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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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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7)

“一群廢物——”

一聲怒喝從空蕩的院子裏傳出來很遠,守著大門的下人都瑟縮著脖子,避開路人投來的目光。

正廳內,康銘滿臉通紅,脖間的青筋隨著粗沈的呼吸上下起伏著,他無力地靠在太師椅上,看著跪在面前的人,只覺得腦內一片混沌。

昨夜在看守的人來匯報許羚逃走時,他便已經將整個府邸的下人都派出去尋了,誰知到了現在,天已大亮,不僅許羚沒被抓回來,還連帶著另外五人全都被放跑了。他早該在昨日就把他們弄死的,現在好了。

“大人——大人——”

好不容易等腦中的那抹刺痛消失,外邊管家慌亂又急促的聲音傳來,重新將他平穩下來的心跳又激的一個停頓。

康銘怒道:“何事?”

卻在下一秒,看到從院子外走進來的人時,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這個人不是許羚,又能是誰。

“你?”

“康前輩,您身體可還好啊?”

許羚笑道,並且十分熟稔地找了個位置坐下,動作自然的像是去友人家做客一般,完全看不出她是自投羅網。

康銘雙眼緊緊地看著她,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半點的異樣來,畢竟按照常理一個好不容易逃走的人,又自己回來了,這背後一定潛藏著不為人知的陷阱。

“你為何又回來了?”

聽完管家的匯報,知道許羚是真的一個人出現在這裏時,康銘眼中的驚慌淡去了不少,但還是保留有最後的一點警惕。

眼前人姿態悠閑,像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卻耐得住性子,像埋伏起的兇獸等待著獵物松懈的時刻而後一擊致命,回想起昨日她說的那句話,康銘心中的迫切感瞬間蓋過了那抹謹慎。

“來人,將他給我抓……”

尾音消散在嘴邊,感覺到脖間的那抹冰涼,康銘瞪大的雙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神采,下一秒卻又煥然大悟,理解了昨夜幾人能夠逃走的必然。

在脖間軟劍的壓制下,康銘全身僵硬,背上“騰”的升起一片冷汗,他看見許羚的嘴巴上下張合著,像是在說些什麽,但在聲音傳到他的耳邊時,一切都變得虛幻了。

看著已經將倆人包在中間的下人們,許羚勾起了嘴角,眼前的康銘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只待一時片刻,一切都將結束了。

“都退下,不然下一個就是你們。”

眾人也察覺到了康銘那不對勁的狀態,一時間都不知該做何回應,但在有第一個人將手中的棍子放下後,接二連三的便也全都放下了。他們齊刷刷地往後退去,有想跑的但也被身邊的人給拽了回來。

不安的氛圍彌漫在整個大廳中,直到中間那個豁然倒地的人打破了這一沈寂。

“大人——”

“放心吧,只是讓他睡一覺罷了,沒死呢。”

許羚將軟劍重新纏回了腰間,在從北疆回來後,她便對這柄軟劍進行了改善,使得它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普通的腰帶,這也就是昨天她被關起來時能夠不被收走的真實原因。

估摸著時間,郝兼他們應該已經同林副將匯合了,而上沿那邊的求救信也快要送到了,那麽好戲就可以開場了。

“你們都是砂城的百姓吧,現在你們的礦山已經被我們給控制了,要想像以前那樣安穩的過日子,你們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聽我的命令,我可以保證我讓你們做的事不會危及到生命,但要是你們不聽我的,那我現在就會要了你們的命。畢竟我是你們口中殺人不眨眼的景國人,而不是韃喇人。”

“你,你要讓我們做什麽?”

“去礦山,找領兵的人來這一趟。”

“可是,他們沒有什麽太大的事是不會輕易離開礦山的。”管家原本是躲在人群後邊的,但聽到許羚的話後卻探出了腦袋,畢竟在場的人裏邊也就只有他知道一點事情。

“那景國的兵即將要打進砂城了,這算是大事嗎?”

“什麽!”

許羚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像平地炸開的驚雷,將在場的人震的昏頭轉向。有不相信的人狀著膽子向許羚確定,但在得到許羚肯定的答覆後,險些暈了過去。

為防止他們抱著絕地求生的念頭,許羚還是決定出言安撫一下,“你們放心,大軍不會進城的,畢竟我們也不是真的那麽嗜殺,所到之處唯有血流那是你們王室為了讓你們害怕所說的謊言罷了。”

“好,我去,我是康大人的管家,那邊的人認識我,我去最合適不過了。”

猶豫片刻,終於有人站了出來,還是那個管家,開始躲的最快的是他,現在第一個出來承擔壓力的也是他。

他的身形單薄,與其他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頭黑白交雜的發絲,面上倒是看不到幾條皺紋,無從判斷具體年紀,但確實會比旁人大上一些。此刻他站在眾人面前,頗有幾分一去不返的意思。

也不怪許羚多想,在場的人除了她不明白其中的真相外,旁人看管家的目光中都帶著隱隱的崇拜與敬佩。

難道這韃喇的士兵十分的狠辣不成?

