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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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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柿子

“我需要和掌門師兄商量。”無妄盯著秦擎說。

“可以。”秦擎淡淡道,“我先回寮房。”

山上的夜晚,天空澄凈,有閃亮的星子掛著。

寮房的小院裏熏了自制的盤香,站在院子裏,能聞到燃燒過後的木香味道。

若是要在院裏賞星,一個打擾的蚊子都沒有。

就是有點涼。

庭院中有一棵柿子樹,樹上的柿子青黃雜色,也不知道熟沒有熟。

盯著這棵柿子樹的不只是秦擎,還有另一個小孩,張皓宸。

他身上披著薄毯子,被媽媽抱著,母子倆就坐在柿子樹下的椅子上。

小孩的聲音甜甜脆脆。

“媽媽,這個果果好大。”

“寶寶,這是柿子。”

“媽媽,這個柿子果果好吃嗎?”

“媽媽也不知道。”陳曉媛將孩子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緊一些,“媽媽明天問問這裏的主人,如果他們答應的話,媽媽就給寶寶摘一顆嘗嘗好不好。”

“好。”張皓宸用露在毯子外的一只小手有節奏地拍打著自己被包裹嚴實的身體,自己哄自己,“寶寶乖乖,去別人家不能亂拿別人的東西。”

“對,寶寶最乖。”陳曉媛忍不住親親軟乎乎的小臉蛋。

逗得孩子咯咯笑了一會兒。

過一會兒,孩子又問:“媽媽,那是什麽星星?”

“哪裏?”

“就是那邊那顆很亮的。”

“那個呀,大概是飛馬座的星星。”陳曉媛的聲音輕柔,“寶寶你看,你看到那顆星星周圍還有三顆比較亮的星星,組成一個正方形,它們就是飛馬座。”

“可是它們一點兒都不像馬,為什麽不直接叫四邊形。”

陳曉媛對兒子的童顏童語沒有半點不耐煩,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

解釋說:“因為飛馬座不是由它們的形狀命名的,而是因為在希臘神話中天神宙斯的兒子鉑爾斯割下了美杜莎的頭顱時,有一匹漂亮的飛馬從美杜莎的身體裏被釋放出來,然後飛到了那片星區。”

“哇,飛馬,它有翅膀嗎?”

“有的,有一雙特別大的翅膀。”

“那我以後就去飛馬座的星星上住,可以和飛馬一起玩。”小孩像是下了什麽決定,和媽媽分享。

陳曉媛不明所以:“寶寶說什麽?”

張皓宸:“外公死的時候,外婆說死了的人都會住到天上的星星上去。媽媽,我就快要死了,我得給自己選一顆星星。不然等我死後天使來登記的時候我回答不上來。”

陳曉媛怔怔的。

半響,她說:“寶寶不要胡說,寶寶不會死,媽媽不會讓寶寶死。”

張皓宸的聲音有些低落。

“我會死的,我都聽到了。寶寶病了,寶寶治不好。”他擡起小手去擦媽媽臉上淚水,聲音軟軟的,“媽媽,你不要哭,以後你想我了你就看星星。外婆說外公在天上就會保佑我們。”

他還說:“等我住到星星上以後,我也會保佑你和爸爸的,我和外公一起保佑你們。媽媽,你和爸爸不要怕。”

陳曉媛吸著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幾乎是用氣聲在說:“好,媽媽不怕。”

張皓宸誇她。

“媽媽好勇敢,是最勇敢的媽媽。”

他還說:“我住在星星上的時候,我會去努力打工掙錢。”

“寶寶掙錢做什麽?”

