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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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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1)

許羚走下高臺,渾身輕松地走在廣場上,廣場上的道路平坦,正如她的未來。

景國那邊已經是迫不及待地要讓人來接管北夷的事宜了,許羚樂的輕松,很是欣然地將手上的事都交了出去。

她想要得到的東西已經拿在手中了,現下的北夷僅是空殼一座。

返程前夕,劉栗找到了當時正在北城幫助百姓覆建的許羚。

他拿著一份已蓋了印章的文書,臉色不是很好看,眼中浮浮沈沈的滿是覆雜的情緒,但許羚知道那不是對她的。

“怎麽了?”

她接過東西,沒有多猶豫便打開了,待看完上邊的內容後,她也算是明白了劉栗為何會是這樣了。

“他們已經確定了嗎?”

“是啊,章都蓋好了,就算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劉栗苦笑道。

文書上寫的是留在這兒的人員名單,上邊,高漢、吳斯一、李立的名字赫然其上。

或許,他們願意留下的原因她也清楚一二。

“劉栗,看來我還是食言了。”

許羚擡手拍上他的肩,說話聲音不大,說話的內容也沒有直接的指向,但他就是聽的分明。

她是在說當初在景國答應他,一定會將他們十人平安帶回景國的事。

“大人,您已經做到了。”

暖陽照在他的身上,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許羚看著他朝自己躬身作揖,沒有躲開,坦然地接受了。

其實,他說的對,她已經做到了將他們帶回景國這一承諾,餘下的全憑個人選擇。

八月十二,這場耗時一百四十七天的戰爭終於在回朝的號角聲中迎來了句號。

大軍井然有序地行走在來時的路上,迥然不一的風景讓所有人對時間的流逝有了具象的認識。

去時的滿樹翠綠,回時的金黃滿眼,唯一不變的是那依舊澄藍的天空和悠哉的白雲。

許羚坐在馬上,手拉著韁繩,呼吸間滿是自由的味道,那種感覺真的同兒時一般,沒有在前行路上掙紮的痛苦,也沒有那麽多的陰謀算計。

想到這兒,她的眸光暗了暗,擡眼看向京畿的方向,她揮手加快了行進速度。

十日後,大軍抵達京城外三十二營,一番休整,許羚並著幾位將軍一同進宮覲見。

整座皇宮蕭肅的很,與她離京前不同,與她夢中的前世更是不同。許羚心下隱隱有不安冒頭,但眼瞧著馬上就要進入仰天殿,她便將所有的問題壓下。

入殿,順著唱和下跪行禮,整個過程中殿內都安靜的不像話。

上首,安王的聲音幽幽響起,她心跳一滯,借著起身的間隙,擡眼向上看去。

龍椅前不知緣由地掛上了一層厚重的簾子,簾後有什麽不得而知。言懷埕雙手交握地站在他一直站著的位置上,神情很是閑適。

按往常來講,言懷埕絕不會像如今這般膽大,公然地在眾人面前替皇帝應話,而此次……

看著這厚的連影子都透不出的簾子,許羚不由地懷疑,皇帝是否真的在裏邊。

言祺祀“死”在戰場上,安王算是徹底沒了顧及,所以他會對煬樂帝下手,她是能想到一二的。只是,若放縱他勢大,那之後就難辦了。

回城至今,她還沒見過言祺祀,雖然他有派人來告訴她一些相關的事情,但終歸不知道他的想法,現在情況不明,她也只能寄希望於他沒有崩盤。

“眾位愛卿,此次征戰我朝大獲全勝,能一舉拿下北夷,真是天佑我景國,你們功不可沒,來,賜酒。”

言懷埕笑若春風拂面,許是大業將成,他的氣色極好,周身都籠罩著一層愉悅至極的松快。

許羚拿著酒杯,默不作聲地與身邊的其他幾位將軍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齊齊地將酒送入口中。

在喝完後,她看到了言懷埕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志在必得。

因次日晚上有為此次戰事準備的慶功宴,所以他們並沒有在宮中呆多久,喝完酒後便各自領著獎賞回家去了。

甫一踏出宮門,許羚便借著遮掩,將袖中已經浸濕的手帕毀了。

馬車晃晃悠悠地朝長春巷駛去,許羚將窗簾掀起一角,滿街的喧囂便映入眼中。

百姓和樂,商鋪林立,這是盛世才能有的樣子。

但她知道,這一切美好都只是表象。

街巷深處,有滿身傷口的腐屍,躲在檐廊下的是衣不裹體的乞兒,還有一些她沒看到的地方,各種腌臜數不勝數。

這不是她的假想,而是下邊人真正反饋上來的真事。

沈思間,她看到了一處熟悉的地方,醫館。

這間醫館便是最初他們進京來的第一個地方。

難怪後邊的事都那麽的不順利,隨時都會受傷,現在想來,寓意不好啊。

馬車駛進長春巷,剛一轉彎,她便看到了早早侯在門口的霞月。

她看起來消瘦了一圈,臉上面色不太好,整個人都有些頹然,但在馬車出現的第一時刻她便幾步撲上前來。

“郎君——”

許羚慌忙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伸出手臂接住她。

懷中人淚珠如水,落個不停,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著。

許羚沒了手帕只能用手替她擦拭眼淚,邊擦邊安慰道:“好霞月,這是怎麽了?是我回來你不高興了嗎?”

