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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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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1)

“你……”鄭垚的表情有點不對,一雙眼睛下意識地開始飄忽。

許羚靜靜地等著,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但頗有一種你不說清楚就不準走的態度在。

片刻後,鄭垚認輸,小聲道:“京中傳來消息,說,你和陛下的關系不清白。”

“不清白?”許羚目瞪口呆,“怎麽個不清白法?”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否則,言祺祀,你等著。

“就是,就是……”鄭垚難以啟齒,但見許羚震驚的模樣,自認為是明白了什麽真相,於是帶著憐憫的語氣說道:“京中來的消息,說是陛下同你之間是那種關系。”

“我成親了。”

“假的,為了掩人耳目。”

“我,我是男的。”

“陛下喜歡的就是男的,不然為何都及冠兩年了身邊還無一女色。”

“他……”許羚詞窮,現在她恨不得飛回景京問問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做事的,這般離譜的言論他是怎麽讓人傳出來的,還傳到了她的耳邊,等等,對啊,怎麽會呢?

突然反應過來這一點,許羚原本呆滯的目光重新活了。

她想,京城中一定有大事發生,說不定這些日子言祺祀一直沒傳消息來也是被這事給耽誤了,她必須盡快趕回去。

“將軍,我們何時回朝?”

“三,三日後?”

“行,盡快。”

將近一年的時間,等許羚再次踩上景京的土地時,已有物是人非之感。

在新帝的統治下,舉國上下一片欣欣向榮,幸福美滿充盈在每一個角落。

大軍從正城門進入,城中百姓夾道相迎,鮮花滿天。

彩綢絲帶裝點著倆道旁的屋舍酒家,香風四溢、明媚奪目,他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迎接著英雄回家。

打馬繞行主街,為首的將領依序進皇宮覲見新帝,論功述職。

許羚一身褐色甲胄,後一步站在鄭垚的身後,與其他將領同處一條線上。

待內官通傳後,跟著隊伍一齊入內。

“末將鄭垚帶領眾部下拜見陛下,陛下常樂未央。”

“好,眾位愛卿快快請起。”

上邊有聲音傳來,明明是熟悉的音色,但在進入許羚耳中時頗有種違和感。

她借著起身的動作,偷擡眼去瞄,而後眉頭一皺,暗道事情的不簡單。

長相一致,聲音一樣,但總覺得他不是他。

“諸位愛卿此戰大捷,為我景國立下汗馬功勞,朕必定犒賞三軍,讓天下臣民共享福澤。”

“謝陛下隆恩。”

躬身再拜,左右說不了幾句,真正的重頭戲還在晚間的大宴上,許羚按下心頭的煩躁,已經想好離開後去尋人問問情況了。

“諸位愛卿連日奔波想來很是辛苦,先各自回去梳洗一番,晚上的慶功宴可要好好盡心才是。”

聽到這話眾人無有不應,他們離家已有一年,要不是要進宮,他們早就回家了。於是,他們紛紛謝恩,轉身就走。

許羚也往外走了幾步,然後就被叫住了。

“許愛卿暫留一下。”

無視鄭垚對她擠眉弄眼的舉動,許羚冷著一張臉站了回去。

上首的人揮退殿中的內官,提著寬大的冕服,一步一步走下金階,來到她的面前。

“倒是瘦了。”

許羚擡眼看著他,“邊關條件艱苦,自是不比京都繁盛。”

“阿羚,怎麽感覺你去韃喇一趟回來便對我疏遠了呢?”

眼前人說話間想去抓她的手,但被她不動聲色地給躲開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對人行禮道:“陛下,若無旁事,臣先回去了,畢竟臣家中妻子已等許久。”

觸及對方幽深如墨的瞳孔,許羚楞了一下,而後垂眼避開一切對視。

許久,她便聽到一聲無奈的嘆息。

“罷了,你先回去吧,之後得了空,我們再好生敘舊。”

許羚不知道她是怎麽離開的皇宮,待她坐上返家的馬車時,她這才漸漸地回過味來。

之前得到的信她確定是出於言祺祀之手,而在她要領兵前去砂城時,她寄出去的信卻沒有得到一絲回覆,想來,從那時起就不對勁了。

言祺祀是否知道此次與韃喇的交戰是雙方算計的結果,是否知道這其中有新月組織的參雜,若是知道,他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之後又做了什麽?若不知道,那現在,他在哪?

馬車穿過喧囂的街道,外邊嘈嚷的聲音止不住地透過遮簾傳進車廂,突然,行進中的馬車停了,緊接著她便聽到車夫說前邊人多,馬車過不去讓她稍等的聲音。

許羚支起一邊的簾布,探頭向前瞧,眼前卻是一花,她連忙看去,只見一抹灰色快速地消失在人潮當中。轉過眼,車廂地上,一小紙團正安靜地呆著,等著人註意。

將簾布放下,許羚彎腰拾起紙團,手指動作著將紙展平,就見上邊“萬事無憂”四字映入眼簾。

是言祺祀的字跡。

他正在暗處觀察著這一切,可是……為什麽呢?

