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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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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25)

天際邊的雲舒展開它的身子,軟綿綿地鋪陳一片,遮擋住過分耀眼的光芒。

時而明亮,時而昏沈,像是正反雙方的焦灼,亦或是內心惴惴不安的沖動。

那日,言祺祀終是沒有等到許羚的回答,兩顆緊緊相貼的心,因天下黎民又生尺距。

是日午後,許羚點兵,以副將之名,前往蕉下。

蕉下地處北夷西面,與兩軍作戰的正面戰場不同,它屬於攻戰的關隘之地。一旦攻破,則可直取王城。

經過連日奔襲,五萬士兵終於得以在一個黃昏時分在距蕉下城郊五裏處安營。

沒有意想之中的風塵和疲憊,每一位士兵臉上皆是活力與精氣神。

營帳中,炊煙裊裊升起,在橙黃的天幕上異常顯著。

按照常理,他們屬於突襲的部隊,本不應該如此光明正大,但全軍在這一路上的表現就像是一個活靶子,生怕敵方的人不知道他們朝蕉下來了一樣。

囂張而霸道。

在一個前行兵將線報傳入主帳中後,主帳內的人都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最後轉身面向坐在主位上,正盯著蕉下地形圖的人。

這人,正是許羚。

剛剛那人傳來的消息說蕉下城內的守軍只有三萬,而且在發現他們蹤跡的第一時間已向前線戰場發出了回援信書。

坐在許羚左手邊第一個位置的,是一個臉上留著山羊須的男人,任參軍司馬一職。

他起身,從沙盤邊拿起一只小旗,狀似隨心地往盤中一插,而後捋捋長須坐下。

旁人見他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紛紛探出身去看那旗落下的位置。

紅色的旗幟正正插在距蕉下三十裏的地方,是一處峽谷,連同前線和蕉下。

吳斯一看著看著突然眼前一亮,他伸手抓了一把的小旗子,在眾人不讚同的目光中,順著剛剛那插著紅旗的方向又插下幾支。

完成後,他滿意地笑了出來。

“你這小娃娃什麽都不懂就在這搗亂,快出去。”

說話的是一人高馬大的男人,穿著鎧甲,腰上別著一把大刀,滿臉兇意。

此時正毫不客氣地瞪著吳斯一,像是要把他直接提起丟出去一樣。

吳斯一還沒從自己精湛的安排中反應過來,一旁的高漢便替他開口辯駁了。

“欸,你怎麽說話的,我家老幺本事大著呢,不信你問問旁人。”

剩下的兩個即使沒說話,但都上前一步站在了吳斯旁邊,默默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男人被高漢這麽一說,面色漲紅,不信邪地轉頭去看邊上的那些人,他要給自己拉點助力。

那些人對上他的目光,有躲閃也有嘲弄,但無一是他想要的。

在這種情況下,他似知曉了他們的答案,也明白了自己的沖動,啞了言,脫力般坐回了位置。

對面的人看到這一出,不發一言,在對戰前夕,軍內矛盾是不應有的,像眼前這一幕,只是戰術上的爭論而已,笑笑就過去了,無需在意。

小爭端因為男人的沈默而漸漸消弭,眾人收起看好戲的心態,重新將嚴謹的姿態擺出。

實際上,吳斯一的擺法沒有一點問題。

他很妥當地將峽谷處的隱患全都暴露出來並做了解決,有一處看似累贅,但細想之後也是補全了整體局勢的一招關鍵。

此一套瞞天過海、無中生有、釜底抽薪、上樓抽梯的兵法下來,足以將回援軍打的潰不成軍、敗退而逃。

蕉下的守軍想將他們甕中捉鱉,誰知竟會被他們反過來一網打盡。

這一路來的張揚在這場討論中有了解釋。

他們大張旗鼓地朝蕉下來就是為了分走前線戰場的兵力,對於他們來講,蕉下要打,戰友也要護。

就在眾人已經商定好都要由誰出戰的時候,上首一直沈默的許羚開口了。

“陸司軍,找幾個人去將蕉下的傳書攔下。”

原本吵鬧的營帳靜了下來,幾人面面相覷,被點到名的陸司軍斂去眼中的疑惑,拱手領命。

在他出去後,剩下的幾人也不說話,只是一眨不眨地望向許羚,仿佛這樣就能從她的口中知道原因。

許羚確實是說了,但說出來的事卻與此毫無關系。

“全軍今晚修整,明早攻城。”

眼見著許羚是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幾人雖心有不甘但還是退出了營帳。

營帳外,吳斯一四人站成一排,他們仰著脖子,像是在欣賞日落,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高漢揉了揉有些幹澀的眼睛,剛放下手便對上了吳斯一那一雙亮晶晶的眼。

他好像是在通過眼睛向他傳達些什麽。

高漢不理解,但出於對老幺的溺愛,堅定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

眼見著吳斯一因為他的動作而欣喜的模樣,高漢默了,他好像答應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五哥我就知道你是最懂我的人。我們先去吃飯,等晚一點我們再來。”

