向大殿中央的新帝。

感受到她的到來,那鳳袍女子緩緩移開些許羽扇,露出亮晶晶的一雙美眸,盈盈一笑,嬌嗔道:“姐姐,您總算來了,妹妹可等了您許久呢。”

“放肆!”

沈星晚怒不可遏,“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僭越!”

那女子楞了一瞬,繼而擡眸望向身側新帝,新帝擡手,將女子攬入懷中,女子似得了倚仗,更為得意,瞥向沈星晚,“姐姐竟不認得我了?”

她緩緩放下羽扇,略帶嘲諷:“我與姐姐同日封後,姐姐難道不知?你為東宮皇後,我亦為西宮皇後,我們平起平坐,何來僭越一說?”

唐琳兒?

沈星晚認出了那張粉雕玉琢的臉,正是父母雙亡,寄養在自己府上的一個遠房表妹。

前幾年唐琳兒家道中落,父母雙雙病逝,阿母憐她孤苦收養在府中,似是明白寄人籬下,她一直謹小慎微,不甚言語,怎的這會兒卻莫名成了勞什子西宮皇後?

“你作何解釋?”

沈星晚袖中握緊拳頭,盯著新帝。

新帝擡頭,眸中無甚波瀾,淡淡一句:“朕冊封你為東宮皇後,也算守諾了。”

沈星晚嗤笑一聲:“守諾?”她看向他擁著唐琳兒的手臂,“你們,何時茍且的?”

新帝皺眉,唐琳兒搶先開口:“姐姐別血口噴人,我與陛下相識於幼時,早定山盟,陛下那次救了你,你說傾心於陛下,我一屆孤女,哪裏敢與姐姐相爭,不過黯然相讓罷了。”

“黯然相讓?!”沈星晚看向新帝:“早定山盟?那你招惹我做什麽?!”

新帝仍是不發一語。

沈星晚苦笑,心下了然,還能招惹她做什麽?

最是無情帝王家,他一個野心勃勃的皇子,還能圖什麽?

接近她,不過圖的是她身後的勢力,圖的是那九五至尊的帝位罷了。

沈星晚丟開羽扇,擡手掀了點翠鳳冠,任那些珍寶珠翠滾落玉階,轉身就走。

“沈星晚!”新帝大喝:“儀式未成,你哪裏去?”

沈星晚頭也不回,輕蔑一笑,繼續往外走。

“攔住她!”新帝下令,殿上侍衛立刻就要上前去擋住沈星晚的去路。

“我看誰敢!”

沈星晚淩厲瞪向侍衛,侍衛一時猶疑,竟當真無人繼續上前攔住她,沈星晚收回目光,毅然往外走去。

“不能讓她走!”

一聲嬌喝響起,唐琳兒抱住新帝手臂疾呼:“陛下!今日若放虎歸山,後果不堪設想!她父親權傾朝野,她哥哥又有兵權,若是放她走,必反啊陛下!”

沈星晚驚怒回頭,望向新帝,她不信新帝於她當真沒有絲毫真情,會因為幾句讒言而為難她。

但新帝眸底的猶疑,卻如一把銹跡斑斑的尖刃,生生紮進了她心底。

沈星晚痛極反笑,輕聲問他:“你信我會反麽?”

新帝亦久久望著她,半晌開口道:“過來,別錯過吉時。”

心,就這樣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這些年來相處的情誼,終究是錯付了。

沈星晚轉頭,再無眷戀,提起裙擺決然向外走去。

“陛下!陛下皇位得來不易,萬不可心慈手軟啊!”唐琳兒哭求:“得沈氏嫡女者得天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可不信吶,陛下大位初登,若是丞相一派反了,若是……若是他們聯合燕景煥支持其他皇子……”

“來人!”

不待唐琳兒說完,新帝似被觸到逆鱗一般,腥紅了雙眸,“將沈星晚拿下!”

“魏子麟!你當真要這樣待我?!”

沈星晚被禦前侍衛捉住手臂,押跪於階下。

“陛下,不可心慈手軟。”唐琳兒居高臨下睨著沈星晚:“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陛下乃真龍天子,萬不可被些什麽虛凰假鳳威脅皇位,必要斬草除根才是。”

“陛下。”唐琳兒湊近新帝耳畔,蠱惑般低吟:“她遭如此羞辱,她父兄必為她覆仇,如今已是覆水難收,不如趁此機會除掉威脅,她今日大婚,父母親戚皆齊聚相府,連鎮守邊關的哥哥也回來了,不如幹脆……”

新帝抿唇,眸色漸冷,“沈氏犯上,有謀逆不臣之心,著朕口諭……”

