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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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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17)

“我情願不知。”

丟下這一句話,許羚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猶豫。

身後,忽圖玨笑聲由小至大,直至失聲,他擡手拂去眼尾笑出來的淚,看著遠去的背影,道:“許羚,你逃不掉的,來地獄陪我吧。”

“小香,你隨我走。”

許羚來到房間內,伸手牽住人就要往外走,誰料,他的人來的比她想象中要快的多。

忽圖玨站在院內,溫柔地對著小香打了個招呼,而後就將視線放在了許羚的身上。

“你這是要去哪呀?如果要出城的話怕是不可能了,我已經讓他們守住各個城門,你是出不去的。”

“所以呢?”

“所以?”他笑了,甩了甩手中拿了很多年的珠串,而後雙手一用勁將其扯斷,“吶,下場。”

“如果你願意留下,那麽,從今往後,韃喇王後的位置便是你的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對著許羚伸出了手,臉上的笑是那麽的志在必得,好似許羚根本不會拒絕一般。

他想,在韃喇那做的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後啊,可是回了景國,就是一名小小的參將了,是個人都知道選什麽好吧。

可是,許羚退了一步,那明晃晃嫌棄的意味讓他惱怒,心中“騰”的便升起一團火。

“不知好歹,既如此,那就死吧。”

他將袖子甩的飛起,轉身離去,與他相反方向行進的,是他帶來的人。

要是同意,那這些人就是排場,若是拒絕,那他們就是送她上路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後邊的動靜平息,他這才轉過了一直背對著的身子,可是,在他的身子剛轉到一半時,便僵住了。

冰涼的寒意從脖間瞬間竄上了大腦,眼前不斷地浮現出從前那一個個令他絕望的夜。

不,他不要死。

許羚冷眼看著他摔倒在地,看著他驚慌失措地用手去捂住那僅劃破了一點的脖子,看著他渾身顫抖,陷入自己給自己編造的噩夢。

長劍指著他不偏一分,冷光使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他便清醒了。

清醒之後,他就像是認命了一般,仰面倒在地上,不做任何反抗。

“殺了我吧。”

“我不會殺你,你的命自有人來討。不過,我有幾個問題想知道,你是從何處知曉我的身份的”

忽圖玨緊閉的眼皮顫了顫,但是並沒有說話。

許羚將劍壓低了點,再次開口道:“是誰?”

還是無聲,她繼續下壓軟劍。

“我不殺你並不代表我會輕易放過你,先挑斷你的手腳筋吧,免得你跑了。”

“啊——”

利落地將軟劍上的血珠甩落,她看著地上蜷縮著的人,同樣靜言以待。

“你……你,我不會說,我死都不會說的,啊啊啊啊……”

許羚將目光收回,不再去看地上渾身瑟縮的人,推開門,她徑直走過院子,交代小香將眼睛閉緊後,抱著她走了出來。

路過忽圖玨時,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平靜,似乎對剛剛的問題已經不在乎了,此刻,她看著前邊的巷口,那裏站滿了城中還活著的百姓。

她像是沒看到他們眼中的憤怒與害怕般垂下頭對腳邊的人說道:“忽圖玨,你瞧瞧看,他們可都是剛死裏逃生的人,要是我將事實說出來,以你現在這樣,活不活的下去呢?”

“你……不,不……”

“各位街坊鄰裏想必都看到了吧,這個人他……”

“許羚——”

忽圖玨掙紮地坐起身,眼中滿含憤恨,對著許羚咬牙切齒道:“你不要得意的太早,誰知等著你的明天會是什麽樣,我說過,我不會放過你,說到做到。”

伴隨著一陣瘋狂的笑聲,他直直地撞向許羚的劍,哪怕她收劍再快,他最終還是如願以償了。

忽圖玨睜著眼倒下,嘴角仍然是上揚的模樣,他看著眼前的百姓,裏頭的憎恨和輕視隨著瞳孔的光彩一點一點褪去。

百姓們被這一下駭的齊齊往後退了一步,在他們的眼中,許羚就是一個殺人狂魔,同之前那些王室子弟一般無二,尤其是在看到她身後院中那倒了一地的屍體和腳邊死在他們面前的剛剛還救了他們的人。

許羚無聲地嘆了口氣,感覺到百姓們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無一不帶著防備與恐懼,她便知忽圖玨再一次成功了。

九皇子幼時被送往珈藍寺,這些年來真正見過他的人少之又少,試問該怎麽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最多的人相信一個人的身份,那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在第一個人說他是九皇子時,他不承認,於是便會有更多的人覺得他是,要是他第一下便承認了,那效果必定大打折扣。他逢人便說九皇子已死,一是為了徹底在眾人心中坐實他的身份,其次便是為了更好的拖延時間,轉移外界的註意力。

