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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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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

"啊、啊啊啊——!!"

凝滯的夜色被尖叫聲劈開,秦知歸四人藏身的營帳旁炸開淒厲的哭嚎,胡人齊刷刷轉頭,狼似的目光掃過來,四人慌忙後退,貼著營帳陰影縮成一團。九郎盯著那個踉蹌奔出帳子的身影小聲道:"是營妓。"他嘆了口氣:"嚇破膽了。"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咯響,盯著女子往糧車方向逃,她赤腳剛踩上草料堆,便被胡人揪著頭發拖了下來,四五個人獰笑著圍上去,把人臉朝下摁進泥地裏。裂帛聲混著悶響,粗布衣裳被撕成碎片甩在一旁,哭喊聲和叫罵絞成一團:"求求...不要..."最後半聲尖叫卡在喉嚨裏,變成了野獸般的嘶吼,震得四人靈魂發顫。

"我們......"秦知歸一把攥住老神醫的袖子,聲音發抖:"能救她麽?您山洞裏那些藥......"

季老神醫搖了搖頭,目光中盡是悲憫。在陳郡數月,隨身所帶之藥草盡數做了解藥以救百姓,再加之與大軍同行,如今師徒倆藥囊裏只剩幾包再普通不過的迷藥。

九郎眼眶通紅,拽著秦知歸往山坳退:"走!再不走,我們也走不掉了。"山上的火勢小了些,可熱風裹著女人斷斷續續的慘叫,像烙鐵燙在眾人心上。

"去、將他們往山上引。"被喚作首領的胡人拿彎刀挑開枯枝,盯著四人貓腰潛行的背影冷笑。

"當心胡人!"四人繞著營地邊緣且躲且行,不知不覺鉆進了密林深處,月光滲進林子,照得樹影森森,夜風卷著枯葉劈啪作響,活像千百雙眼睛在暗處窺視,不遠處草叢中傳來了細簌之聲,仿佛有什麽動物經過一般。

山路難行,四人小心翼翼的摸索著,往火光處挪,秦知歸幾次踩在落葉上險些滑倒,幸得被雪雁扶起,可不知為何,她心中卻越發不安了起來,還未待她將心中疑惑說出,前頭季老神醫和九郎雙雙頓住了腳步,叫秦知歸差點撞上了他們。

"怎麽了?"秦知歸小心問道,兩人卻都沒答話,九郎扶著老神醫的手背到了身後,緩緩指向左側,秦知歸順著方向看去,黑黢黢的樹叢裏竟浮出幾星幽綠的光,兩點、四點、六點...綠光隨著喘息忽明忽暗,竟是一群餓狼齜著獠牙圍成了半圓!秦知歸與雪雁相視一眼,急忙向身後看去,這不看還好,一看只覺得腦中轟鳴,不知何時,他們竟被狼群包圍了!

"都靠過來!"秦知歸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鎮定,四人背靠在一起:"快取火折子!"雪雁哆嗦著翻找衣襟內袋,可太過驚慌,手一抖,竟把剛拿出來的東西落在了地上。

"小、小姐..."雪雁帶著哭音往地上摸,九郎捏了她的手臂一下以示安定,隨即直著背半蹲下身跟著摸索了起來,火折子"嚓"地竄起豆大火苗,狼群低吼著退後半步,卻仍呈合圍之勢。

可這點光亮連枯枝都點不著,秦知歸彎腰抄起兩根碗口粗的斷枝,把其中一根塞到了雪雁手中。

"這山裏怎會有狼?"九郎攥緊掌中迷藥,將火折子揮得呼呼作響想要逼退狼群。隨著一聲淒厲狼嚎,包圍圈卻越收越緊,秦知歸四人背脊相抵連一絲空隙都不敢留,秦十指死死扣住樹棍,兩眼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前方幽綠的獸瞳。

"當心!"打頭陣的灰狼突然繃緊腰背,後腿猛蹬,整個身子如離弦之箭般撲向四人。"小姐!"雪雁大喝一聲,秦知歸已掄圓碗口粗的樹棍砸了過去,只聽"砰"地悶響,棍頭結結實實砸中狼頭,那畜生嗚咽著滾出丈餘遠。

"好身手啊!"九郎沒料到秦知歸這般眼疾手快,緊繃的神經松了松,狼群見同伴受傷,齜著獠牙卻不再貿然進攻,只繞著四人轉圈踱步,爪子把落葉碾得沙沙作響。

九郎趁機壓低嗓子道:"若遇群攻,你們便屏住氣息。"他晃了晃手中藥包:"我撒迷魂散放倒這群畜生。"

話音未落,林間陡然炸起一聲瘆人的長嚎,這聲調比先前還尖利三分,狼群聞聲竟齊齊讓開條道來,低垂頭顱像是迎王,四人順著狼群視線望去,密林陰影裏忽地竄出匹壯碩灰狼,一身皮毛在月光下油光發亮。

"看這群狼伏低身子的模樣,怕是狼王來了。"老神醫話音未落,那匹巨狼已繞著四人兜起了圈子,它喉嚨裏滾出悶雷般的低吼,狼群登時炸了鍋似的,此起彼伏的嚎叫聲震得樹葉簌簌直抖。

"當心左邊!"最壯實的灰狼突然撲向老神醫,緊接著第二匹、第三匹接連暴起,狼群徹底發了狂,九郎扯著嗓子吼:"閉氣!"手中藥包淩空灑開,前頭幾匹灰狼踉蹌著栽倒,可等藥粉散盡時,又有七八匹齜著獠牙撲了過來。

秦知歸和雪雁把老神醫攏在三人中間,掄圓樹枝抽在狼鼻子上逼退攻勢,九郎抄起石塊便往狼頭上招呼,石頭上都沾了血沫子,這般死撐了不到半盞茶功夫,秦知歸兩條胳膊已經抖得像篩糠,三人便感覺到力氣在消散,已然被狼群逼得背靠山巖退無可退。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九郎喘著粗氣呵道,石塊砸在狼頭上震得虎口發麻,"它們這是想把我們耗死在這裏!"

