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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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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52)

高漢默默無語,呆坐一旁,腦袋深深埋著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思考。

吳斯一和趙唐堂對視了一眼,想到今日城郊外遇上的事,不由苦笑一聲,只能感嘆道:“還是老樣子,急匆匆地去然後撲了一個空。”

這時,紀逾抱著劍從一旁走到劉栗背後,俯下身貼近他的耳邊悄悄說了些什麽。

然後便見劉栗眼睛一亮,滿臉驚喜地側身對著他,唇部微動,是在說話。

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看口型,他說的是“真的?”

他環顧四周,最後視線落在殿外的梁柱旁,那裏有一深藍衣角探出,心下了然,他站起身,趁著大家的註意力都不在他這邊,放輕動作走了出去。

一到外邊,他便看到了倚著梁柱,並且是一身宮人打扮的許羚。

剛剛那抹藍色衣角便是她身上的衣服的。

“大……”

許羚示意噤聲,一手拉著他往側殿走去。

進去後將門合上,確保沒有第三個人在,許羚這才松了口氣。

“大人,您可安好?”

劉栗平日裏沒有表現出多麽地擔心許羚,但那是因為他是十人隊伍中的大哥,他不能亂,可此時,當他真的親眼見到好好站在他面前的人時,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許羚倒是沒想到向來穩重的劉栗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於是故意笑道:“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嗎?要是不安好,怎麽會來?”

這個問題不算問題,頂多算是問候。

許羚是知道的。

“這些日子,你們辛苦了。”

對於許羚所說的辛苦,劉栗表示他們受之有愧,“大人,我們並沒有找到西街截殺的幕後主使,擔不住您這句辛苦。”

他拱手作揖,腰背逐漸彎曲。

許羚扶住了他的手臂,順勢將一張折起的紙條放到他的手中。

四目相對,她淺淺一笑。

許羚沒有說這些日子她在何處,也沒有說現在她要去往何方,劉栗就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她推門出去,看著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範圍後,打開了紙條。

第二天,劉栗將兄弟們都叫到了一起,連一早便出去找人的三人也被叫了回來。

他們排成兩排,面帶惑色地看著前邊背對著他們負手而立的人。

已經過去快一刻鐘了,劉栗還是沒說話。

趙唐堂撓了撓後腦勺,對著身邊的孫槲使眼神。

孫槲很是無奈地用手將他的頭推正,示意他別作怪。

後邊一段時間,趙唐堂確實沒再找他,他還以為趙唐堂已經安分了,便轉頭去看看情況,誰知這家夥竟跟另一邊的葉見三玩了起來,頓時只覺眼前一黑。

這些家夥,他真的是一點也管不了了。

其實,註意到那兩正在飛速舞動的手的人不只孫槲一人,身後的吳斯一以及李立、姚六都看到了。於是,站在兩人正中間的吳斯一也開始有樣學樣,左右逗弄著身邊的小夥伴。

鬧了一通,他們終於在劉栗轉身過來前收斂了動作。

劉栗看人的眼中晦澀,他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像是在看全部人又像只盯著一個人,他的面色不好,心裏也難受。

昨天許羚交給他的那張紙條他看了,也正是因為看了所以他才如此後悔,他寧願他沒看到,也寧願這事沒有發生。

但同時,他也知道了許羚的意思。

許羚將這事單獨告知了他,其實就是讓他做選擇的意思,他可以出自私心保下他,也可以為了公正處置他。

這種事,全憑良心。

許羚就站在偏殿,這個位置她可以看到主殿內發生的一切。她的到來誰都不知道,包括昨天剛見過面的劉栗。

她看著站在前面的人,在思考的同時,也在回想。

他們十人在不認識她之前便是一個團體,他們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十個人,每個人的存在都對另外九人有著不一樣的意義。他們會稱呼她許大哥,但更多的是許大人或者許將軍,其實從實際上來講,她根本與他們身邊的兄弟沒有可比性。

所以,今日這麽做,她真的選擇對了嗎?要是當初沒有將他們帶來北疆,會不會就不會有這一遭?

主殿內,劉栗開口了。

第一句便是“高漢,你上前來。”

許羚心中“咯噔”一響,目光緊緊盯著從隊伍中走出,朝劉栗走去的高漢。

她註意到高漢剛聽見自己名字時,面上一閃而過的茫然,但很快便恢覆了平靜。

幾日未見,他的神情很是憔悴,似很多天都沒能休息好的樣子,走起路來還一晃一晃的,看著人憂心。

他來到劉栗面前,因他的位置低於劉栗,所以他稍稍仰起了頭。

“老大,你叫我何事?”

