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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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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22)

耶律青一襲靛藍錦衣,突兀地從素色的街道中闖出,他衣擺翻飛地勒馬停於門前,動作迅敏,額前束著的青綠抹額為本就俊美的面頰更添一份迤邐。與腦後長發交纏的鈴鐺在他翻身下馬時終於獲得了自由,在空中旋轉相撞,聲音靈動清脆,瞬間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言祺祀目光驟然一暗,他轉頭朝許羚看去,見她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的模樣,眼中的暗芒默默褪去,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他起身上前,一把將沖到許羚面前的人攔下。

眉頭輕挑,說出口的話也是極其地不中聽。

“喲,這是哪位大忙人呀,今兒個怎麽願意離開你那溫柔鄉啦?”

他的眼中充斥著危險,在對上耶律青那惱怒的目光時,絲毫不見怯色。

耶律青面色一沈,他先是瞪了言祺祀一眼,而後想越過面前人的肩膀去看許羚的表情,但是許羚被擋的死死的,他只能看到一點衣角,其餘的再也不能了。

“言祺祀,你給我讓開。”

耶律青咬著後槽牙,憤憤地看著面前人。

但對方根本就沒把他說的話聽進去,一臉悠閑地揉了揉耳朵,轉身直接背對著人,誓要將無視這一態度進行到底。

耶律青拳頭攥緊了一瞬,背部因用力而變得僵直,就在他忍不住要動手時,耳邊突然浮現出府前耶律鴻對他說的話。

他讓自己不要沖動,就算想動手也不能在北夷境內,尤其是現在還是和談的關鍵時期。

耶律青垂下眼簾,看著言祺祀背影的眼中慕然流露出不懷好意的情緒。

許羚註意到了,不由地皺起了眉頭。她擡眼朝言祺祀看去,見他仍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心中不悅,她用眼神示意他小心背後的人,但只得到了一個讓她安心的答覆。

她呼出一口氣,既然言祺祀自有安排,那她就不必為他操心這些事了。

周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不斷有好奇的目光向這邊投來,言祺祀依舊背對著人,而耶律青依舊一言不發地盯著言祺祀的背。

許羚雖是坐著的,但在旁人的圍觀下,心中漸漸升起一陣如坐針氈的感覺。

言祺祀擋在自己面前,打的主意她很清楚,為的便是不讓耶律青接觸到自己,可是他現在不走,自己也不好直接離開言祺祀的遮擋範圍,已經僵持一段時間了,眼看人越來越多,還是早些解決為好。

想畢,許羚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在言祺祀稍顯不悅的目光中,握住了他的手而後站在了他的身邊。

言祺祀臉上有那麽一瞬的停滯,但還是下意識地回握住她的手。

耶律青在看到許羚的第一眼,眼睛很明顯地亮了一個度,但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顯現出來,他便看到了兩人交握的手,無措之下伸出的手在空中很明顯地抖了抖。

“羚兒……”

他的聲音充滿著委屈,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受了很大的傷害。

許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壓下滿腹的無奈,開口道:“耶律青,你不該這麽叫我的。”

“我……”

再一次從許羚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耶律青心中的苦澀愈發的濃烈,與許羚有關的,能喊許羚一聲“羚兒”的是畢木容,不是他耶律青。可是,他不甘心啊——

之前的他是想要放手的,但在得知許羚可能死去的時候,他的心還是止不住地後悔了,他怨自己放手的過於輕易,也恨言祺祀明明已經得到了她的心卻保護不好她。在失去她的日日夜夜裏,他放任自己沈醉來避免殘酷的現實,他想若有重來的機會,他一定不會再放棄了。

幸好上天有好生之德,他真的有了重來的機會。在耶律府中,耶律鴻將爛醉的他叫醒告訴了他許羚還活著的消息,他不敢遲疑,收拾完自己後便馬不停蹄地來尋她了。他想讓她看到完美的自己,可是,他還是比她心上的人來晚了一步。

從前,他便晚了一步,現在,他還是晚了一步。

耶律青眼中的光慢慢地暗了下去,失意、無措的模樣讓人看了揪心。

許羚抿唇,剛想開口說些什麽時,手上突然一緊,她下意識地偏過頭去,對上言祺祀的眼睛,也看懂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這是兩人之間無聲的默契。

“耶律青,你答應過的。”

耶律青的眼角溢出一抹濕潤,他看著許羚,終是露出了一抹淺淡到極致的笑容。他慌亂地點著頭,也不轉身就這樣往後退去,在被門檻抵住的時候,他踉蹌了一下,但還是揮退了那些想來扶他的手,轉身上馬,揚塵而去。

人走了,她心底的不忍也在慢慢消逝。怎能不動容呢?這樣真摯而熱烈的情感,雖然她並不記得兩人小時候的淵源,但能讓他如此念念不忘,應是很美好的吧。可惜的是,他們終是有緣無份了。

肩上一沈,將她所有渙散的思緒都吸了回來。許羚微微歪頭,避開了那灑在脖間滾燙的熱氣。

不用看,她都知道某人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許羚無聲地偷笑了幾下,按捺住玩味的心擡手摸了摸他的臉。

“這位大爺,您這是怎麽了呀?”