馬車在長春巷中慢悠悠地停下,許羚也慢悠悠地從上邊下來。

院子門前,陳倩孤身一人站著,許羚一轉頭便看到了。

眼前一亮,這一襲鮮嫩的黃色倒是極稱她。

“夫人。”面上的愁緒被笑意取代,她幾步上前,對著人作了個揖,“我回來了。”

眼前人沒說話,只是眼眶中那一滴一滴的淚珠不受控制的下落,直把人看的心碎。

許羚拱著的手微僵,下意識地想到她的身上並未攜帶任何手帕之類的物件,於是,她伸出了手。

有些黃氣的手指落在白皙的面頰上,對比分明。她眼中一暗,盡量控制著手上的力道,緩緩地將淚水擦去。

“你辛苦了。”

尾音落下,陳倩再也忍受不住,一步上前撲進了許羚的懷中,隔著堅硬的盔甲,緊緊地抱著她。

“夫君——”

瞧著陳倩有一哭不止的趨勢,她緊忙撫著懷中人的背脊安撫,滿腹想說的話都無從說起。

其實,在回來的這一路上她想了各種情況。陳倩當初只見了她一面,那時她便已將這樁婚事名不副實的情況說了,新婚夜的和離書,翌日的出征,一年時間已過,她想當然地認為這姑娘已經不在意她了,或許更可能的是已經在得知安王伏誅後歸家另嫁,卻沒想到,她竟真的在這兒守了這麽久。

擡起的手落下,她只能從喉間擠出一句話,“傻姑娘。”

府邸被陳倩管理的很好,到處都能看到新鮮的花草和新添的假山流水,做事的下人還是她走之前的那幾個,現下,在看到她們兩人時,臉上洋溢著笑容,動作輕快,行禮標準,顯然是被精心培養過的。

許羚微笑以待,熟練地走回了主院。主院內多了很多生活的氣息,同她離去前的簡單相去甚遠。

“我在這兒住著覺得太過於簡單,便添了些東西,不過夫君放心,你的書房除了日常打掃,平日裏是沒人進去的。”

陳倩見許羚的目光落在院中的陳設上,一時緊張了起來,她打量著許羚的臉色,急忙說著話。

許羚轉頭看她,自然察覺到對方的緊張,於是笑著說:“放心,你既然住著當然以自己舒心為主,這書房內也沒什麽貴重的東西,若是想,你可以隨便進去找書看。”

“多謝夫君,夫君累了吧,我已經吩咐下人準備好了熱水,你先去收拾一下。”

陳倩放心了,臉上的笑容都明媚了幾分,先前還不覺得,現下她只覺得這個夫君是哪哪都好,但在下一秒,她便想起不久前來看望她的閨中姊妹,一時間臉黑了。

許羚註意到,眼睛一轉但並未出聲詢問,直直地隨著下人走了。

等一切收拾妥當,她也換上了舒適的衣物於正堂落座後,她遣退了所有服侍的人。

“夫君?”

對上陳倩的眼睛,許羚坦然道:“離家前,我說的話一直有效。”

註意到陳倩的臉一秒變得慘白無比,隱隱還帶著早該如此的釋然,她覺得有些不對,“你是不是最近聽了什麽話?”

想起那傳言,許羚直覺這姑娘應該也是知道了,不然怎麽會一見面就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

“我。”對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下好決心後,滿臉壯烈地說道:“夫君,你當初娶我當真只是為了取信安王,沒有別的目的嗎?”

“並無。”這是實話,許羚能夠保證。

“好,即是如此,那我願意相信夫君。”陳倩的眼眶紅了,晶瑩的淚珠掛在睫毛上,隨著她低頭的動作顫巍巍地落下,她起身來到許羚跟前,姿態優雅地蹲下,試探性地握住許羚的手,而後側首將臉頰貼在手背上。

許羚想抽回來,但卻聽到她說。

“夫君,我願意助您。”

她的手僵住了,或者說她全身都僵住了。

“夫君,在你還在戰場上時,京中便有傳言說當今陛下在尚為太子時就同你的關系不清白,妾身知道你沒有這種意思,可而今殿下登基,你雖為人臣但若陛下真的心有妄念,夫君你恐怕是躲不過的。留下妾身,妾身的存在就是你清白的最好證據。”

許羚將手抽出,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對方不似說謊但也是真不知這傳言究竟是怎麽傳出的。

面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來,將人扶起,安置在一旁的位置上,她直身而立,背對著從院中照進來的光。

光線將她的面容虛化,慢慢掩蓋著笑,空氣中細小的塵埃浮動在身側,突然炸開的彩色光暈讓人忍不住移開了眼睛。

院中的芭蕉葉翠綠明麗,混著風聲上下搖動著,簌簌葉響,暗香滿盈。

傳入內堂時,只聞一聲清脆。

原是杯盞落地,少女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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