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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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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20)

再一次後退,許羚這次學乖了,她連往後退了至少有五步遠,只要言祺祀動一步,她也動,致力於在兩人之間保持一個三人寬的安全距離。

言祺祀也知她這是徹底被自己給嚇到了,也不強求,放縱地隨她去了。

不過,好久沒這樣逗逗自己的小姑娘了,還挺懷念的。

“怎麽不說話了,還離我這麽遠?”

他故作委屈地看著許羚,像是在看負心漢一般,滿是哀怨。

許羚嘴角抽了一下,強忍住自己拔腿就跑的沖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別過了臉。

仔細回想一下剛剛發生的事,她覺得自己不是特別想看到這個人。

一如既往的厚臉皮。

“事先聲明,我們就保持在這樣一個安全距離。”許羚用手比劃了下兩人間的路,肯定地點頭,而後帶著不善的目光看著面前笑的寵溺的人,“我沒說我想你,我那是話沒說完就被你打斷了,你剛剛是為什麽?”

她皺眉撇嘴,心中腹誹,笑那麽好看是為了哪般?

像是知曉她心中的想法,言祺祀笑的更燦爛了,只見他從容不迫地從背後抽出一柄折扇,唰的一下展開,往許羚的方向走去。

許羚忙往後退,但沒對方快。幾步一跨,那人便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固定在原地。

一道陰影從上而下打在她的臉上,許羚仰頭,看到的便是畫著青竹玉石還有連綿山嵐的扇面。

隱約間,似乎真的有一道清新的草木香,帶著令人平靜的魔力疏解人心頭的燥熱。

“日頭大了,我們找個陰涼點的地方說話吧。”

耳邊,熟悉的聲音響起,撲來的氣息讓本就沒退紅的耳朵仿佛又紅了一度。

許羚眨了眨眼睛,不去看身側的人,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言祺祀瞥見了她面上的紅暈,心情極好,連帶著看周邊的一切都好了起來,之前他也有經過這個地方,那時他只覺得索然無味,但現在看來,真是人間仙境。

“走吧,”他握上了許羚的手,拉了她一下,沒拉動,笑意中帶著點點無奈,“好啦,我不會再逗你了,快走,小心身體。”

在離石橋不遠的拐角巷裏有一茶攤,裏邊只坐著寥寥幾人,時不時傳來幾聲交談,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街頭巷尾的趣味小事。

兩人在靠外的位置處坐下,上了壺清茶,便沒人來管他們了,這正是二者想要的。

言祺祀動作熟練地燙好杯子,先倒了一杯放到許羚面前,再倒一杯給自己。

空氣中茶的香味清新、濃郁,讓人昏昏欲睡,有風緩緩地吹著,將周邊的燥熱吹走。烏篷船搖曳著劃過水道,流水小橋,綠柳花傘,挑著扁擔的大叔搖著手中的鈴鐺從街道上走過,清脆的聲音久久未歇。

青石板路上青苔隨處可見,迎合著兩邊烏木狀的屋子,厚重中帶著生機與亮色。此時應是過了午歇時分,孩童追逐嬉戲的聲音滿滿從各個院巷中溢出。

“阿羚,我在婺州有處別院。”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不像是言祺祀會說的但事實就是。

許羚詫異地看著他,默默放下手中已經拿了許久的杯子。

心跳慢慢開始加快,她有一種預感,這句話代表的意思對她很重要。

“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歡南方的青石小巷、煙雨朦朧、綠柳青巒,夢中的我早早便備好了一切,就等著塵埃落定後帶你去。我想著我可不能比他差,所以我也做了一樣的事。但看你這麽驚訝的樣子,我是沒帶你去嗎?”

他早就知道那不是夢,但他依舊把他當成了夢,他不想自己只是夢中人的替代品,尤其是在自己心愛的人眼中。

“我……”對著這雙滿是自己的眼睛,許羚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低垂下頭,有些苦澀。

見許羚這副樣子,他也知是自己的問題了,眼中黯淡了一瞬,但很快他又重新亮了起來。

“這樣正好,他沒帶你去,我帶你去,這第一面的驚喜終究還是我送的。”

許羚笑了笑,也不打擊他的喜悅,他能這樣想也是不錯,不過想起上一世,她還是有遺憾的。

原來,他真的有在為自己說出口的承諾付出行動,她還以為他早就忘了呢,只是很可惜,她終究是沒能看到他為自己準備的驚喜了。

許羚看向言祺祀,不由地產生一種念想,所以他會想起前世的一切,是為了完成自己的遺憾嗎?

想到這兒,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還沒等她開心多久,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她好像註意到了不妥的地方,目光沈沈地對上言祺祀的眼睛。

帶著試探和遲疑,她問道:“你昨晚是不是做夢了?夢到了什麽?”