孩子天真地說:“攢夠錢之後交選媽媽的門票呀,下一次選媽媽的時候寶寶還選你。”

陳曉媛終於再也忍不住,抱著孩子哭出聲來:“寶寶,我的寶寶。”

孩子拍著媽媽的頭:“媽媽乖乖,媽媽不哭,媽媽勇敢。”

院門口露了無用半截身影。

秦擎繞了半圈,避開柿子樹,從另一邊廊下過去。

無用:“師兄有請,在客堂那邊。”

“好。”

秦擎基本上已經猜到了結果。

總的來說,白雲觀同意秦擎提出的合作意向。

但要在治好張皓宸,至少要在他有明顯康覆的起色以後。

秦擎沒有異議。

別的也沒有什麽好談的,兩邊的職責、權利、訴求都很清楚。

白雲觀甚至還擬了一份合作協議。

秦擎初步看了一下,覺得沒有什麽問題。

白雲觀作為甲方,邀請作為乙方的秦擎,希望通過合作,共同探索和實踐在醫療領域的應用,以期達到救助病患、弘揚道教文化的目的。

協議中包含了比較詳細的保密條款,以及第一次期合同的合作期限。

挺正式的,但就是不知道,這種協議在法律上是不是真的有效。

白雲觀還是比較有誠意,為了雙方能夠更好地合作,為了他們能夠一起更好的裝神弄鬼(秦言秦語,非合同措辭),白雲觀還在能力範圍內為秦擎提供了一些便利條件。

這些都是秦擎要求之外的東西。

比如會給她辦理一張道士證和宗教從業許可。

真的那種!不是假道具。

秦擎看著條款,挺服氣,也有些唏噓。

想當初她在白雲觀外,擺攤因為沒有證被驅趕一度沒有收入。

她做夢都想有這麽個證。

但現在竟然如此輕松地就到了手中。

既然敲定合作事宜,行動便宜早不宜遲。

想到先前在柿子樹下那對母子的對話,秦擎提議今晚就開始治療計劃。

無妄道長本就恨不得馬上開始,自然沒什麽異議。

但由於秦擎要參與治療,但又礙於不能展露身份。

他們怎麽在病人面前“表演”顯得尤為重要。

雙方勾兌了下。

秦擎把一些必要臺詞交代給無妄道長。

自己則穿上一件由和她身量差不多高的無用提供的道袍,紮上丸子頭。

她和無用跟在無妄道長身後扮作兩個給他打雜的道童接待病人。

自有真正的小道童去請那對住在寮房的一家三口。

治療的地方被定在無妄道長原本的診室。

夫妻倆半夜匆匆抱著孩子來,臉上都是忐忑之色。

請對方坐定,無妄道長捋著胡子按照既定的臺詞開場。

“念在兩位心誠所至,星夜請來,老道有一法或可一試。”他也沒有把話說死,“至於成不成,要試過之後才知道。”

“試,我們試。”

“試,傾家蕩產我們也試。”

夫妻倆就像怕無妄反悔一樣,忙不疊地應下。

“我們就知道,道長你一定有辦法的。”

無妄擡手:“先別高興太早。”

夫妻倆應聲斂了笑。

無妄:“我這裏是義診,用不著你們傾家蕩產。貧道聽說,兩位原本是教師,為了給孩子治病才辭職求醫。”

“是,道長說起這個……”

“唉,你們不該辭職的。”

無妄將功德一事為夫妻解釋了。

夫妻倆面面相覷,這件事邏輯十分簡單,他們不至於聽不動,但怎麽覺得這事聽來那麽 ……神異。

可他們來山上,不就是為了找神異的嗎。

夫妻倆對視一眼,已經有了決定。

“道長,我們治。”

“容老道再提醒一次,也許你們的功德用來救孩子以後,運氣會變得很不好,日子會很艱難。你們還可以找孩子的另一位親人參與進來。”

陳曉媛苦笑:“道長哪裏話,兒子都沒了,日子也沒有盼頭了。”

又道,“孩子是我們的責任,不是爸媽的。道長,開始吧,我們做好心理準備了。”

“好。”

這時無妄的手機亮了一下,來了消息。

他看過之後皺眉,餘光掃向秦擎,片刻之後,再對夫妻道:“現在有兩種選擇,一種是花光功德讓孩子直接痊愈。還有一種是可以留一下一點,孩子也能恢覆到可以做手術的程度。但你們的以後的日子能順遂一些,不會那麽艱難。”

想也沒想,夫妻倆異口同聲。

“選直接治愈的。”

