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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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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湳城.

在告別了簡家兄妹,回行的路上歲歲總是有些魂不守舍,不僅是因為自己肩上的擔子逐漸形成,更多是擔心假如自己完不成任務,那這個世界最終所剩的人還能有多少。

烏雲黑壓壓的襲來,半邊陰雨半邊晴。

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此刻讓魚歲歲更加的喘不過氣,擡頭望向身後的許珩澤他們。

少年臉上還似乎帶著點稚氣,風華正茂的年紀,遇上危機四伏的世界,他們會害怕嗎,會後悔自己生在這樣一個需要承擔拯救世界的氏族嗎。

他和許晏滿臉陰郁的神色是截然不同的,他們兩個就像是冰火兩重天,在溫暖世界降生的小少爺碰撞上家門不幸的落魄少年。

歲歲輕聲嘆了口氣。

空氣中雨後的泥土氣已經從不遠處傳來。

換上輕松的神色,標志性的溫暖的笑容重新出現在臉上:“快要下雨了,咱們快些回去收拾行囊吧……”

許珩澤楞了下神,轉瞬便將情緒收起,輕拍了下小姑娘的肩膀開口:“歲歲可還有什麽想要的,許大哥買給你。”

本想著會有些許的猶豫,可視面前的人只是有些力度的搖了搖腦袋,掏出剛才許晏隨手給她的手帕在面前揚了揚。

“我最想要的已經收到了!”

許珩澤沒有出聲,回頭看了眼此刻滿臉嫌棄周遭市場的許晏。四目相對,許晏佯裝輕點了下頭示意。

“既然沒有了,那就回去吧。”

隱藏在街角處的轎子裏的人,等到幾人繼續行走在緩緩地將簾子放下,有些沙啞的聲音壓著嗓子開口:“可以從這兒出去了。”

轎子邊上的婦人伸出手,攙著個小娃娃步步走向剛剛遠去的一行人。

街上的行人逐漸疏散,生怕給雨水落了個滿身,歲歲見著空曠的街道,心裏升騰起一種怪異的感覺,不由得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一路沒有話語的許晏此刻不經意的將別著的鞭子拿下來,用手握的地方再一次的敲到魚歲歲的手背上。

“走這麽快趕著尋死?”

魚歲歲:?

許珩澤自然也是察覺到了一些什麽,將初梨和魚歲歲拉回身後,許晏不會平白無故的將武器在人多的地方示眾,他這樣心細的人,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弟弟是為了魚歲歲好,只不過是不善言辭,話說出來就變了味道。

“阿晏的意思是小心些,是吧。”語畢背向兩個女生朝著許晏做著眼色,雖然看不見許珩澤的表情,但是許晏此刻的表情倒是耐人尋味,有一種做壞事被家長發現的窘迫。

剛想著有些憋不住,一個輕笑的聲音沖破了幾人之間的沈默。

歲歲還沒有等來許晏沒好氣的訓斥,只是周圍的氣壓好像更低了些。

剛才還輕松的身體,此刻後腰處明顯的被什麽東西抵住了。

“小姑娘,找你有點事,不想見血的話就不要驚叫。”

一道有些滄桑的聲音出現在耳畔,聲音細細的,完全就只是說給她一個人的。

許晏的目光直勾勾的盯向自己的身後,指尖逐個落在鞭子上,依舊是陰郁的神情,要不是知道自己此刻有危險,倒是真的會覺得,許晏這小子又想弄死自己。

“我的本意不是傷害你,只是看在裏的朋友好像怨氣比我還大,難為你受點苦了……”

還沒等魚歲歲將驚訝表演出來,身後的婦人倒是將泛著寒光的短刃轉到她面前,隨著布料撕裂的聲響,原先僅僅是有些泛臟的裙子,此刻已經變得殘破,四肢上也是破開了幾道口子。

威脅這種事,是魚歲歲倒是不害怕,畢竟相較於一開始的境遇,這婦人的手法竟然帶了些猶豫,傷口也是恰到好處的僅讓皮膚泛紅。

“大娘,有的事咱們可以好好說,這刀子是不是有些冒昧了……”

歲歲側頭向著大娘開口,音調間濃烈的顫抖,臉頰上不斷地落著金豆。若不是專業人員,倒真的會覺得這小姑娘被嚇得破了膽。

“歲歲!”初梨的驚呼讓她的表演轉向,眾人見到的依舊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不谙世事的小姐被歹人要挾,哭得梨花帶雨。

“我沒事。”她出聲給他們示意。

“您想讓我做什麽?”