“哼。”

許羚楞住了,看著在她耳邊哼了一聲就轉身上樓的背影,一時之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倒是傲嬌起來了。

言祺祀坐在屋子正中的桌前,一手支肘頂住下巴,一手隨意地搭在腿上,他漫不經心地垂眼看著自己衣服上的紋路,也不知腦中在想著什麽。

他今日仍是一襲白衫,與往日不同的便是他不用發冠束發而只用一支看不出來歷的素色銀簪。要說耶律青今天如日曦般奪目,那他則似嬋娟般溫柔小意。

他就是光坐在那裏,也能吸引無數人的註意。

這是許羚踏進屋子,看到他第一眼時,心中便升騰起的想法。

眼瞧著自己要等的人來了卻一動不動像出神般地楞站在原地,言祺祀眉頭一顰,不悅地收手坐直了身體。

他這麽一動便將原先營造好的出塵氛圍給破壞的一幹二凈。

許羚回神,按捺住臉上的笑意,朝他走去。

心中因剛剛那畫面而產生的悸動隨著兩人之間距離的拉近而慢慢平息。

言祺祀現在的表現像極了想討父母註意但又放不下矜持的小孩,矛盾而執拗。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深深植根於她的心裏,以至於她現在看到他就想笑。

言祺祀並不知許羚心裏在想什麽,他看著面前人的笑顏,忍著有些酸澀的心,嘴硬道:“你怎麽來我房裏了,不回去收拾東西嗎?”

許羚聞言,原本正朝他鄰座位置走去的腳瞬間轉了一個方向,最後在與他隔了一整張桌子的凳子上坐下。

她雙手支著下巴,對著言祺祀的方向,眼睛在眼眶中轉了又轉,滿是笑意。

“我沒有東西要收拾。”

這是實話,她前日是直接被言祺祀帶回來的,就睡了兩個晚上能有什麽東西要收。

言祺祀聞言,眉頭擰的更深了。也顧不得別扭,直接轉身看著許羚。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日去回春堂時更換的。

眼中閃過一抹暗色,他起身,伸出手臂隔著桌子直接握住許羚的手腕,拉著她就要往外邊走。

沒走上幾步,手上便傳來一道後拉的力。他停下,回頭,眼中滿是不解。

“你要帶我去哪啊?”

許羚對上他的視線,無奈地笑了笑,嘆出一口氣後,搖了搖頭。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的性子是一陣一陣的呢?剛剛還在生氣,現在就又像忘了一般拉著自己就走。

“我帶你去買些換洗的衣物,之前是我疏忽了,抱歉。”

許羚挑眉,她倒是沒想到言祺祀會說這個,一時心尖癢癢的,讓人忍不住想去撓。

她將自己的手腕從言祺祀的手中抽了出來,然後在他表情將要變化之際主動握上了他還張開的手掌之中,自然熟稔地十指相扣。

握住時還調皮地用力收了一下。

言祺祀看向她時,她臉上的笑容明媚而燦爛,神采奕奕的眼睛很是耀眼,讓他不想移開視線。

她的眼睛很清澈,像水面一般能夠照映世間一切,但現在,那個地方只有他的身影。

兩人攜手逛了整一上午,說是買些換洗的衣物,但最後在許羚強硬的要求下也只是買了一兩套適合她的男裝。

畢竟馬上就要回軍營了,她在人前的身份可是一營都尉啊,怎麽可能穿女裝呢。

午後,在日頭緩和了不少之後,幾人便一人騎著一匹馬離開了閔城。

越接近北疆地界,隊伍中的氛圍便越來的沈重。

具體表現在某位臉色不好的男人周邊。

原因很簡單,以許羚現在的身份不好與某人有什麽親密的舉動,所以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起初兩人還能並肩,後來中間便隔著燕伍,再到現在,許羚已經退至後邊,與其他士兵共排。

在後邊的許羚能看到的只是言祺祀挺直腰背、一馬當先的背影,根本察覺不到此時看起來無事的背後深深埋藏著的暗流。

而就跟在言祺祀兩側的燕伍、燕路可不好受,這一路上飽受自家主子低氣壓的影響,整個人都不太對勁了。

眼瞧著天色暗了,他們終於松了一口氣,眼中的淚差點沒掉下來。

“主子,看進程我們明日便可到北疆軍營,今日暮色已至,我們就在前方修整一晚吧。”

言祺祀看了燕路一眼,又放眼看向不遠處的湖泊,沈吟道:“好。”

一匹匹馬被拉到湖泊處喝水,本就不大的湖瞬間被圍的看不出原樣。人群中,燕路四處張望著,終於在湖邊找到了正撫摸著馬脖子的許羚,欣喜若狂地跑了過去。

“許都尉——”

許羚聞聲回頭,便看到燕路朝著自己揮手。

看到人,許羚便明白應該是言祺祀找自己,她也沒多想,將馬交給身邊的人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了上去。

“有事?”

燕路沒有回答,只是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許羚一眼便註意到了站在大樹下只露出半邊身子的言祺祀。

此時,周邊的環境已經沒了之前的光亮,隱隱約約地令人看不清。不遠處的平地,篝火已經生起,照亮了很大的一塊地方。

言祺祀站的地方照不到光,也不知他一個人站在那兒是要幹些什麽。

許羚的眸光閃了閃,沒有繼續跟燕路搭話,而是腳步堅定地朝著樹下的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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