無妄點頭應下,開始了儀式。

比起秦擎那東一榔頭西一鋤頭騙騙外行的儀式。

無妄道長準備的儀式覆雜又神秘。

難怪無用去面試時自我介紹會說,在影視劇裏客串國師深得導演喜歡。

無妄的動作做出來,也有同樣的效果。

一陣覆雜的流程之後。

他在屋裏結陣,那個陣像兩個三角形。

一個大的套著一個小的。

小小的張皓宸被放在內三角上的一角,夫妻倆也各占一角。

外三角上,分別盤腿坐著無妄、無用以及秦擎。

這時,那內三角上的一家三口都有些緊張。

無妄和無用開始念經,當空靈的經聲在屋裏響起,無妄睇了秦擎一眼。

秦擎會意,以下的流程該她接手。

她在面板上做好了夫妻兩人兌換給孩子可以達到痊愈程度的功德,點擊支付確認。

【介於接納客體承受能力,恢覆將分階段進行逐步進行。首次痊愈進度20%,請選擇剩餘痊愈進度生效時間。】

【七天】

【二十七天】

【三十六天】

【四十九天】

【備註:建議為幼小客體選擇最長時限以最大程度降低身體反應。】

還能這樣?

那自然是選擇四十九天。

【兌換成功。】

【本次手續費合計37.5,搖籃持有者功德增加7.5。】

什麽?

她只得了20%?

面板可真是黑啊,直接吞了手續費的80%!

她辛辛苦苦,大把功德在手中過,最後就賺7.5?

容不得她多吐槽,功德兌換成功之後,屋內異象突然生。

如銀河傾倒,屋裏的節能燈的亮度顯得那麽微弱。

有兩道粗壯的如水又如煙的東西,由夫妻倆頭上升起,緩緩匯入坐在另一端的孩子身上。

張皓宸原本還乖乖端坐在爸媽對面,自異象升起,他小腦袋一點,就地一滾,已經滾到地上睡著了。

父親張松林伸手要去抱他。

被無妄制止:“別動!”

張松林才暫且按捺下。

除開地上睡著的小孩。

其他清醒的幾人都睜大了眼睛。

秦擎自己也沒有料想這功德兌換的動靜這麽大。

她前兩次用自己的功德兌換也沒有這樣絢麗的特效啊。

有些電影特效組,真該來跟面板學學,這視覺效果讓人完全生不起懷疑。

在夫妻倆都激動看著那仍在湧動的光嚴時,無用師兄妹倆也在暗暗的看秦擎,他們的內心震動似乎也不比夫妻倆小。

光煙漸漸消隱,現場除開困倒的小孩,一切恢覆平常。

張松林喊道:“道長!”

無妄餘光掃向秦擎。

秦擎頷首。

無妄:“可以了,把孩子抱起來吧。”

張松林幾乎是用爬行的,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裏,他的聲音激動到顫抖:“我感覺到了,剛才有一種溫暖的東西從我的身體裏抽離。”

陳曉媛也附和:“對,我也感受到了。道長,我們成功了對不對?”

張松林這時喊:“老婆你看寶寶的臉色。”

眾人的目光挪到孩子臉上,看到他的唇色已經恢覆正常,小臉蛋上看起來從視覺上和普通小朋友沒什麽不同。

陳曉媛欣喜地去聽孩子的心跳。

“好像跳得更有力一點兒了。”

張松林也趴著聽,笑得像傻子。

“我好像也聽著是。”

他們轉向無妄。

“道長?”

無妄將用來作為儀式道具的拂塵單手持著,他半蹲下給孩子號脈。

眉峰漸漸蹙了起來。

此時,夫妻倆的笑緩慢僵在臉上。

秦擎見狀,解釋道:“兩位不用擔心,這麽大的病怎麽可能一晚上就完全痊愈,後面還得每天吃藥。要痊愈再怎麽也得一兩個月。”

這是之前沒有溝通到的部分。

夫妻倆看向無妄:“道長?”

無妄吐了一口氣,站起來抱著拂塵,道:“對,你們這兩月就住在觀裏,觀裏包食宿,你們夫妻就給觀裏當志願者吧。也是攢功德的一種方式。”

夫妻倆自然喜不自勝,忙不疊答應下來。

抱著還在熟睡的孩子愛個不停。

避開那一家三口,秦擎大概解釋了一下生效時長的問題。

“藥不能給他們帶出去,只能看著他們吃。還要道長安排人煎藥。”

無妄今晚見過那樣的神跡,心情覆雜。此時也免不得瞪她:“是藥三分毒,就算是平安方,哪能天天喝。”

秦擎確實不在行,於是她光棍道:“那怎麽辦?”