婦人將魚歲歲轉過身面向她,湊著她的耳畔輕聲附上話語:

“我家小孩病了,看你剛才好像對那一對兄妹的病癥有些了解,你跟我一道去看看,我家老爺自然不會空手套白狼。”

歲歲有些不解,這大娘對她明顯就沒有什麽殺意,更像是做了一出戲,只是為了帶自己去見那個所謂的老爺。

輕捏著衣衫的布料,故作扭捏的回覆道:“我畢竟不是醫生,若您家小孩的病癥覆雜,我自然是無從下手的,您這挾持也似乎沒有半點意義。”

“覆不覆雜治不治得好,還得勞煩姑娘跑一趟了。”婦人的聲音明顯平緩了許多,或者說,這才是她的本音。

“您這樣可是讓我的朋友們好不誤會,我可以跟你去看您家小少爺,不過請您不要傷害我的朋友們。”

婦人短暫的氣聲應了一下,魚歲歲轉頭向著許珩澤他們示意了一下,轉而跟著婦人離去。

“阿澤,咱們不跟著嗎?”初梨此刻緊張的攥著許珩澤的袖子,卻被許晏的話語打斷。

“不會有事的,咱們等著就是了。”

行動的距離並不算遠,來到方才隱秘在鬧市角落的轎子前,小娃娃搖搖晃晃的走來,嘴裏甜甜的叫著人:“姐姐。”

眼前小孩的情況完全不像是有什麽疾病,身著得體保暖,雙目有神,四肢行動順暢,完全不像是婦人口中那般似是患了什麽惡疾。

這年頭還有人上趕著生病的嗎。

“小朋友跟姐姐說說,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歲歲蹲在孩子面前,輕輕安撫了幾下小孩兒,耐心的問詢。

小朋友笑著搖了搖頭,將手指塞進嘴裏吮吸。

歲歲制止了他的小動作,故作兇狠的恐嚇:“誒,不可以咬手手哦。”

小朋友不哭不鬧,顯然也沒有畏懼她的樣子。

“大娘,您家小公子並沒有哪裏有問題,不知您找我究竟所為何事,歲歲愚鈍,還請明示。”

久未出聲的轎子裏傳來了呵斥的聲音:“胡鬧!小娘子可知這小孩兒的背景,可不能這番亂說。”

歲歲也是毫不退讓,作揖彎著腰,“小公子並未有任何疾病,現下時局不明,若您有事相商,魚稚願聽君一說。”

周遭的聲音一時間按下了暫停,沒有人出聲。

魚歲歲也是懷著狂跳不安的心臟,厚著臉皮頂撞這所謂的富貴人家。

只是還未等她胡思亂想完,傳來的竟是一陣笑聲。

“小娘子倒是坦率,罷了,裴娘且讓她去吧,咱們也該回了。記得給小娘子道聲不是。”

轎子裏的人從始至終都沒有露面,不過按照情況來看應該是無事了,心裏緊繃的弦也在此刻松懈下來。

拜別準備離開的時候,身後細碎的聲音猛地讓魚歲歲回頭,如初見一般的暗器再次襲來,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不顧他人死活的力量推開。

魚歲歲眼見著即將拂面摔倒在地,閉上眼,想著至少不會傷到眼睛,卻被一雙手穩穩拖住,睜眼的瞬間見到熟悉的人,內心好不欣慰。

再望向面前,許晏拖著長鞭背向她。

“許晏?你剛才一直跟著嗎?”歲歲有些詫異的開口,並沒有想象他會跟著來保護自己。

“噓,走遠點。”少年將她送到街角,穩步走向裴娘。

少年的嗓音淩冽,壓抑著某些情緒,“還要胡攪蠻纏到什麽時候。”

簾窗鼓起一個頂點,側面產生一道縫隙,暗淡的空間裏反映著零星的光點。

婦人走近車轎,側耳傾聽後接過轎內人遞來的東西,徑直走向許晏。這時竟然又沒有了一絲剛才的威脅。

交付過後重新回到轎沿坐下,待到室內的人出了些動作,駕著馬車平穩的駛離。

包裹裏是一套整新的衣裙,黃栗留清淡的雲錦齊腰襦裙,素白的交領絲綢薄衫,展開裏面精致的刺繡不像是外面哪個繡房裏的手筆,甚至還有著價格不菲的金絲。

“剛那人給你一套衣服?”

目送著奇怪的人遠離,許晏將手裏的包裹交給魚歲歲之後看著她將裏面的東西展開過目,不經意間皺了皺眉,心裏升騰起一種奇怪的想法。

歲歲將衣物大致在身上比了一下大小之後,有些怔目心裏打鼓,她不算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豐腴美女,瘦得甚至有些可憐,但這件衣服顯然是特意調整過的,或者……可以說就是依照她的身形量身定做的。

在腦海裏回憶了一下劇情裏魚稚認識的人,卻又找不到相應的貴人。

她沈下表情,一副苦相可憐的臉對著幾人,現在真的是沒有人知道這莫名的貴人什麽來頭。

“那……要不我先把衣服換了?”

魚歲歲視線流連在三人身上,等待著意見,若是他們覺得自己拖累進度的話也就罷了,也不差也一時半會,回去再換也是來得及的。

“換,為什麽不換。”

許晏扯著輕浮的笑容,表情有些詭異,是一種看熱鬧的神態。

歲歲被陰晴不定的許晏沒什麽辦法,但若是被城主府裏的人見著自己身著華麗的出去,有破敗的回來,那又會是一場謾罵,思考再三之後還是走到一處店鋪裏,尋了個房間快速地把衣服換上。

幾人也就此準備回去,正巧碰上了神色匆忙的人向著他們跑過來,那人不帶任何的猶豫“撲通”一聲跪在魚稚面前。

當事人被嚇了一下,連著向後退了好幾步,撞上許晏伸在身前拒絕親密接觸的拳頭,倒也算是讓魚歲歲定住了。

“二小姐,您快些回去吧,再不回去大家就都得掉腦袋了!”