劉栗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了他,許羚這個視角看不到,但她也能猜到,這東西應該就是昨日她寫的那張紙條。

劉栗將紙條給了他,他是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許羚眸光微沈,雖早有準備但還是抑制不住心底的難過。不過轉念一想又覺沒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向,不可能做到絕對的公平,畢竟她知道人的一顆心本就是偏的。

殿內的話還在繼續,許羚摒棄自己的想法,繼續強迫自己專心。

高漢好像已經看完了紙條上的內容,此時正低垂著頭,不去看劉栗一直註視著他的眼睛。

她聽到劉栗說:“老五,你跟大哥說實話,這上邊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高漢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到讓人根本分辨不出他做的這些事是好是壞。

他擡頭了,唇瓣幹裂泛白,一雙黝黑的瞳孔布滿了掙紮與痛苦,他說他在得知出事的那一刻便後悔了,他不該動了不該動的念頭,這才犯下如此大錯。

他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只求她能平安回來。

許羚沈默了許久,直到劉栗出聲要將高漢拿下的時候,她從偏殿中出來了。

她站在眾人面前,沒有在意他們喜出望外的模樣,只對著高漢說道:“高漢,我們聊聊吧。“

殿內,兩人相對而立,殿外,劉栗被一群人圍著細細詢問,一門之隔,氛圍迥然不同。

許羚從偏殿中出來時,視線一直都在高漢身上,她能知道他是真的掛心她,也知道他真的很在意她,只是這份在意來的合不合適、應不應該存在還有待考究。

“高漢,同我說說這件事具體的經過吧。”

她的聲音溫和,半點沒有生氣、惱怒的情緒,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而高漢看著兩人間相隔的距離笑了,他終於還是靠近不了她,這一次的行差踏錯終是將他們變得不可能了。

“你醒來的那天,我離開了別莊一路回城,心裏煩悶便去西街牢房裏走了走。我見到了被關在裏邊的伍雲亭和元欒,也在和他們的交談過程中知道了你與北夷王族的人關系匪淺。我見過你拿著那個王子的信物,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一時情緒占了上頭便答應與他合作。他也猜出了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劃,所以他想讓我把你約出來。”

“你是想殺了我?”

“不是。”

許羚看著他,表情有了變化,要說一開始她是有些不解,但現在她只剩下被氣的無奈了。

“我沒有想殺你,一開始他只說他可以派人來試探你到底站在哪一邊,我想著這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所以便答應了,可是後來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時,我……”

他急了,說話的聲音瞬間大了幾度,他伸手想去拉許羚的手,但被她躲開了,“許……”

“高漢,你眼中的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許羚知道他或許是早已知曉了她的身份,所以才會在不知不覺間對她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可是這做不得真的。

“你知道我是……”

“知道,我知道,當初在堯城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也是,畢竟是有百事通之稱的人,怎麽會什麽都一無所知呢?”許羚面帶嘲諷,說出口的話冷淡至極,像一根根針緊緊地紮在了他的心上。

他苦笑著,笑著笑著眼角便溢出了淚花。

百事通之名會存在絕不是浪得虛名的,他情報信息收集能力一絕,在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便已起了疑心,路上的一切都真切地發生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有心尋找,怎麽會不知道真相呢。

可是,對他來說,他寧願沒有這個名號。

不起疑心,不去探尋,不會發現,不會陷入,不會犯錯,不會如此……

眼前的許羚好像在這一刻變得不再真實,明明僅有幾步之遙的距離卻偏偏像在海角天涯。

他看著她轉身朝門外走去,下意識擡起來想去抓她的手終是停在了空中。

就這樣吧,他是罪人。

許羚拉開閉上的門,外邊的光一下便透過她的身體,撲在了殿內地上,落成一塊暗與明的分界。她擡腳走了出去,迎面就被外頭等候的幾人給圍住了。

他們的視線越過她往內,一眼便看到了那賫志而沒的身影,默契地沒提剛剛的事,對著她七嘴八舌地開始說起關心她的話。

“許大哥,你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許大人,您這些天都去哪了呀?我們幾乎將整座定安城都翻過來了。”

“許大人……”

……

“好了,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許羚打斷他們的話,面上透著疲憊,“我很好,我沒事,多謝你們的關心。”

許羚知道他們對她的關心是真的,但對高漢的擔心也是真的,也不知剛剛在外邊劉栗都同他們說了什麽,又是怎麽說的。

側身,她對上劉栗的眼睛,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劉栗,高漢將伍雲亭潛在的後手都引出來了,這是大功啊,你回去後好好想想要為他請一份什麽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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