現在大家已經是一條穿上了的,無妄也不指望秦擎,拂塵一甩,道:“你別操心這個,我來想辦法。”

秦擎等的就是這句話。

“好嘞。”

折騰了半晚上,第二天竟然醒得早。

秦擎伸著懶腰才出寮房,就看到一個把衣服穿得歪歪斜斜小道童站在那碩果累累的柿子樹下。

小孩仰頭看著柿子,一會兒摳摳腦殼,一會兒爪爪屁股。

她過去才發現是張皓宸。

噫……被功德治愈過的小孩和昨天初見時判若兩孩兒,現在活脫脫就是一枚九九新的小朋友。

小孩還記得她。

“道長姐姐好。”

“你好啊,小朋友。”

秦擎給小孩整理周正衣服,問他:“看什麽呢?”

“看柿子果果。”小孩的心思也不懂得藏,“道長姐姐,這個果果好吃嗎?”

秦擎站在小孩旁邊,同款擡頭:“姐姐我也想知道。”

別說這柿子結得真好,又大又圓。

有的已經變得金黃,有的還是半青半黃。

金黃的那種,應該是熟透了吧?

小孩吸溜著口水說:“寶寶不想吃,寶寶來做客,不拿別人家的東西。”

秦擎腦中懷念著柿子的脆甜口感,早起空空如也得腹中小小發出抗議,口腔裏口水也在旺盛分泌。

話說她也是來白雲觀做客來著。

她這麽大一個人了,不能比一個小孩沒禮貌吧?

但金黃的果子就在眼前,散發出誘人的甜香。

秦擎覺得不對。

她想到了她和白雲觀的一紙合作協議,還有正在路上的道士證。

這麽算起來的話,她再怎麽也算是白雲觀半個自己人,不能完全算客人。

是自己人還是客人完全就在一念之間。

這與人交往吧,有時候也不能太客氣,就是要有一份自己人的自覺,感情升溫才快。

對,就是這樣。

做完心理建設,秦擎已經完全擺放好了自己現在的角色和位置。

自己人,摘自己家一兩個果子怎麽了?

她對小孩說:“等著,姐姐摘兩個下來嘗一嘗。”

小孩眼中瞬間蹦出崇拜。

這柿子樹看著有些年頭了,果子掛得比較高,徒手是摘不到的。

一時也找不到梯子,眼看周圍沒人,估摸著這會兒都集中在前殿做早課。

於是秦擎將身上道袍過長的衣擺在腰上一掖,抱著樹幹就往上爬。

也不用爬多高,她並不貪心,摘了兩個用衣服兜住就跳下樹去。

小孩在地上鼓掌接應。

剛摘下來的也不臟,隨便用紙巾擦擦就能吃。

小孩一個,她一個。

兩人排排燉在樹底下捧著柿子就開啃。

不過一口……

“呸呸呸……”

這柿子看著金黃好看,但是不酸不甜,全是澀味兒,澀到口腔肌肉痙攣,連再次開口都困難。

這種果中異端,怎麽能種在公共場所呢!

丟掉手裏的柿子,她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倒牙。

再看一眼小孩。

他一雙小手還牢牢抓著柿子在胸前。

吐著舌頭一臉哭像。

是真的哭了。

“道長姐姐,這果果有毒,我中毒了。”

“哈哈哈哈哈哈……”

秦擎瞬間覺得口中沒有那麽澀了。

這個小孩兒則呢麽那麽可愛呢。

她不厚道地笑了一會兒,去幫小孩把柿子扔掉。給他抹了金豆豆,“不怕不怕,不是中毒,是柿子沒有熟。”

這小孩兒是能聽進去話的,聽秦擎這麽說,也不再哭。

他吸著鼻子,看著地上被咬了一口的兩個柿子,眼神中竟有幾分悲憫。

“道長姐姐,這兩個果子死得好慘。”

“啊?”這是什麽腦回路。

小孩說:“道長姐姐,它們還沒有長大就死掉了,它們的媽媽會不會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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