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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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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國(2)

“許羚,許關月,我的名字。”

看著上首的人,許羚輕喃出聲,眼中流轉著一道微乎其微的光,似深思,似疑惑,她不明白,她既已知曉自己無性命之憂,又為何還要將自己辛苦得來的皇位交出來。

“許關月……邊關的月亮好看嗎?”

突然對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蒙上了一層光彩,風聲將她的話送到耳邊,如此動聽。

“那是家。”許羚如是答道,隱約間好似明白了什麽。

宋今安從上邊走下來,在距她兩步外停下,遞出手裏的聖旨,笑道:“給你了,朕向來說話算話。”

她臉上的笑愈發地明顯,帶著期待,仿佛下一秒便有好事發生。

事實也正如她所料,在對方接過聖旨的那一刻,她很是輕松地將袖中隱藏起的匕首送進了面前人的腹中。

滾燙的熱意沾了她滿手,刺眼的紅竟比深宮院落還要鮮艷。

低頭看著倒地的人,她松開了手。

“咣當——”

匕首落地。

拖著長長的冕袍擡腳走出殿宇,外頭,上弦月正安靜地註視著她。

“此局,是朕贏了。”

……

在姜國皇宮內的另一側,正在取東西的言祺祀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回頭望去,然後俯身拿下了被燈架勾住的衣角。

擡頭,不經意間瞥到一幅被書架半遮半掩的月沈西海圖。

眉心一跳,一股難言的痛由腹部開始漫向四肢。

冷汗流入眼眶,酸的他睜不開眼,耳邊仿佛回蕩著一句話,他聽不清對方的聲音,但話的內容清晰可聞,“她的新生,是你求來的,她的痛,你……”

你什麽?

言祺祀晃了晃頭,隱約間他像是看到了夢中發生的一切。

在漫天的煙火下,一身華服的女子倒在他的懷中,而後化作星光逸散,轉眼間,在一棵巨大的銀杏樹下,他飲鳩自盡。

無聲中,一滴淚墜落在地,新鮮的空氣如驟然開閘的水直往他的喉間灌去,嗆得人咳出了滿嘴的血。

雙手撐著跪倒在地,那如水的痛竟已悉數散去。

地上的紅暈就這樣毫無遮掩地闖進了他的眼簾。

而倒在血泊中的人,是許羚。

“阿羚——”

在撲到她身邊之前,他還能告訴自己,那不是她,但在看到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後,他沒法再騙下去了。

從手心傳來的涼意,無時無刻不再告訴著自己,她已經死去很久了。

“阿羚,阿羚,阿羚……”

言祺祀將地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抱進懷中,支起一邊的腿好讓人靠的舒服些,他用自己溫熱的臉去貼那張冰冷的臉,久久的,直到冷的有了溫度,熱的失了力量。

此時,有視線從身後而來,強勢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上弦月,以及,被他捆住的宋今安。

“帝星,我們談談吧。”

上弦月看著他,見他沒有動靜,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起了話。

“我們新月組織自百年前成立,就立志要尋到帝星,以再現九州一統之盛況。凰星的隕落是為了成就帝星缺陷的命格,她自出生起就註定要為了你而死。帝星,現在,殺了凰星的兇手就在這兒,你可以殺了她。”

在這句話之後,眼前宛如石像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慢慢地擡起了頭,看向了他的身後,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無悲無喜,空蕩枯寂。

他用盡畢生最溫柔的力道將懷裏睡著的人放下,伸手拿起倒在地上的長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轉身朝外走。

眼瞧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上弦月垂頭,恭敬地往旁邊走了幾步,將身旁的宋今安完完全全地暴露出來。

宋今安嘴被捂著,手也被反綁在身後,她無處可逃,眼前這人,她認出來了,是那天在景國無視自己的人,原來,他就是言帝……

“嗚嗚嗚……”

皇帝的冕服早已狼狽不堪,頭上原本靚麗的珠冠現下也顯得黯淡無比,她掙紮著,不顧一切,她不想死。

死亡的滋味在腦海中炸開,她像看到了無間地獄的惡魔,青面獠牙,鬼神難禁。

長長的白光一閃而過,她緊緊地閉上了眼。

耳旁,有轟然倒地的聲音響起,不是她。

迫不及待地睜開眼,她第一下看到的是還在滴著血的劍尖,往上看,是言祺祀眉眼低垂,冷如寒霜的臉。

下一個死的就是她了。

宋今安如是想到,卻是連一個苦澀的笑都做不出來,滿是不甘地看向殿內倒著的人,心裏的弦,斷了。

在閉上眼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滿墻宮外的淩霄花,熱烈又璀璨地開著,有蝴蝶飛來,帶著她不斷往高處去了。