在現在這個時候,韃喇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可不是那麽好當的。

很難說,忽圖玨這麽惜命的一個人會主動來找她,還是在對她有過了解的前提下,包括他剛剛主動求死,定是背後有更大的謀劃。

眼下,引起百姓對她的敵意與防備是其一,那麽其二……

“就是他毀了珈藍神樹,他還殺了九皇子,他是景國人——”

人群中突然爆出了這麽一句聲音,瞬間將百姓們的憤怒點燃。

眼見著他們氣勢洶洶地向她沖來,她當機立斷,抱著小香跑了。

一路逃出王城,許羚帶著小香躲了許久,終於甩開了窮追不舍的百姓。

憋著的氣散去後,許羚只覺得她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畢竟這一天下來,她的消耗太大了,身上還帶著傷,能堅持到現在已是不易。

小香有些擔心地看著已經閉上了眼睛,連呼吸都輕了不少的人,眼眶中溢出了淚花。

“哥哥……”

“小香乖,哥哥沒事,哥哥只是有些累了,歇一會就好。”許羚全身上下都沒力氣,只能動動嘴皮,說些安慰的話,“小香,你現在也知道了我的身份,還願意隨我走嗎?”

“我要哥哥。”

“跟著我以後你就回不了家了。”

“我要哥哥。”

再一次聽到這四個字,許羚終於睜開了眼,她能從小香的臉上看出她的認真,心裏感到安慰的同時也不免會覺得心疼,小丫頭沒有親人了,她的家真的還在哪嗎?

手上恢覆了一點力氣,她擡手揉了揉小香的腦袋,笑道:“好,以後小香就跟著我,我在哪哪就是小香的家。”

“嗯。”

……

“將軍,韃喇王已經崩逝,剩下的皇子也在內鬥,此刻就是我們成功打下韃喇的天賜良機啊。”

“哈哈,你說的不錯,哼,獅子沒了毛那還能叫獅子嗎?之前他們還有能力同我在這兒犟,現在他大後方失火,看他們怎麽跟我們的百萬大軍比。”

鄭垚將小紅旗插滿了整個沙盤,一眼望下去,很是壯觀。他已經想好了日後他班師回朝時的盛況,到那時他一定要在新帝面前好好表現表現。

前些日子裏得知安王伏誅,太子死而覆生還登基為帝時他很激動,但是眼下他更是激動,這可是能名垂青史的機會啊。

至於……一直沒消息傳來,想來應該還活著的吧。

腦海中慕然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鄭垚有些心裏沒底。之前他得知許羚成功拿下砂城順帶著還有一個上沿時,他已經做好了接受他嘲諷以及讓位的準備了,可誰知這個人竟然如此大膽,竟敢不聽軍令,私自行動,所以他一氣之下便不管了。

時隔幾日,他已經帶著大軍愈發地接近韃喇王都,自然而然地便又想起了他。

於是,他轉身朝著身邊人吩咐,讓他將負責外信的士兵叫來。

“這些日子可有許參將的消息傳來啊?”他覺得沒消息其實並不代表著真的沒消息,所以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問了一嘴。

見鄭垚態度認真,那士兵仔細回想了下,而後搖頭道:“前線並未有許大人的消息,可要小的讓之前從砂城回來的那幾人過來?”

鄭垚皺眉,“讓他們過來幹嘛?沒消息便沒消息唄,本將軍是打著惜才的態度才會問的,當真以為我會在意一個不聽軍令、膽大妄為的士兵啊,真是笑話。”

一旁看完全過程的軍師偷笑地道:“將軍已經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你這是何意啊?”鄭垚不滿地斜眼看他,“本將軍說的有錯?他可不就是這樣的人嘛。”

“是,將軍您料事如神,看一個人也是極準的。可屬下想說的是,您不是早就知道許參將的消息了嗎?又為何還要傳人來問呢?”

“我知道?我什麽時候知道的?我知道什麽了?”鄭垚被搞蒙了,他看著軍師,身體半離開椅子,在起來還是坐下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松手坐下了。

面上表情多變,想著軍師的話,嘴裏也念念有詞的,但就是不知道是哪出了問題。

軍師見此,想看笑話卻又不敢,他也是了解這位將軍的脾性的,所以在對方回神前,自動說明了緣由。

“將軍,這韃喇王雖年歲漸長,但好歹身子骨還算康健,他怎麽會在這麽巧合的時間裏就駕崩了呢?您不妨從這方面去想想。”

鄭垚同軍師對上了視線,得到對方肯定的一個眼神後,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說……那皇帝是被我軍嚇死的?”

“嗯……嗯?”

這錯愕中帶著點嫌棄,鄭垚很是受傷,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你直說吧,我想不到。”

“將軍,我是說,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這皇帝,是被許參將給,的呢。”

這下,他真的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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