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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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慕槿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什麽交易?”

白峰緊緊盯著她,看了半天,她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仿佛對工作室即將倒閉這件事毫不在意。

他瞇了瞇眼,開口道:“你給白家捐獻一半肝臟。”

還不等慕槿有所反應,陳承就誇張地大喊:“捐肝?!”

白峰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肝臟可再生,這事對你百利而無一害。作為交換,白家會負責你的工作室接下來三年的支出。同時,你那個小男朋友的公司,白家也可以提供幫助。”

慕槿沒有回答,一時間,無人說話,辦公室安靜下來。

陳承瞪大雙眼,目光在他們倆之間來回游移,慕槿沒有他那麽大的反應,只是下意識皺起眉頭。

對他話裏的傲慢無禮感到厭煩。

好幾分鐘後,她才突然笑出聲:“不需要的時候,二十幾年的時間都不記得有我這個孫女,現在有需求了,就想起我了?”

不等他反應,慕槿又故作懊惱地拍拍自己的腦袋,“奧不對,是我自作多情,你只是來做交易的,哪是想起我這麽一個人。怎麽,你喝酒喝到肝硬化了?”

白峰沒有因為這些冒犯的話生氣,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你爸當年要是肯服軟,現在你就是白家的大小姐,不至於落到這點錢都出不起的地步。”

“我爸不是你親手教出來的嗎?”慕槿疑惑地看著他,“要是你當年肯好好教他,我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她一錘定音:“所以還是你的錯。”

白峰似乎已經對她的態度免疫,他擡起下巴,冷哼一聲:“當爸爸的怎麽可能有錯。”

慕槿再次被氣笑,她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傲慢的人。

她不想再和他討論當年到底是誰的錯,轉而說道:“先不說工作室能不能支撐下去,就算明天我們就解散,你憑什麽會覺得我是那種‘為了眾人的前程放棄自己的未來’的人?”

白峰沒有回答,慕槿繼續說:“如果你是抱著找聖母的心態來找我的,那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

真是可笑,她又不是什麽聖母女主,這要是沈青禾,她說不定心軟就答應了。

慕槿暗自慶幸,還好找的不是她。

桌子上的茶水逐漸變涼,霧氣散去,露出白峰覆雜的眼神,他說:“你和你爸相比,差得太多了,在鄉下長大,果真只有被養廢的下場。”

即便是坐下,他也習慣性地拄著拐杖,慕槿看到他幹枯的手背上鼓起幾條青筋,是用力過猛才會出現的那種,看來他也沒有表面這麽平靜。

她就看不慣他傲慢的樣子,他越生氣,她越開心。

“是,我被養廢了,”慕槿端起溫水喝了口,再擡頭時,眼裏是譏諷的笑意,“所以別指望我的肝了,萬一把你們白家的基因汙染了,豈不是又要勞煩你走一趟來罵我?”

“你想清楚了?”

慕槿突然想到什麽,玩味地說:“這樣吧,剛才既然說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你的錯,要不你道個歉,我再考慮下要不要捐。”

“做夢!”拐杖被重重地杵到地上,白峰站起身,胸口快速起伏,陳承坐在一旁,難得地沒有過來安撫他。

好一會兒,他才冷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慕槿:“無知小兒,你太天真了,我等著你來求我。”

對此,慕槿毫不在意:“還是你回家做夢比較快。”

白峰怒氣沖沖地離開。

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關上,陳承坐到慕槿對面的椅子上,驚訝地問:“他是誰?你們是什麽關系?他為什麽要專門來找你捐肝臟?他真那麽有錢?還有朝生科技真的要不行了?”

“等下,等下,”慕槿伸出右手,做出打住的手勢,“你問題這麽多,我怎麽回答?”

陳承停下,像個幼兒園等待老師發零食的小孩,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請講。”

“首先,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還讓他在這裏待了這麽久,還畢恭畢敬地對他?”

越往後,語氣拔得越高,陳承知道她不開心,縮了縮脖子:“我看他年紀那麽大了,咱們得傳承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

慕槿瞪他一眼,喝了口水給自己降火,目光瞟到旁邊的茶壺,朝那努努嘴:“那就是白家的產品。”

那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用電器,但上面的標志熟悉到全國所有人都認識,那是幾乎覆蓋了全部日用產品的白家企業標志。

陳承看過去,發出了平民老百姓的驚訝:“啊?剛剛那個老頭??那是白家那個老頭??”

慕槿被他逗笑,她放下水杯,挑了幾件重要的事簡單跟他講了自己和白家的關系。

其實白峰把兒子教得很好,他為人謙遜善良,二十幾歲也有一顆赤子之心,以至於他大學畢業後,就懷揣著理想義無反顧地離開了家。那時知青都盼著回城,他卻逆著人流去了鄉下。

這一去,就是一輩子。

聽完,陳承往後靠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悵然道:“好一個理想主義者,讓人敬佩!”