言祺祀被這麽一問,也沒想她的目的,直接回憶起昨晚的夢。昨晚他因擔心許羚的身體所以並沒有睡多久,也就天蒙蒙亮的時候瞇了一小會兒,所以夢到的不是很多,差不多就是他在準備登基大典和封後大典的事。

他的話在許羚聽來已經可以確定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了,按照進展來說,今晚他便會夢到自己死於毒酒了。

一時之間,許羚的心情很是覆雜,她既好奇自己死亡的真相,又擔心這個真相自己無法接受。對於言祺祀來說,如果他對自己的感情不是作假的話,那就是他要親歷兩次自己的死亡。

在人生最重要、輝煌的大事前夕,一路陪伴自己走來的愛人無聲無息地死去……想到這兒,她便覺得自己有點呼吸不上來了。

她仿佛看到了一身冕服的人滿臉喜色地踏入宮殿,卻在見到躺在床上那冰涼屍體時煞白的臉,難以想象,他的心該有多痛啊。

溫熱擦過眼角,久久未散,許羚擡頭,看到的便是專註著自己手上動作的人。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生怕驚擾了眼前人一般,小心翼翼。

許羚後知後覺地回神,原來是她哭了。

言祺祀在看到許羚已經收拾好情緒後,慢慢地收回了手,邊替她添茶,邊開口問道:“你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他察覺到許羚的不對,也知道她心裏藏著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他願意等,等她願意對自己敞開心扉,他想,那一天應該不遠了。

光線透過支起的輕紗落在地上,但更多地是灑在眼前人的身上。眼前的畫面似有一瞬的模糊,她心想,人怎麽會發光呢?

白衣少年風華正茂,風偏愛他,光也偏愛他。

借著一旁高舉風車追逐跑過的孩童嬉笑聲,許羚彎了眉眼,“今晚過後,我會告訴你,我的答案。”

“什麽?”

言祺祀的疑惑只等來了許羚愉悅的背影。

她起身離開,也不等言祺祀跟上,徑直地往巷子外走去。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她知道,是他。

入夜,萬籟俱寂。

許羚支著一只胳膊依靠在窗前,臉上沒有絲毫的睡意,哪怕晚風清涼,哪怕鳴蟬無聲。

她望著天上的弦月,放空身心,放空大腦,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全身上下都傳來了麻痹感。

忍著刺痛,她起身來到門前。

自晚膳結束後,她便一直呆在房內,因為知道今晚未必睡的著,所以她根本沒有換衣服。此刻,只要她想,她便可以打開房門走出去。

去哪呢?

與她一墻之隔的地方便是言祺祀的房間,他應該已經熟睡了,也應當夢到那事了。她真的很想去看看他的反應,但是在她的手碰到木門的那一刻,她退縮了。

哪怕一再告誡自己,若真是他做的,那也是為了國家大局,她不該怨也不該恨,但自己的心就是會痛會疼。

她想相信不是他,就像白日裏想的那樣,願意相信他對自己的感情,可是,卓先生說的沒錯,他是天上弦月,一生追求圓滿。

最終,她還是收回了手,轉而背貼上門,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這一扇單薄的門後邊,一直站著一個人。

回來的路上,許羚的狀態跟從前一般,仿佛在茶攤上那個難受到極點的人只是他的幻想。

他知道她並沒有真的不在意,不然也不會剛用完膳便回了房。

他擔心她,但也不想讓她察覺,所以便在她的房外守著,以防她出什麽事。

這麽一站便站了大半宿。

一開始裏邊是沒什麽聲音的,他猜測她是睡了,可就在剛剛裏邊傳來了一聲輕到不能再輕的“嘶”聲,像是忍著痛但還是從緊閉的唇間止不住溢出的感覺。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但理智尚在。

言祺祀的眼睛直直盯著門,擔憂中夾雜著黯淡。

白日裏,許羚說的那句話其實他是聽到了的,他想他想要的答案終於被他等到了,但心中仍是隱藏著一份深深的不安。他抵觸,他恐懼,他……不想面對。

今晚夢中會發生的事一定與她有著極深的關系,不然她白日裏不會是那種表現。

像是哀傷又是痛苦,私心來想,他不想知道,因為他不會是夢中的那個他。

手輕搭在門上,只要他一用力便可將其推開。

夜間的風很涼,走道盡頭的燈籠一晃一晃的,暈開的光灑落一地,像夕陽般絢麗的暖黃色將淒清的地板月光染上熱意,一點點將人心頭的寒涼驅散。

他最終還是回了房,或許等天亮了以後,他便會知曉答案了。

既然她想知道,那他便讓她知道,無論是什麽。

月亮漸漸西沈,伴隨著旭日從東邊升起,罕見的在天際出現了日月同輝的畫面。許羚抱著手臂駐足於走道窗邊,仰頭望著屋檐處的燕子窩,靜靜出神。

不久,身後傳來一道慌亂的腳步聲,她回頭,還未看清,正撞進一溫暖的懷抱。

背上的手臂不斷地收緊,壓的她只能緊緊地靠在這還算寬厚的胸膛上,周身縈繞著十分熟悉的氣息,一下子,渾身的緊繃感瞬間消失。

看來他是知道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思,想了想還是決定推開這抱著自己不放的人。

“言祺祀,你……”

“阿羚,別不要我。”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間,帶起層層熱意,她不適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心軟地將本要推開他的手伸到他的背後,像他抱著自己一樣抱住了他。

言祺祀的情緒十分的不好,許羚能感覺的出來。這種由內而外流露出的後怕與失而覆得的狂喜便足夠證明前世她的死與他沒有多大的關系,至少他是不知情的。

心中的郁結似乎已經完全消散了,許羚靠在他的身上,耳邊是漸漸平息下來的心跳聲,也許,他們兩人合該是要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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