吳斯一像剛得到自由的兔子,一沾地就撒開腳丫子跑遠,惹得高漢是想問又說不出,只能無奈地垂頭嘆氣。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高漢猛然擡頭看去,見紀逾聳肩背對他的模樣,瞇了瞇眼。

“餵。”他擡起手臂搭上了眼前人的肩膀,剛靠近他便很清楚地感覺到手臂下那僵住的肌肉。

對著紀逾轉過來的臉,他很自然地忽略對方眼底的驚恐,面無表情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大哥不說二哥,你我年齡相差不大,換做是你,你能懂那小子想表達的意思嗎?老四啊老四,你不能背叛我們的兄弟情,等會兒你一起來。”

說著,他探身對著紀逾身邊的李立說道:“還有你,一起來哦。”

李立呆楞著轉頭看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但還沒一秒他便反應過來,眼中滿是哀怨。

高漢也知道自己不太道德,尤其是在看到李立那委屈巴巴,想拒絕又不能反抗的模樣時,心中的愧疚感更甚。

但這愧疚也沒停留多久,在他看到吳斯一那去而覆返的身影後,瞬間消失的豪無影蹤。

他們是一個團體,做事情怎麽能拋下兄弟,獨自行動呢?這是不對的。嗯,他高漢絕對不會成為這樣的人。

在有人激動,有人難耐的情況下,時間過的飛快。

吳斯一故意冷著一張小臉站在許羚的營帳外邊,深吸了一口氣後左右看了眼齊齊陪著自己的兄長們,心中頓時升騰起無數的勇氣。

他沈聲朝裏頭喊道:“許副將,吳斯一請見。”

裏頭很快便傳來了聲音,像是知道他們會來所以在裏邊候著他們一樣。

幾人相互看了眼,壓下心頭不對勁的念頭,一個跟著一個走了進去。

裏頭,許羚姿態放松地坐在書案後邊,桌上攤著地形圖,左手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右手是一摞待處理的文書。

自進營帳後,四人的目光便不敢亂瞟,整齊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直到聽到上首傳來的問候聲,他們才敢擡頭。

原以為許羚做了副將之後,對他們的態度會不如從前,就像今日下午,在眾多將士面前一般,對他們一視同仁。

但在此刻,眼前的人眉眼含笑,神情溫和,說出口的話也絲毫不見壓迫和居高臨下的氣勢,他們便知她沒變。

所以,在一刻的緊繃後,他們迎來了熟悉的輕松感。

見這四人已經放松了,許羚擡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掩蓋嘴角的笑意。

“所以……你們是做什麽來的?”

放下茶杯,許羚雙手支著下巴,身子前傾,抵在桌上。

吳斯一抿著下唇,或是許羚給自己的感覺讓自己有了熟悉感,於是他脫口而出的話帶著毫不見外的熟稔。

“許大哥,我下午是不是說錯話了?你為什麽要攔下那求救信?”

許羚聞聲挑眉,目光探究地在幾人之間轉了一圈,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們猜不出我的打算?”

見眼前幾人搖頭搖的認真,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直接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清脆,像是精致的鈴鐺聲,一時讓人聽的耳熱。

四人面上都帶上了紅暈,不知是因為聲音還是沒猜出答案的羞憤。

許羚笑夠後便也註意到幾人的不對勁,她摸了摸鼻尖,難得有了點不好意思。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咳了幾聲,也不賣關子,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安排。

“我們行軍至此已有四日,況且毫無掩藏的意思在裏邊,前線的人不會不知道我們的打算。我讓人把求援信攔下的目的,你們不應該不知道才對。”

許羚起身走到幾人面前,準確的說是吳斯一的面前,“你的想法很好,很完善,但我可以讓它更好,更徹底。”

她調轉腳步來到沙盤前,潔白的手指輕輕撚起一只藍旗,隨著手指的交替轉動,那抹藍色也跟著轉動。

像只飛舞的蝴蝶,在白皙的光暈中華麗謝幕。

許羚將旗插在離前線戰場不遠處的陽關上,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笑容,一個轉身,衣擺輕揚,滿是矜貴。

“吳斯一,我要你領兵五千埋伏於此,同時與劉栗他們取得聯系,裏應外合,將北夷的精銳之師引入陽關。”

“是。”吳斯只一瞬的恍惚便回了神,在聽到許羚的聲音後,眼睛亮了起來。

“紀逾,你同樣帶著五千兵卒前往夾道,此一處我必讓他們脫一層皮,我需要你趁機絞殺。

“好。”紀逾依舊言簡意賅,雙手環胸,淡淡地點了點頭。

“高漢,這一處交給你了。”

“這九曲回廊的……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探頭看了眼許羚手指的地處,高漢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只剩下一個李立……

李立雙眼放光地盯著許羚,十分期待自己的任務,畢竟同行的哥幾個都很重要,他也想。

不知是不是老天在捉弄他,他只看到許羚對自己笑了笑,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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