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韃喇(19)

關燈
韃喇(19)

許羚微微一笑,而後對著鄭垚拱手道:“軍師的意思便是末將的意思。”

“你們?”鄭垚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而後頹然地坐回了位置,“罷了罷了,你們都這麽說了,我想怎麽做都沒用。不過,你們倒是和我說說,這東風是啥?”

他的視線先是放在許羚身上,但見其聳肩示意他看軍師,便果斷把目光移向了徐達。

徐達:“……”

“回將軍,這東風我之前已經都同您講過了。”徐達目光灼灼地看著人,似乎是希望對方能想到他的話。

鄭垚確實是遲疑了一會兒,而後不自信地說道:“軍師是說那些個沒本事的王室子弟?”

“是啊。”徐達欣慰地笑了,看來將軍只是行事沖動了點,看事情還是有一定的準確性的。

“他們算什麽東風,難不成他們在裏邊互相殘殺,最後有人腦子壞了見自己爭不過就放我們進去想要同歸於盡啊,真是笑話。”

久久未聽見他們兩人的聲音,鄭垚皺眉看去,原來不是他們不說話,而是不想說話。一個倆個的眼含笑意地看著自己,活像是自己說對了般。

他默默坐直了身體,顫巍巍地開口道:“還真是啊?”

“末將雖對他們不了解,但現下只能這樣了。”

在許羚開口後,徐達補充了一句,“不是這樣也只能這樣。”

緊閉的王城內,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無論什麽時辰在街道上奔疾的聲響都是一道道要人絕望的催命符。

已經五日了,離眾人見證九皇子逝世已經五日了。

這五日內,昔日和睦相處的王孫貴族們紛紛露出了他們的爪牙,為了那一個位置,爭得頭破血流。

原以為那一天已是黑暗,卻沒想到後邊的每一天都是地獄。

“阿娘我害怕。”

門外的呼嘯聲剛剛過去,屋內縮在母親懷中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開口道。

“寶兒不怕哈,阿娘在呢。”其實,女人也是怕的,但是看著懷中還未滿兩歲的孩子,她只能默默地抱緊了她。

一旁,孩子他爹舉著家中唯一的利刃守在門邊,轉頭看了自家妻兒一眼,憤憤地說道:“都是那個該死的景國人,要不是他殺了九皇子,我們怎會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話也不能這麽說,那九皇子是自己撞上去的,不能全怪他。”

女人皺著眉,有些不讚同地說道。

男人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看著床上的人,“你就是見他生的好看,他殺了那麽多人,你也是親眼瞧見的,怎麽,一開始不是說他是個殺人狂魔嗎?”

“當家的,這就是你不講理了,眼下我們這般雖說是同他脫不了幹系,但你也不了解那九皇子的為人,何必如此武斷?”

“我跟你說不通,反正眼下就是這般,要我說幹脆去把那城門給開了,讓景國士兵進來,這樣好歹我們還能活著。”

“當家的,這話可不能說,萬一被人發現了,那可是叛國啊。”

女人雖怕死,但是她更怕死了還要被人戳脊梁骨。

“呵,現在哪還有什麽國啊,我們不過是想給自己找條生路罷了,放心,這城中啊不止你男人我會這麽想。你乖乖和寶兒在家呆著,我去去就回。”

“欸,當家的——”

男人尋著機會往城門跑去,一路上東躲西藏地混過不少游蕩在街上的士兵,跑著跑著,他便發現了不少同伴。

嘿,他就說不止他一個人會這麽想吧。

人多了,大家的膽子也就大了,但是同樣的,被發現的風險也就大了。

他們飛快地在空蕩的街上跑著,離城門越近,還跑著的人就越少。男人眼瞅著不遠處便是城門了,臉上的笑還沒完全展開,背上一痛就倒下了。

他的眼中滿是不甘,還未完全落下的手臂不斷往前伸著,最終無力落下。

背後,一路騎著馬追來的兵卒們見此哈哈大笑,對著地上的屍體吐了一口唾沫後,對著身邊的人說道:“還想著開門搬救兵,真是沒見過這般蠢笨的。”

“那是,這些人死就死了,要是影響了王爺繼承大統那就是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足為過。”

“眼下,王爺同那幾人的爭鬥即將結束,我們一定要守好王城,不能再讓此等宵小壞事。我們再去城南邊上巡巡。”

過了許久,等確保那些人離開並且不會再回來後,趁亂倒地裝死的人睜開了眼睛。

城外,一只白色帶著紅沫的信號彈騰空而起,接到信號的人馬不停蹄地往軍營中送去了消息。

”將軍,東風來了。”徐達得到消息後,笑著對鄭垚拱手道。

鄭垚先是楞了一下,而後大笑著拍了拍許羚的肩膀,爽朗地說道:“自衡,走,帶著本將軍去游覽一番。”

許羚失笑,忍著肩膀上火辣辣的疼,對著鄭垚做了個請的手勢。

景國大軍聞令即刻集結,他們等這一天等了許久,所以動作非常之快,反正等鄭垚穿戴好盔甲往外走時,隊伍已經可以出發了。

不得不說,許羚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之前,她可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能被鄭垚帶著,駕馬駛在全軍前頭。

回看剛離京時她能呆的位置,再到現在,她不得不感嘆一句,能得上頭青眼的感覺當真不賴。

“前頭的風景還不錯吧。”

徐達催著馬靠近許羚,笑嘻嘻地說著話。

她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的想法瞞不過這個心有千竅的人,於是很是坦然地承認了。

“是啊,一覽無餘。”

“許參將,往後你的位置必不會比現在差的。”

這一句話徐達說的含糊,但許羚莫名就聽懂了,她側身看著人,思索了一番試探道:“軍師此言何意?”