“我可起不了這麽大的責任,你們可別給我帶高帽子,你們城主可是把我驅逐出魚府了,我現在就是一介平民。”歲歲似是宣洩一般將從前收到的不公平的待遇重述出來。

而那個小丫鬟此刻在地上一個接一個的不斷磕著頭,漸漸泛紅的額頭甚至是沁出了血珠。

終究還是不忍心,初梨將面前的侍女扶起身,竟也是費了一股很大的力氣,幫她擦去額頭的血轉頭看向魚歲歲,“歲歲,咱們還是先回去吧,看看究竟是什麽情況也好。”

許晏和許珩澤在一旁看著家長裏短也不好插手,只是見到魚歲歲轉換了剛才盛氣淩人的模樣,眼睛裏蘊含著淚水,好似又要哭起來了,許珩澤終究是有些吃軟技的,輕拍了幾下她的肩膀,安慰著開口:“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就當是最後給他們個面子吧。”

待到幾人已經在往回走,魚歲歲跟著侍女走在前面,身後再次想起了一道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

“希望你不留遺憾的離開這個傷心地……”

黑壓壓的雲慢慢聚集,豆大的雨點也正在他們踏進城主府的時候大顆大顆的落下來。

和往日清凈的城主府不一樣,門口站立著一大群人,或是高傲淩人,或是慈眉善目。這些人倒也不攛掇一下口徑。

走過一道門進入後院,又是見到了一副駭人的情況,城主府上上下下的人不論是城主還是女眷,亦或是成群的下人,此刻竟全都跪在連廊的地上,甚至是連幾人進去之後,也沒有膽量擡頭看他們一眼。

領頭的人露出機械性的笑容,歲歲貓了兩眼就不敢繼續和他對視了,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熟人——那個帶歲歲靠近轎子的婦人,被換做裴娘的人。

“慕湳城魚歲歲可在。”

那人手裏握著一個卷軸,聲音有些陰柔,歲歲心裏咯噔了一下,這種壓迫感好像是……

還沒等她繼續細想,初梨將她帶到領事的身前,兩人恭敬地行了個禮,歲歲隨後舉起手示意開口:“在。”

那人緩緩打開卷軸,悄然向上瞥了眼,卻被嚇了一身的冷汗,上面赫然繡著一個金龍。

“聖上口諭:江南屬地慕湳城魚歲歲,即慕湳城城主魚逸之女魚稚,有勇有謀,蕙質蘭心,不畏強攻利誘,恪恭於禮,吾心甚慰。經多方了解,得知其悲慘的遭遇,吾心悲憫,現吾願收其為義女,享公主同殊,欽此。”

歲歲跪在地上顫抖著聽完了全部的聖旨,一遍遍的回味方才的話語,有些不敢置信,今天竟然遇見了當今聖上嗎?

只是自己這樣的身世極其平常,天下受盡不公的女士何其多,又為何偏偏是自己獲得了這樣的機會,竟一躍成為聖上義女,殊榮背後,更像是一張無形的巨網,不知何時會收緊。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公公溫熱的手,公公將她扶起,在耳畔輕聲開口:“封號未定,但私人府邸公主可以自行選擇,上京的公主府已經命人開始收拾,您可以不受拘束自由自在。”

歲歲收好手諭後再度準備跪謝聖恩,就被公公一把扶住,僵持在半空。

“誒,公主可不要為難雜家,謝恩一次就夠了,一道旨意跪多次味道可就變了。”

語畢之後一行人就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魚府,跪在地上的一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逐漸站起來,“哼……”魚城主甩著袖子就背著手離開了。

過了一會,庭院裏的人已經所剩無幾,魚歲歲低頭重新將手中的聖旨打開,一字一句的揣摩字句,讀了好幾遍,才終於相信自己真的不經意間和遙遠上京城的皇族有了第一次接觸。

背後一道黑影籠罩在歲歲身上,轉過頭之後,那一種淩冽的感覺更加的囂張,許晏瞥了眼她手裏的聖旨,下巴擡了擡,被風吹起的發絲環繞在周身,臉色陰沈的駭人,魚歲歲讀出,他似乎是想看看手裏的聖旨。

“皇帝義女,享公主同殊,你能耐不小啊。”

一陣陰陽怪氣之後,聖旨重新摔回她的手裏。

“我第一次見到他們……”

感覺到他的語氣有些沖,想著撒個嬌糊弄過去,卻沒想到許晏好像更加生氣,也是,這小少爺可不想許珩澤吃軟技。

“我可不敢跟你生氣,公主殿下。”他回答得咬牙切齒,感覺下一刻牙齒就會碎裂。

原本平靜的打怪生活迎來了奇怪的走向,這層身份在其他人看來有著無限的便利和風光,但是在她自己看來,更像是無形的枷鎖,借著皇族的身份監視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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