"小姐,我快使不出力氣了。"雪雁重重將一匹灰狼擊退後,雙目通紅,聲音沙啞的喊道,秦知歸又何嘗不是呢,可若是露出一絲放棄之勢,這些畜生更會得寸進尺,將他們撕咬到渣都不剩。

"當真精彩啊。"山崖上,胡人首領瞧著四人狼狽的模樣,臉上笑意不減,甚至與手下打起了賭來,要賭最後活下之人是誰。

秦知歸拼盡最後氣力揮動樹棍,將逼近老神醫的灰狼掃退半步,冷不防側後方又竄出條黑影。第二匹灰狼猛的將她撲翻在地,鋒利的狼爪狠狠抓入了秦知歸的肩頭,秦知歸痛的悶哼了一聲,手中的"武器"也被撞飛出去,獠牙裹著腥臭黏液懸停在她面門三寸處,嘶吼著便要落下嘴來。

秦知歸腦中恍惚,心中卻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活下去,她從未有過這般強烈的求生欲,忍著肩上劇痛,秦知歸雙手舉起,牢牢的叩住了灰狼的脖子,灰狼喉頭發出嗆鳴之聲,四肢猛然掙紮了起來,一爪又踩上了秦知歸的大腿,那狼爪使勁向後蹬去,將大腿上的皮肉生生撕了開來。

"啊啊啊!"秦知歸嘶聲痛吼,灰狼趁機掙開她的鉗制,齜出森白獠牙咆哮著就要咬上她的咽喉,離秦知歸最近的雪雁尖聲哭喊,胡亂掄掃著樹棍從狼群間隙沖了出來,她峁起了全身力氣,將那樹棍朝著灰狼頭上砸去,“嘭”的一聲,被砸暈的灰狼搖晃著倒在了秦知歸身邊,手中樹棍也應聲而斷。

"小姐!小姐!"瞧見恍如血人的秦知歸,雪雁再忍不住哭喊了出來,被狼群沖散的九郎也不見了蹤影,黑夜之中,雪雁第一次這般絕望,她看著秦知歸身邊那罪魁禍首,難以抑制的撿起一塊山石,發狠的朝那灰狼身上砸去,那灰狼嗚咽了幾聲後,一命歸西。

如此反倒撩得群狼更加狂躁,此起彼伏的嗥叫聲裏,紅了眼的灰狼一躍而起,掠過秦知歸把雪雁撞得仰面栽倒,雪雁瞪圓了眼珠子,攥著石塊亂砸狼頭,剛掀翻一匹又撲來兩匹,兩三匹灰狼疊羅漢般壓住她撕扯,秦知歸此時已快失了清醒,只憑意志強撐著才沒有昏厥過去,聽見雪雁慘嚎聲竟硬生生支起半邊身子,薅住了最近那匹灰狼的鬃毛。

灰狼吃痛,扭頭便狠狠咬住了她的小臂,即使如此,秦知歸也仍未放棄,她借著灰狼拖拽之力撐起了上半身,另一只手區起手指,便向狼眼掏去。

"雪雁...撐住!"

秦知歸不敢看雪雁慘狀,只聽得那熟悉的聲音如同嗆了水般,斷斷續續擠出聲來:"咳...小姐...你一定要活...活下去。"

"不!別這樣!"秦知歸用另一只手臂撐起身體,拖著皮開肉綻的腿爬向雪雁:"不要...不要..."她哽咽著搖頭,淚珠砸在泥地上,當終於攥住雪雁冰涼的指尖時,雪雁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在秦知歸手上捏了捏,秦知歸擡頭去看,正撞見灰狼獠牙貫穿雪雁脖頸的瞬間,她口中不斷湧著鮮血,眼睫顫了顫,凝著最後一絲清明望向秦知歸,眼角緩緩落出一滴淚來。

"小姐..."雪雁喉間發出破碎氣音:"雪雁...只能陪你走到此處了。"

"不——!"

有一對雙生姐妹,喜鵲天真活潑,雪雁清冷持重。

"自然,是沒有夫人做的好吃。"

"若是夫人想好了,雪雁定是支持夫人的。"

"夫人,我見識少,沒讀過書,也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我知道每個人活著都有不同。"

"日後我定好好習武,待到能保護夫人那日,便陪夫人去踏遍大好河山。"

"這世間女子大多不易,能遇夫人實乃雪雁之幸!"

昔日種種,盡在眼前,重生以來唯有雪雁日日陪伴身側,秦知歸一時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躥起,將那頭灰狼狠狠搡了出去,灰狼蹣跚兩步,咧著利齒兇狠的盯著秦知歸,一面伸出長舌舔舐著嘴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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