“參將是聰明人,有些事心裏知道就好了。”

城門就在前邊,而且剛剛兩人的對話保不齊已經有人聽到了,許羚也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將頭朝著前方,微微垂下眼睛,隱去眼底的暗芒。

誰說不是呢。

如信號彈所傳遞出的意思一樣,眼前的城門就這樣毫無掩飾地對外敞開著,內裏躺著一地的屍體,打眼看去就是十分慘烈的模樣,可想而知這些時日內城的人活的有多麽辛苦。

“欸,真是造孽啊。吩咐下去,我們進城時避開著點,別不長眼地踩到了人家。”鄭垚搖了搖頭,隨即對著身邊的人說道,他駕馬跟在前行兵的後邊,一點一點往內走。

王城內很是寂靜,或許是這邊剛被清洗過,所以並沒有人來。

街道兩旁的房子門窗緊閉,道上破敗的攤子、轎子隨處可見,遍地腐爛的蔬菜與商品,顏色漸褪,不覆鮮活。

明明能感到生活的氣息,卻宛如死寂一般。

越看臉色越沈,許羚從濃重的悲涼中醒過神來,轉身去看,便見眾人面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轍的沈重。

他們是未曾見過王城出事前的盛況的,但她是見過的。

見過了,所以才會知道,原來上位者的不慈給百姓帶來的傷害是這般的大。幸好無論前世今生,他們都未讓安王上位,幸好他們成功了。

雖說城中的勢力覆雜,但終究是比不過大軍的迅猛,不過三日的時間,韃喇王室徹底被按下去了。

這日,鄭垚正懷著一顆激動的心在寫送往京城的軍情書,門外突然傳來的聲音成功地將他思索了半天的文字毀了。

“幹什麽幹什麽,本將軍是不是說了要保持安靜,你們全都聽到狗肚子裏去了是吧?”

被罵的下屬不敢反駁,只能弱弱地回道:“將軍,外邊聚滿了百姓,說是要,要……”

“要什麽,連話都不會講啦,吞吞吐吐的成何體統。”

“他們要將軍處置了許參將,不然就集體死在外邊,還說要讓全韃喇的人都知道景國人嗜血殘暴,絕不能歸降。”

下屬閉起眼睛,面如死灰地將話說完,而後靜靜地等待著審判。但等了許久也沒聽見動靜,於是他狀著膽子睜眼,可眼前哪還有將軍的影子。

鄭垚怎麽可能會等在那,他聽完話後便往門口跑,等到他親耳聽到外邊百姓的話後,這才精神恍惚地走到許羚的住所。

見到許羚的第一面後,他脫口而出的便是“人才啊。”

許羚呼吸一窒,偏頭看了眼跟在鄭垚後邊慢悠悠走來的徐達,松了一口氣,還好有人來了。

“將軍何出此言?”

有人陪著後,許羚的表情都好上了不少,她引著兩人坐下,給他們倒好了茶才出聲問道。

“你還不知道?”鄭垚“嘖嘖”了兩聲,故作矜持地拿起了茶杯放到嘴邊輕抿,下一秒茶水便灑在了地上,“嘶——”

“燙……”許羚的聲音才剛剛離開嘴邊,見此便緊急收了回去。

不去管鄭垚對著舌頭扇風的模樣,許羚將目光轉向一旁看笑話的徐達,“軍師因何而來?”

“在下是隨著將軍來的,所為之事想必同將軍也是一致的。”

他倒是喜歡打馬虎眼。

許羚淡定地笑了笑,重新為鄭垚倒了一杯茶。

“能讓將軍口稱人才,想來也就只有那件事了。”

“哪件事?”

“就是那件事啊。”

“到底那件事?”

“就是……”

“行了你們兩個,那件這件的,煩不煩。”鄭垚沒好氣地打斷了兩人的機鋒,這回他沒再看桌上的杯子,對著許羚直言道:“百姓們要我處置你,你怎麽看?”

“我怎麽看?我就這麽看。”許羚說道。

“餵,許自衡,這可是要命的事,你能不能認真點。你可要知道,現在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全城的百姓都要你的命,若處置不當這對本將軍拿下韃喇是很有風險的,況且,就算這次你功勞甚大,但涉及舉國利益的事,連皇帝都保不住你。”

許羚瞧著他,特別是在看到他嘴角冒出來的大泡後,心中忍不住感慨,這鄭垚當真是世之罕見。

“多謝將軍為末將著想,此一事,末將已有解決之法,將軍放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