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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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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10)

許羚坐在轎內,在感覺到轎子被放下的後一秒,面前那扇被封閉的門就由外開啟。

映入眼簾的第一幕,是金碧輝煌的大殿,以及被宮人簇擁在殿前的那位身著朱紅官袍的男人。

男人長相硬氣,五官在有些發黑的膚色下顯得格外的尖銳,身上的衣袍看起來已是格外的放寬尺寸,但在他的身上仍舊看起來憋窄,大手大腳的,直楞楞往那一站,似座大山,將旁邊的人襯得渺小。此時,在他斜覷過來的一眼中,很明顯的透露出一股對下位者的不屑與輕視。

突然,殿內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許羚看到他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謙卑,面上也掛上了討好的笑,連原本硬直的腰板都有了彎曲的弧度。

看來韃喇人人均變臉大師。

又想起白日裏碰見的那個小二,許羚有些好笑地想到。

“使者大人,請您下轎。”

許羚離開轎子,順著宮人的指引,跟在那個男人身後進入了大殿。

大殿內人很多,一眼望去,大多都是身穿各色官服的人,他們的手上都捧著許許多多的的書卷,在外邊人進來時,統一地將頭轉了過來。

數十人同時轉頭的動作還是很震撼的,許羚楞了一下,而後垂下了目光,她將自己往那個男人的身後藏了藏,借此遮擋眾人的關註。

韃喇人的長相相較於景國人來講是比較粗獷的,當然偌大的韃喇肯定也有比較溫和的人,像那位九皇子,就是白面書生的長相,但,這也是少見的。

所以,數十個壯漢突然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瞪著她,那畫面還是有些美的。

“了也將軍,你此次回王都是有何事啊?”

聲音從上邊傳來,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讓許羚知道,原來身前的這個男人就是被韃喇王派出前線與景國大軍交戰的將軍,了也僅。

據得到的消息,這位了也將軍天生神力,一身的肌肉能讓他徒手打死一頭發瘋的猛虎,當然,這或許有作假的嫌疑,但看他這一身的氣勢和身形,想來也誇大不到哪去。

“回陛下,此次交戰景國人陰險,他們使詐將砂城與上沿都給奪去了。”

了也僅“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沒有任何的前奏,聲音中帶著的憤怒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而上首的人面無異色,只是眼神深邃地看著底下的人。

許羚倒覺得他不是在看了也僅,因為剛剛他的這麽一跪,直接將躲開他背後的自己給暴露出來了。

她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一時間被眾人的目光包圍著,僅有一種不知道該躲開,還是該跪下的沖動。

“景國人是狡詐,但更沒用的卻是你。朕將大軍交給你,就是讓你守住國土的,你辜負了朕的信任,這邊關你不用再去了。”

“陛下——”

了也僅發生哀嚎,但剛開了個頭就被上首那擡手的一個動作給制止了。

只聽上邊的人變掌為指,指著許羚道:“你就是砂城來的使者?康銘何在?”

“是。康大人身體抱恙,又因砂城被奪一事心生頹態,故遣下人來向陛下您請求寬恕。”許羚不慌不忙地行了個禮,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講了出來,她雙手拿著令牌,擡手舉到額前,向眾人展示。

上首,韃喇王在看到令牌時,面色一變,坐姿由原來的漫不經心變得端正,他微瞇著眼,似是要好好看看這令牌的樣子,突然,他瞪大了眼睛,利索地做了個“拿下”的手勢。

許羚猛地被人推倒,下意識的想擡頭卻被一個大力給壓下,她的腦袋被按在地上,刺骨的冰冷透過臉部的肌膚鉆進她的骨髓,一下子就激起了全身的毛孔。

銀制的令牌掉落在地,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像是小人的譏笑,刺耳難聽。

韃喇王從上首走了下來,曳地的長袍劃過地板,帶來一陣風,許羚難挨地將眼睛閉上,只聽到他說:“原來康銘還是那個人的人,怪不得當初寧願殘廢也要去砂城,倒是朕小瞧了那個人的本事。哼,還有你,你當真是康銘派來的?他既是為那人做事想來也不會蠢笨至此,明晃晃的將背叛的證據送到朕的面前,說,你究竟是誰的人?”

許羚雙手背後,被一個用力從地上拽起,強硬的拖拽使得她整個背部都疼的厲害,此時又被人用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雙重疼痛下,她的眼尾已經有淚花泛出。

“我,我,我不知道,這……就是,他,他給的。”

“死到臨頭了,你還嘴硬,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陛下,罪人有辦法讓他開口,請陛下給罪人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許羚瞇著眼,透過韃喇王的身影看到了他身後了也僅那迫切的臉色,於是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開口道:“陛下,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笑落入了韃喇王的眼中,耳邊又響起了也僅的聲音,兩相交替下,韃喇王默默地產生了疑心,他回頭看了眼了也僅,發現他面色帶著深厚的急切,與隱藏在後邊的害怕?