她宋今安天生不喜歡仰視人。

在殺死這兩人後,言祺祀並未將手中的劍放下,他反而從懷中掏出了一方手帕,仔仔細細地將劍身擦了個幹凈,而後拿著它架在了自己的脖間。

上弦月說的沒錯,殺死許羚的人,就在這裏。

他握著劍,閉上了眼。

他不想臟了她的輪回路,哪怕他早已沒了資格。

“念念……”

“主子——”

三日後,景國的大軍順利地入駐姜國王都,自此,分裂幾百年的九州大陸再一次迎來了一統。

人人興高采烈地歡慶著這一天,也有不少人想去看看這未來能給他們帶來盛世的帝王,但無一不撲了個空。

鄭垚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他隨著大軍從宋國來,本想去見見許羚,但他沒想到,他不僅沒見到她,他甚至連言祺祀都沒見到。

他心心念念地等著,最終卻等來了他們已經回景國的消息。

其實,他們是回景國了,但他們去的不是京城,而是青關山。

眼下才十一月,空氣中泛散的冷意已經足夠使人瑟瑟發抖,但許羚只覺得炎熱。

看著身上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以及外邊還搭著一件厚重的白毛鬥篷,她不甘心地動了動,然後一件黑色的同樣帶著毛的鬥篷將她整個身體蓋的更密了。

她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地又吐了出來。

腰間,那只手抱的更用力了。

無奈,她將埋進毛領中的臉救了出來,說道:“念念,我真的一點兒都不冷。”

“嗯。”

“嗯?”

看著許羚臉上那瞪大的眼睛,言祺祀笑了,貼著她的臉,輕聲道:“燕叁說了,你大病初愈要註意不能受涼。”

見他又提起這件事,許羚小臉一木,抿著嘴巴不說話了。

那天,在宋今安提起邊關的月亮時,她便知道她要對自己下手了。也幸好她在離開宋國前找燕叁要了些血包,也幸好她隨身帶著,不為別的,為的就是怕出現這些特殊情況。

她不信宋今安真的會願意和談,她更不信新月組織的人會放棄一直信仰著的理念。

在宋今安要殺她時,她便想到了,只有她“死“了,那些隱藏起來的新月組織的人才會出來,才會對言祺祀放松警惕,才會在言祺祀對他們動手時不反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秘密才真的有可能有被找出來的一天。

他們想讓凰星獻祭補全帝星的命格,那就順勢成全他們好了。

只是她漏算了一步,最為重要的一步……

握上言祺祀的手,她完完全全地靠上他的胸膛,目光卻是遠遠地落在別處。

從青關山去景京的路她走了兩次,這還是她第一次踏上回去的路。

“言祺祀,我要回家了。”

“嗯,我隨你一同回去。”

兩人並騎在馬上,馬兒慢慢悠悠地踩過已經枯黃的草地,樹上的枝椏是空蕩的,時不時能看到幾片枯葉頑強地掛在上頭,入冬後,這裏將一片霜白。

幾個月後,春天到了,或許會有新葉長出,然後爬滿整棵大樹,會有鳥兒來,會有燕子來,會有無數的明天來。

前頭的一切都會是希望中的樣子,只是今年的冬天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難熬了。

想著想著,許羚高興了,也不自覺地笑出聲來。靠著的胸膛也跟著顫動起來,隨即耳邊貼上一抹溫熱。

“你在笑什麽呢?”

回頭對上言祺祀的眼睛,她彎著眉眼,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他狀似苦惱地想了想,試探性地回道:“即將抵達鄴城的日子?”

“錯了,再想。”幹脆利落地否認。

他又想了一會兒,接著說道:“大軍返京的日子?”

“不是啦,你真的很笨欸。”

雖是嫌棄的話,但還是能聽的出許羚那滿是笑意的心情。

言祺祀也裝作生氣,故意地將頭往她的脖間拱了拱,悶沈地說道:“我不猜了,我確實是笨的慌,我承認了,我要賴你一輩子。”

許羚被蹭的發癢,擡手將這個大腦袋推開,笑了幾聲後在他的嘴角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果真是笨蛋,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

“嗯?”

“我的念念,生辰喜樂。”

風靜覆而風起,正如他的心,瞞不住,對她的愛。

青天白日,合當有神佛見證,她最忠實的信徒,聽到了神明的愛。

永樂四年,臘月三十,一匹馬載著兩個人踏入了青關山鄴城城門。

入城後,馬匹一路向前,最後在鄴城節度使許府門前停下。

門前正有一女使外出采買歸來,她看著明顯是外來的兩人許久,最後,在看清那名女子裝束的人的臉後,手中提著的東西落了地。

“姑,姑娘?”

“雲書,我回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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