“郎君。”眼瞧著許羚的話越說越離譜,霞月羞惱地喚了一聲。

許羚見她終於不哭了,心中的心疼剎時轉為調笑,“好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現在我已經回來了,不是嗎?”

“嗯,郎君回來就好,女已經準備好了吃食和熱水,郎君回家了就好好休息一陣。”

霞月抽著鼻子,一把拉住許羚的衣袖便將人往裏帶。

家中還是跟離開前的一樣,到處都是熟悉的感覺。霞月將這裏打理的井井有條的,生機一片,各處都是她的喜愛。

這些年過來,霞月真的可以算的上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

“霞月,多謝。”

霞月聞聲,身子不由一頓,而後接道:“郎君,這兒也是霞月的家。”

是啊,霞月從前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她在哪,哪就是她的家。

想不到這麽多年了,她還是這樣的想法。

這丫頭。

看來,這輩子為她準備的嫁妝可以早點給她了,這樣她想做什麽都可以放手去做了。

晚間,許羚便將東西交給了她。

霞月一開始死活不肯收下,但許羚對她說了很多,也讓她知道了很多,原來,她對她來說,同樣那麽重要。

霞月想,她這一輩子她都不會忘記許羚,忘記她說的這番話。

是她告訴自己,人是要為自己而活的,是她教會了自己什麽是禮什麽是人,她為了自己偷偷準備了很多,對自己和妹妹懷著最真摯的情感,在她那,自己會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肆意打罵的物品。她教會了自己如何正大光明地行走於世間,她給與了自己世上最美好的祝願。

她願意相信許羚口中所說的那個故事,因為她自己真的願意為了她去死,只要自己能保護好她。

她是,最好的姑娘啊。

將東西交給霞月後,許羚推開了自己屋子的房門,剛一進去還未來的及點燈,她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壓在了門板上。

鼻尖充斥著熟悉的香氣,不消半刻便沾染上了她的衣物,在口中肆意攪動著的舌頭是如出一轍的霸道,逼著她不停地閃躲,最後只能紅著眼眶任由對方糾纏。

良久,在她險些要窒息的時候,他終於放過了她。

許羚被人緊緊地抱著,箍在腰間的手臂讓她動彈不得。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唇瓣上傳來的刺痛讓她混沌的大腦終於恢覆了清明。

伸出手一把擰住這人的腰上軟肉,她仰著頭看他,“你做甚?”

只見眼前這人吸了一口涼氣,而後不僅沒有松開她,反而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頸間。

“我只是,想你了。”

他的聲音是滾燙的,但他撲在自己皮膚上的氣息更是灼熱。

許羚不習慣地動了動身子,根本沒註意到他的不對。

等她察覺時,她已經被某人丟到了床上。

隔著被子,她借著月光將壓在身上的人的臉看的清楚。

他的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眶一周都紅了,連帶著眼睛都遍布著血絲,原本琥珀色的眼瞳此時深的發黑,顯得異常的詭異。註意到許羚在看他,臉上的紅色開始逐漸有了外擴的征兆。

不對。

她把上他的脈搏,指下的跳動強勁有力,根本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一段異常的跳動終於出現了。

許羚看著他,看著他漸漸低下的頭,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唇,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唇上一熱,柔潤的觸感從那傳上了腦海。他溫柔地在唇面上吸舔、磨轉,卻一直沒有下邊的動作。

她不由地睜開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他的動作停下來了,一手提起被子將她蓋住,一邊下了床。

僅僅只是這樣的親吻,他的理智便全面潰散,真是徹底地敗了。

他的笑容有些蒼白,這到讓許羚愈發的不解了。

他身上的毒,還有他……

“言祺祀,你身上的毒是什麽?”

許羚將被子掀開,坐在床邊看他。她身上的衣物俱在,雖然衣領處因為剛剛的動作而顯得有些淩亂,但也沒有什麽影響。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直把他看的無奈。

雖然,他本就沒打算瞞著她。

“我這身上的毒是北疆戰場上留下的。”言祺祀倒了一杯涼水喝下,勉強地將心頭的燥熱壓住,“鐘祿他們的計劃確實是成功了,我能活著是因為燕叁及時替我解了毒,但當時因為缺少一味藥引,所以我的命是救下了,但也同時有了另一個暗藏在身體內的毒。每個月內的幾天,我都會如現在這般,之前我都是靠喝藥壓制的,但是今天我沒想到,所以……”

“那你還不快回去?”

“可是……我現在動不了了,而且,你願意讓旁人見到我這樣子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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