手下一松,甩袖回到了上座。

脖間沒了力,許羚一下子便垂下了頭,她不斷的咳嗽著,憑著餘光去看韃喇王那變換不斷的表情。

這塊令牌是她親手從康銘身上搜出來的,依管家的狀態,她並不覺得他是在騙她,所以康銘每次交往的王都人興許就不是韃喇王的人。而從韃喇王剛剛語氣中的厭惡來看,這個康銘真正的上級只能是……他。

一道暗芒漸漸從眼底升起,睫毛輕顫著壓下心裏的不平靜。原來,他還真的沒有說謊啊。

“了也僅,這個人,朕可以交給你,但……”

“陛下,只要您不厭棄了罪人,罪人什麽都願意。”

了也僅生怕抓不到機會,所以在韃喇王開口時,連條件都不聽了直接應了下來。

“好。”韃喇王看起來很高興,臉上的笑容堆起,將皮膚上的皺紋都帶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個蔫巴的窩瓜,卻在下一秒笑容消失,迫人的冷意蔓延開來,“朕聽聞你的女兒正值妙齡,後宮尚缺個好看的,你盡早送來吧。”

“陛下——”

此話一出,不僅了也僅驚訝了,連許羚都震驚地看向了他,卻見周邊大臣們見怪不怪或事不關己的樣子時,直覺得荒誕。

原來這世界上,女子仍是可做交易的籌碼啊。

許羚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她人生前邊的十五年,包括重生前的那十年,卻發現她還是被保護的太好了。那十五年,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那十年,起先她是受盡了苦楚,但她作為太子妃,能接觸到的也從來不是這種事,後來,她更多的將目光放在了同安王較量的事上,許是他們不像韃喇王這般的不要臉,竟沒想到挾天子以令諸侯這招數。

“陛下,小女,小女已有婚約,入宮怕是不妥。”

了也僅還在做最後的掙紮,許羚卻是早早的便看明白了,韃喇王已經不相信他了,就算只是想在手上有個能夠用作威脅的籌碼,這姑娘由始至終,在他說出讓她入宮的這話時,她便已經活不成了。

“怎麽,這韃喇國還有人能同朕搶?哼,朕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你也是老人了,應該知道朕的為人了。”

“是……”了也僅無力地垂下了雙臂,失神般地回了個“是”。

他知道自己是改變不了韃喇王的命令了,畢竟這位陛下是個連親生的子嗣都能下死手的人,怎麽會憐惜他這麽個罪人呢。

是他沒能守住砂城和上沿,是他害了他的女兒,害了這個家。

許羚被押著跟在了也僅的身後出去,明明外頭點滿了蠟燭燈籠,但仍舊一片漆黑。長長的宮道上,偶爾有一倆名宮人經過,他們或驚異或害怕地看著走在中間的人,準確來說,是在看著前邊那個走了十米路,差點摔了七八跤的了也將軍。

這了也將軍平日裏可是最威風不過的。

許羚默默的看著,也將周邊宮人們的反應看在眼底,在到達了也府被關進柴房的前一刻,她終於找到了機會出聲叫住了他。

“將軍,我有辦法。”

了也僅回頭,面對許羚時又是那副熟悉的不屑,“你?呵,不過一個罪人也配說這話,當真可笑。”

“哦,那就讓令愛進宮吧,想來宮裏的轎子也快到了。”

“你。”他瞪大了眼,一下拽住了許羚的衣領,“你很想死嗎?”

真不愧是天生神力,許羚這下是清楚地感受到了對方的力氣,她抓住了也僅的手腕,為自己掙出了一個可以呼吸的口子後,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回去。

“比不過將軍的狠心,嗯……”

許羚猛地一下被丟到地上,在落地時雙手下意識地往後一撐,地上滿是碎石和木屑,就這樣直直地紮進了她的手心,疼的她手指蜷縮著直發顫。

“哼,那你說說,你有什麽辦法救我的女兒。”

“嘶——”許羚小心地清理著沾著血的石子,聽到了也僅的問話時並沒有擡頭,只是漫不經心地問道:“陛下可否見過令愛?”

了也僅沒有絲毫猶豫開口道:“沒有,我的女兒乖巧懂事,她母親身體一直不好,她基本上都留在家中看顧她的母親,不常出門。”

“這便好了。”許羚看著清理幹凈的手,終於放下了,扶著身邊的東西起身,擡頭看著了也僅,“請將軍送一套女裝過來,順便帶點熱水。”

“你?”

看到了也僅驚詫又嫌棄的目光,許羚泰然自若的表示,要不是怕韃喇王傷害無辜女子,她才不可能做此犧牲呢。

自然,這只是應付了也僅的說法,她真正想進宮的目的,那可是一出口就得死的呀。

“不行,你可是我帶回來的罪人,我還要審問你向陛下交差的,怎麽能讓你走,再說了,要是我送你進宮,你借此傷害陛下,那我不是全家都要完蛋,不行,在我沒有摸清楚你的底細前,你不能離開。”

“可是將軍呀,令愛等的起嗎?再說了,我只是個送信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許羚的眼睛很好看,在專心看一個人時你能感覺到除了明亮還有一種珍視,它能讓人由衷的產生一種信任感。了也僅有些呆呆的看著,直到一個激靈,猛然回過神來。

“怪了,我竟差點著了個男人的道,不行不行,要是我夫人知道了,定是要生氣的……”

看著了也僅這迅速轉身的動作,許羚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同不同意,仔細去聽,就聽到了這麽一段話,在感到好笑的同時,也不由地想起了遠在景京的言祺祀,隨即一楞,她這幾天好像好多次都能想到他。

或許,她也是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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