沈星晚心臟驟縮,聽見他冰冷下令:“誅滅九族。”

“魏……”

沈星晚不可置信,話還沒說出口,便被禦前侍衛堵了嘴巴捆了手腳拖出大殿,動作之麻利令在場百官噤若寒蟬。

這位新帝剛經歷過浴血奪嫡,身邊的親衛都是殺人如麻的殺手,鏟除異己抄家滅門的營生早已是手到擒來。

可憐那相府滿門,頃刻間血染天地,禦林軍將相府圍剿殺盡,甚至連前一瞬還在吹奏喜樂的樂師,後一瞬已然人頭落地。

一陣寒風乍起,徹骨寒意擰紮過沈星晚四肢百骸,周遭漸漸寂靜下來,她被壓在屍堆之下,喘不過氣來。

忽地,一股股液體伴著刺鼻的氣味潑到屍堆上,順著層層肢體流到她身上,那是火油的味道,她知道,一切快結束了。

只是這悔恨,卻再也無法得見天日了,被她累及的親友家人,被她捧上帝位的渣滓,恩將仇報的賤婦,她恨,她恨極了,卻什麽都做不了。

她恨這種無力感。

火把落下,烈焰沖天而起,似滔天怨念焚噬著一切。

痛,是她最後的感覺,沈星晚眼前一黑,再無知覺。

***

“小姐,快醒醒,前邊兒澄園快到了,咱們得預備下車了。”

手臂被輕輕搖晃,沈星晚悶哼一聲,艱難睜開雙眸。

“小姐只說略歇歇,怎睡的這樣沈,釵環都歪了,奴婢替您正一正......”

“緋雲?”

沈星晚一把握住眼前人伸來的手腕,難以置信地盯著她:“你不是已經死了麽?”

緋雲楞了一瞬,繼而失笑,輕柔扶正沈星晚鬢邊發簪:“小姐可是夢魘了?奴婢這不是好好兒的麽。”

沈星晚啞然半晌,環顧四下,發現自己正坐在從前最喜歡的一輛馬車裏。

她伸手挑開些許車簾望向窗外,馬車正疾馳在繁華的大街上。

望著那再熟悉不過的汴京街景,沈星晚有些茫然。

許多損毀在奪嫡宮變那日的建築,此刻竟好端端地佇立在那裏,一如往昔。

“你方才說,快到哪裏了?”沈星晚喃喃自語似地。

緋雲正替沈星晚整理裙擺,聞言擡起頭來,有些疑惑道:“小姐莫不是睡迷了?咱們去澄園呀,今日太後娘娘廣邀京城貴女們入宮賞花,您忘了不成?”

沈星晚心下一緊,霎時胸若擂鼓,拉過緋雲的手急急問道:“如今是什麽年號?”

緋雲被她問的有些莫名,但見她如此焦急,只好老實答道:“回小姐的話,今日是承元二十七年三月初六。”

“承元?”

沈星晚心念電轉,繼而猜想到自己多半是重生了。

她確實曾在承元二十七年參加過一場太後邀請的賞花宴,太後名為賞花,實則是為皇子們相看京中貴女,以備婚配。

她永遠記得,正是在那場宴會上,三皇子奮不顧身救了失足落水的她,致使她一步步走上了滿門抄斬的不歸路。

沈星晚抿唇,指尖不自覺地漸握成拳,瑩潤指甲嵌入掌心。

蒼天有眼,竟讓她重活一世,既如此,她斷然不能再重蹈覆轍。

所有虧欠她的,必要千百倍討還!

正思付著,馬車漸漸慢下來,穩穩停在了澄園門口。

外頭小丫鬟打開門扇,緋雲攙扶著沈星晚起身,從容走出馬車。

早有宮內派遣的宮女垂首立在車外接引,見到沈星晚立即福身見禮:“沈小姐萬安,請這邊來。”

沈星晚頷首,正要往前走,卻聽見身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姐姐,姐姐等等我。”

沈星晚回頭望去,瞧見自己車輦後頭還跟著一輛小馬車,一個粉衣女子正匆忙下車,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那女子粉面桃腮,本就生的姣好,又精心打扮妝飾了一番,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頗有姿色。

她明媚一笑,伸手來挽沈星晚的手臂:“好姐姐,怎麽走的那樣快,咱們一同去罷。”

沈星晚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擡眸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太後娘娘賞花,邀請的是京中貴女。”

“是...是呀。”

粉衣女子的手撲了空,有些訕訕地:“怎麽了嗎?”

“與我同去......”

沈星晚哂笑:“我是正一品丞相獨女。”

“你什麽身份呢,唐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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