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下親

關燈
月下親

北殤的成婚禮都在戌時,雁翎想著,中秋團圓,幹脆日子就定在團圓夜戌時,反正她和景南歸的婚事無外人知曉,回到府上直接拜就成,自無須置辦什麽。

雁翎垂眼看著自己素潔衣裙,雙手抻了抻裙邊,“就這樣,挺好的。”

馬車裏四角掛著宮燈,黃漸白的光照並不溫熱,泛起的潔白更似月光素雅,淡淡地勾勒在小唯身遭,映著她身上黃白游衣裙更明了些,一如一道長光落在小唯臉頰。

景南歸視不見她心生歡喜。

一臉沈思,為北殤前途,他視不見的是小唯會不會覺得如此見不得人的了了婚儀,於小唯並不莊重。

不,他的小唯一心為民,不會因此而失落,可他會,會覺得眼下不能給她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婚儀,會委屈小唯好些日子。

“好。”景南歸溫溫一笑,順著小唯的話茬,反正待事了結,他會給小唯一場北殤百姓皆祝願小唯和他的婚儀。

郎朗月色,一輛馬車緩緩駛入東昌街同心巷。

同心巷就住著平陽侯府一家,不會有閑雜人等註意到的,那出門迎接的宋姑姑還有雁翎幾個貼身宮女以及景南歸身邊的兩位管家、侍衛,腰間都系著一段紅綢帶,這是景南歸特意吩咐的。

門口迎接的幾人也不敢聲張,待馬車徹底走近後,宋姑姑和溫管事從門外臺階上下來,馬車裏雁翎欲起身下馬車的身子,被景南歸松松摁回座位上。

“怎麽了?”雁翎疑惑。

景南歸沒說話,單他自己起身,整個身子彎著腰擋在馬車前室,接過溫管事和宋姑姑手中兩樣物什後,重新回坐到馬車裏。

“你吩咐府中人準備了牽紅和蓋頭。”雁翎些許驚訝,“何時備下的?”她順手將蓋頭從景南歸手中抽離,自個看著蓋頭上繡著的龍鳳呈祥,歪歪扭扭的針腳,不能是宮中繡娘所繡,更不可能城中繡娘。

她和景南歸的婚事見不得光,還是她覺得前世二人錯過太多,才有了眼下這場不大坦亮的婚事。

這蓋頭上繡的更似一個不會繡工的人所繡,偌大的平陽侯府裏,不會繡的只有從宮中來的她,和侯府一眾人等。

雁翎將蓋頭往自己膝蓋上一放,她知道了,這是景南歸自己繡的。

她歪了一下腦袋,視線從紅殷殷的蓋頭上,一下挪至對面坐著的人臉上,對方目光下垂,落在蓋頭上,四目錯落。

景南歸很滿意蓋頭上的繡工,“我給自己繡的,既然是公主殿下迎娶駙馬,蓋頭當然是繡給我自己的,以公主殿下名義繡的,蓋頭一角還有個‘唯’字。”

聽完,雁翎翻了翻手中蓋頭,一角竟真的有個‘唯’字,她哼笑兩聲,“我原以為堂堂平陽侯府世子,只有舞刀弄槍。心細如發之德,沒想到居然還有喧賓奪主之才。”

“那公主殿下喜歡這等喧賓奪主嗎?”景南歸反問一句。

其實多此一問,他很清楚她是否喜歡。

雁翎故意淺淺賣了個二人盡知的秘密,“日後再告訴你,我喜不喜歡。”說著,她將紅蓋頭一頭系在自己手腕上,把另一頭遞給景南歸。

“這龍鳳呈祥,並非一人可擋,自然夫妻一體咯。”她可不認為蓋頭必須要蓋在一人頭上,為何要遮住好看的一張臉呢,系在胳膊上,風雨同舟,日月同心,方能龍鳳呈祥。

景囊歸欣賞小唯的目光由衷熱烈,他寵溺一笑,目光揉著她裙擺明晃晃地光照,還有眼底那一抹殷紅。

至於牽紅,就由二人最外側的手牽著,一路回府走過長廊,二人身前身後都有婢女侍衛撒下漫天海棠。

北殤四季如春,海棠年年一茬接一茬的開,全府下人在殿下和世子出府後,便采摘花實。

深夜海棠染清露,故月有為紅燭照。

這也是景南歸特意吩咐下人去做的。他今日著的乃嘉陵水綠,與小唯明黃見霧的衣裙相得益彰。

一個月下明珠,璨璨澤光;一個清河平靜,滿身映月。

月下海棠撲落一地,雁翎和景南歸步調一致,踩在雁明院裏的片片海棠上,香氣淡淡,二人背對著華心堂,擡眸望著天角月。

早已無雙親住持局面的二人,早已敲定,與其過於形式,在意是否拜過牌匾,還不如對月三拜,全了二人心思。

是以此時此刻,不僅雁明院裏,甚至整個侯府都寂靜不堪,跟過來的下人也已悄然離去,這方天地下,只剩下二人,細聽蟲兒鳴叫,不聞蟲在何處。

一啟天地稱心。

二結夫妻同心。

三願百姓無虞。

***

紅燭染亮的華心堂裏,雁翎沐浴過後,身子癱躺在床榻外側,一條腿在榻外隨意晃蕩,景南歸規規矩矩在地上躺著,二人皆無睡意。

思慮著同一件事情。

月色朦朧,滿屋紅亮,雁翎朝外側頭,便能看到雙眼盯著對窗看的景南歸,“看樣子如今的趙二小姐,當真不是大周三皇女,也些許謹慎,雖有破綻可窺,焉知是否二皇子和三皇女障眼法呢。”