慕槿被他說得雞皮疙瘩掉一地,她抖抖胳膊,試圖把那股惡心趕走。

陳承惆悵幾秒後,又一下繃起來:“那他剛才說的事是真的嗎?朝生科技撐不到半個月了?小槿,雖然你和宋總關系好,但是工作室這麽多人指望著我們,還是得盡快找好出路。”

慕槿沈思片刻,告訴他:“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答覆。”

*

不知不覺間,春天已經到了,氣溫回暖,行道樹上花開得正艷,一朵朵紅花如炬火,仿佛要燒穿淡藍的天。

有人第一次見這花,朋友給他解釋:"這是木棉花,好看吧?"

好看,慕槿默默回答,但她的心情卻沒有這麽美麗。

她提前給宋辭遠發了消息,下班後就直接去了他公司,現在正坐在車上邊玩手機邊等他,心情煩躁的時候,刷手機也沒了樂趣。

慕槿打開聊天框,準備再催一下他時,車門被打開,宋辭遠鉆進來。

“什麽事?這麽著急?”

他穿了件單薄的襯衫,領帶已經消失無蹤,領口大剌剌地敞著,明顯是急匆匆跑出來的。

見慕槿不說話,他靠過來,張開雙臂,想把她攬進懷裏。慕槿抵住他的胸膛,身體雖然不能再往後撤了,但頭和他離了有十萬八千裏。

宋辭遠放下手,輕輕地扯住她的衣袖:“怎麽了?我做錯什麽了嗎?”

車裏安靜下來,只有暖氣的聲音輕響,熱得人心煩,慕槿按下車窗鍵,地下室的冷風吹進來,才勉強散了那股煩躁勁。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宋辭遠,開口:“我們可不是那種可以隨便擁抱的關系。”

宋辭遠眨眨眼,他低下頭,語氣莫名嬌羞:“所以你是來告訴我答案的嗎?”

慕槿:?

他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她深呼吸,忍住給他一錘的沖動,問他:“你公司還能撐多久?我要聽實話。”

宋辭遠猛然擡起頭,他的表情足以證明白峰的話。

“半個月,對嗎?”

“……誰告訴你的?”

慕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宋辭遠沈默。

“你是覺得我不配知道?”

“不是!”他著急地否定,和她對上眼神後,明顯一頓。

大概是看到了她眼裏的冷淡,他抓住慕槿的胳膊,不等她再開口,他就自動解釋起來。

“我已經找到原因了,是……是我爸用了些手段,想逼我回去,是我連累了你。我可以處理好的,不告訴你也是希望你不會為這些事煩惱。”

慕槿:“所以你是覺得風雨你來抗,我好好享受安穩生活就可以了,對嗎?”

宋辭遠不理解她語氣裏的質問:“這樣不好嗎?你只需要繼續做你想做的工作,玩想玩的游戲,你不需要為任何事煩心。我保證,工作室絕對不會出問題,就算朝生沒了,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保住工作室,保住你現在擁有的——”

“那我呢?”

“……什麽意思?”

“那我算什麽?攀附大樹而生的藤蔓?還是永遠活在你羽翼下的雛鳥?”

宋辭遠楞住。

慕槿註視著他,一根根掰開他的手。

雖然不應該故意揭他傷疤,但她還是要說:

“你的媽媽和妹妹一直生活在保護下,你覺得她們過得開心嗎?”

宋辭遠臉色霎時變白,一口冷風吸進肺裏,他咳得停不下來。

慕槿把車窗關上,給他順氣,等他不咳了,又抱起雙臂,和他隔開一段距離。

“無論之後我們會是什麽關系,但至少現在我們是朋友。於公,你應該通知合作夥伴公司出現了問題,於私,你也應該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沒想到楚千雪教她的道理還有教給別人的一天。

宋辭遠沒說話,慕槿知道他在高壓環境下長大,習慣用沈默去對抗他不認可的話。

但沒關系,她今天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只能依靠別人的菟絲花,不需要你的保護,我要的是共同面對。”

雖然聽起來很像是在喊口號,但她從小就是這麽認為的。

她不是需要攀附大樹的藤蔓,她就是那棵大樹,她的枝幹可以伸向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她的花可以肆意綻放,因為她的根深深紮在土壤裏,她有可以面對一切風雨的能力和勇氣。

她理解宋辭遠的性格,但這不代表她接受他的做法。

“你明白嗎?”

宋辭遠聲音沙啞:“……對不起,我——”

慕槿打斷他的話:“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我要說的不止是今天這件事,是以後的每一件事,等你覺得你能做到,再來找我吧。”

她轉身打開車門,右腳剛跨出去,手腕就被宋辭遠拉住,慕槿回頭,看到他微紅的眼眶。

宋辭遠:“我……”

又沈默了,看來他還沒想好怎麽說,只是本能地不想讓她走。

每個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但如果在這件事的看法上都不能保持一致,他們不會有以後。

慕槿冷硬地扯開他的手,選擇毫不留戀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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