許羚不懂,所以看著管家走後,她便帶著人直奔售倉。

城內的火藥存量足夠威脅整個大軍,既然現在有機會,那麽她絕不會就這麽留下這個大的隱患。

城南倉庫前,一大堆人圍著。

許羚被擋在大門外邊,裏邊是自發而來的百姓。他們面帶厲色,一個接著一個站著,身體相互間貼靠的很緊,形成了一條密不透風的圍墻。

跟著許羚來的人早在第一時間便回到了自己家人的身邊,此時他們雖然攔著家人不上前去,但也沒有阻止其他人反抗。

對於他們砂城來說,倉庫內的火藥便是他們活著的根本,即便是舍了這條命,他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身後的東西流入敵人手中。

許羚沒有動作,對面的人也沒有動作,雙方都在維持著一個十分微妙的平衡。

其實,許羚只有一個人,身上能用的武器也就腰間的一柄軟劍,面對整座城的百姓,她根本招架不住,但是百姓們沒有選擇對她對手,只是守著倉庫的大門不放,他們想要的只是生存之本。

許羚看的到也明白他們的意思,所以她選擇後退一步。

“大家,砂城的火藥對你們來說重要,對我們來說也重要,甚至對於整個天下萬千生民來說都是重要的。但時至今日,我不妨開誠布公地告訴你們,韃喇保不住你們,保不住砂城。景國的安王對於韃喇志在必得,等大軍打上王都時,你們的火藥保不住,甚至會不會遷怒於你們今日的行為還尚且不知。其實,就算不是我們景國,南邊的姜國、宋國想必也對你們的礦產垂涎已久。要打戰,就要有物資的耗損,外人向你們拿火藥,你們好歹還可以錢貨兩訖,那要是韃喇的王室向你們拿,又是在危急關頭,你們又能以什麽來度過這個嚴冬呢?”

“外邊……城門景國的大軍……”

碰巧,在大家出現動搖的時候,有人跑了過來將自己剛剛看到的事說了出來。

話語中的急切與害怕顯露無疑,將大家的心都打落無盡深淵。

目光全部集聚在人群當中那個格外不一樣的人身上,眼中充斥著迷惘與害怕,還有那濃郁的苦悶。

“我們不想死,但也不想做亡國奴——”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叫了一句,引起大家的深切共鳴。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引起一陣又一陣的音浪,顯得那麽的悲傷和淒厲。

不少的人已經哽咽到說不出話來,但愈發握緊的手能夠傳達出的唯有一個意思,那就是不妥協。

許羚站在原地,沒有說話,背後,管家領著一隊人急匆匆地趕來,他狀似不經意地看了許羚一眼,而後對著人群大喊道:“你們幹嘛呢?趕緊閃開,領軍大人要提取庫內火藥,大家都來幫忙。”

不少人認出說話的是平常跟在康銘身邊的那個管家,此刻見到他剛想上前讓他將許羚抓走,目光卻在下一秒自動捕捉到他身前站著的人,那人穿著韃喇士兵的盔甲,一看便知是往日裏守在礦山上的人。

守礦山的士兵下山了,還進程要把火藥搬走,難道這個人說的都是真的?

一時之間,像這麽想的人不在少數,於是原本靜下來的人群有亂了。

“大人,為什麽要搬火藥啊?要搬多少啊?”

有不甘心的人問道,但得到的答案更讓人心寒。

“搬多少?自然是全部,砂城要閉城了,城內百姓未得上級允許不得私自出城。”

領頭的士兵語氣不耐,隨意地說了幾句便帶著人撞開人墻往倉庫內跑去。

有不少人被撞到了,但現在大家根本關心不了這個,他們紛紛拽住了落後一步管家的衣服,急切地詢問著。

“大人,出什麽事了?為什麽要封城啊?還有這麽多的火藥你們要運到哪裏去啊?”

管家被圍著半步也不能動,只能一邊拽著不斷往下沈的褲子,一邊回道:“砂城這邊的守將都要被緊急調往王都,讓你們封城是為了保障你們的安全,至於這些火藥,你們都封城了,這些東西當然要運往王都和前線啊,景國大軍都要打上門了,你們不知道啊?”

眼見著管家身邊的人越圍越多,場面愈加的慌亂,趁著沒人註意,許羚悄然地閃身進了倉庫。

躲開不斷搬動箱子的士兵,許羚撬開了一個密閉的木箱,裏邊整齊擺放著根根充盈的火藥。整個倉庫大概有兩千多個這樣的木箱,一個木箱大概能裝下一百五十根的數量,那也就是說這裏一共會有三萬多將近四萬的量,一起引爆足以湮滅整個景京。若是全部都被韃喇的士兵帶走,那後果不可估量。

隨意揣了幾根火藥筒藏在身上,許羚重新回到了倉庫入庫,混進人群中。

按理說,沒有人會發現她的動作,但誰料有個人一直在偷偷地關註著她。

人群中,管家此時已經被擠的狼狽不堪,他註意到許羚回來後,看向倉庫內的目光也變得詭異起來。

他上山的時候被這些人好生一頓羞辱,所以在回城的路上,他故意帶著人躲開城門外的景國士兵,為的就是讓這些人有來無回。

於是,他一咬牙朝著天空大喊道:“他們要把城門封死,又將火藥全部搬走打的就是要讓我們活活困死在砂城的主意。我們絕不能讓他們把火藥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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