她翻了下身,“而且從大周至北殤,快則十天,多則半月有餘,那大周商客就算回了趟大周都城,按大周商客所行規律,此時也應該在西春國,而非我北殤國。

我倒是覺得大周趙氏其實就是二皇子的手下,為二皇子馬首是瞻。”

景南歸當了一回刨坑偏要刨底的人,“小唯何以見得,那不是三皇女的試探。”

這個雁翎自有解釋,“其一,大周延續多年的男子權利,至今依舊嚴重,你我都以自身男女平等之眼界談論,皆不妥,不管是大周百姓,還是大周皇室朝臣,女子以夫綱,男子無可論之才。這大周皇後待三皇女的確不錯,可也為保母族榮耀,培養的三皇女去爭權奪勢,試上一試,為女鋪路乃分支,私心不願母族衰落,又為一支,世上皆有自私片面,無可厚非。

可三皇女身後,或可說只有皇後及其母族,大周朝中黨羽皆為男子,哪怕三皇女能力出眾,可大周皇帝屬意二皇子,那一朝大臣眼見與二皇子相爭的乃一介女流,景哥哥覺得朝中大臣會不會自然而然倒戈二皇子。”

景南歸雙手高擡,枕在腦袋下,“大周不似北殤,目中只有蕩平他國之願,絲毫無護他國百姓之心,殘暴成性,這樣的大周顯然存世百年有餘,可大周往前朝代更疊,最多三百年,少則幾十年。

倘若大周狼子野心,想統治上千年,必定會維系盛世大周局面,女子困於宅,何談盛世可謂,若說變革從大周朝中男子入手,放其夫人出府謀生,那一群在姻親中的得意男子,勢必會百般阻攔,與其如此,倒不如直接些,換個女皇帝,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想當然,大周朝臣也會攔截三皇女有出頭時,三皇女若出頭,一朝大臣才是真的完了,畢竟大周最不缺的便是這科舉人才,地大物博,人也精明。一方精明之地養育的必然是精明人。”

雁翎趴在床榻上,一手忽而支起下巴,若有所思,“一朝百年都未有盛世,跟大周前身的確有差,亦或許這一朝就沒盛世可言,倒是三公主即為,或有可能趁著新帝登基,女子得見於天下時,盛世才會浮現。

可是我們若直接派人給遠在大周都城的三皇女書信一封,是不能夠的,二皇子此人陰險狡詐,大周都城內必定設有對各國商客、使臣嚴家看備的眼線,眼下我們甚至不能寄希望與如今這位趙二小姐身上,我看那二小姐也絕非等閑之輩,況且若你我設想乃真,趙二小姐也不能為我們所用,為三皇女遞消息回去。”

景南歸屏息一嘆,“是啊,明顯這對本該出現在西春國的趙氏兄妹,卻出現在了北殤都城,其中定然有事,最差不過如你我猜測,大周皇帝病入膏肓,大周皇宮如今爭權奪勢,若如此,即便我們這消息能遞出去,也為時晚矣。”

“改日抽空單獨宴請一下各國商客,好會會大周趙二小姐。”雁翎還是決定有所動作,畢竟這大周趙氏二人,能轉道過來,想必也是聽從了誰的話,既然有所圖謀,那她總也要要點報酬。

“阿嚏”,她連打了兩個噴嚏,神色在床榻緩了一下,景南歸就已利落起身,給她蓋好錦被,“許是小唯,剛渾身何物為蓋所致。”

雁翎輕笑,“雖說你我已成婚,但身心皆坦蕩,你我乃床與地的關系,景世子也不好偷看我吧。”

這不是她的風格,更不是她的話音,可是聽起來卻是美妙的,與眾不同的。

隔著錦被,雁翎規規矩矩被人裹好躺在被褥裏,景南歸直著身子坐在床畔,手還放在她腰際,耳根子在紅燭搖曳下紅了個徹底,似有情火在燒,愈發難耐。

他深吞了一句到口的、不該說的話在心裏,“我乃小唯心儀之夫婿,自當時刻註意公主飲食、衣著,剛小唯衣著單薄,未著衾被,身為夫婿,定是放在心上的。”說完,他‘蹭’一下從床畔起身,躺回地上,使勁闔眼,滿腦荒唐。

沒過多久,小唯問了他個問題,“景哥哥既然知道我衣衫單薄,為何不早早提醒呢。”

這個問題。。。

景南歸睜眼側了個身,不曾作答,但腦子裏的滿紙荒唐又多了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