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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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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13)

許悠然先是一楞而後雙眼瞬間迸發出激動的光芒,她撲進許羚的懷中,仰著頭,說道:“好,姐姐想學什麽?悠然什麽都可以教。”

“你這麽厲害啊?”許羚眼中滿是笑意,溫柔地擡手撫著許悠然毛絨絨的頭頂。

那碎發掃過下巴,癢癢的,讓她的心也止不住發癢。

“那是,有我和阿爹在呢,姐姐你就放心好啦。”

許羚將下巴靠在許悠然的頭上,輕輕地嗯了一聲,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寧靜。

清風微微吹拂著萬物,屋檐前長著的綠柳隨風而動,細長的枝葉劃過窗柩,為屋內增添一縷生機。

窗前懸掛著一只六角風鈴,清脆的聲響宛若樂章,緩緩流淌於這巷中小院。

閔城的生活是平靜的,哪怕大景、北夷兩國的交戰也未能打破它的安寧,直到今日,那驅馬跨進城門的軍隊徹底將這份美好打破。

像靜若無風的湖面突然被丟進一顆石子,漣漪蕩開,久久難平。

百姓們聚集著、躲避著那道路正中的隊伍,面上有好奇,有害怕,不過片刻,大景軍隊入城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座閔城。

於是,他們所會經過的地方都被湊熱鬧的百姓堵的水洩不通。

言祺祀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但奈何他長了一張俊美非凡的臉,所以多的是姑娘向他拋媚眼。

景國人的長相偏向柔和,而北夷男子多為硬朗,姑娘們見慣了北夷人,現在對著這麽一隊景國男子瞬間展現出非同尋常的熱情來。

吵雜的聲音讓被圍著的人招架不住,眼見著還有更多的人正從四面八方湧來,言祺祀的神色更加不好看了。

“燕路,來接引的人在哪?”

“這……”燕路表示他不知道,他也想問。

言祺祀皺眉,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微低下眼簾,想將周遭的一切隔離開。

前方突然出現更大一波的吵鬧聲,瞬間將眾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他看著前方,目光中的幽深逐漸凝實,像支鋒芒畢露的寶劍,直直射向那石拱門底下的人。

為首的,便是堯城那夜對上的耶律青。

耶律青笑的張揚,像是很享受周圍人追捧一樣,自在地驅馬迎了上來。

圍在周邊的百姓自發地給他分出一條路來,暢通無阻地來到言祺祀面前。

“又見面了,太子殿下。”

一聲“太子殿下”在人群中炸開了鍋,他們都沒有想到,在兩國交戰期間,景國的太子竟會出現在北夷的疆土上,還和北夷的皇子相熟。

他們有何目的?

周圍的目光像密網般將景國軍隊籠罩在內,局面一下劍拔弩張起來。

言祺祀看著面前的耶律青,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受邀來游玩的一般,無所謂地說道:“原來這就是你北夷王族的待客之道啊,那你們想跟我景國講和談一事也是借口了?”

“呵,殿下多慮了,百姓們也只是出於好奇罷了。時間不早了,殿下先隨我等去客棧安置吧。”

耶律青似笑非笑地看著言祺祀,掉轉馬頭在前邊領路。

言祺祀斂去眼中的晦暗,餘光掃過街道暗處能藏人的地方,手指在韁繩上輕輕敲了三下。

涉及兩國大事,百姓們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不敢再像剛剛一樣湊熱鬧,所以一個個推搡地都散開了。

人群散開後,立馬軍隊的周遭便空出了一大塊的空間,裏邊的人只覺得空氣都清新多了,胸口也不再悶得慌,精氣神一下好了不少。

言祺祀領著身後人跟上耶律青的身影,在偌大的街道上走動。馬蹄落在石路上,啪嗒啪嗒,像是棍棒敲擊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百姓們目送著隊伍遠去,不由地祈禱和談的順利。

沈重的氛圍一下彌散在原本熱鬧、祥和的街頭巷尾。

夜晚,言祺祀帶著隨身的幾位侍從來到耶律府赴宴。

宴會上,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熱鬧非常。但這一切都未能影響到上首的三人。

耶律鴻與言祺祀並排,分坐兩邊,耶律青坐在耶律鴻下手邊,位置略低於兩人。

整個晚宴,直到剛剛,耶律青以他的位置優勢,目光就沒從言祺祀身上離開過一瞬。

而早就註意到這點的言祺祀也不知出於何種心理並未出聲制止,就這樣端坐著,縱觀全場。

兩個人,在無數人面前,一個旁若無人地盯著看,一個若無其事地玩著酒杯。

耶律鴻皺著眉,不著痕跡地瞪了眼耶律青,卻見他仍舊毫無收斂之色,只好揮手叫所有人退下。

“太子覺得本王今晚的安排如何?”

面對耶律鴻的詢問,言祺祀又露出了他那慣常的假笑,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耶律青的方向,“王爺的安排自是極好,只不過本殿看青王子頗有點不自在啊。”

耶律鴻聞聲,好看的面色剎時一凝,他同樣看向耶律青,目光中滿是威脅,“不瞞太子,我這侄兒對您那是敬仰已久,這才失了應有的禮數。耶律青,還不快向景國太子致歉。”

言祺祀像是沒聽見耶律鴻的話一般,自顧自的地倒酒品嘗。等耶律青心不甘情不願地斟酒賠罪後,他才像剛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般,一臉驚訝。

“這怎麽使得,耶律王爺過於客氣了些。不過既然王子對本殿敬仰已久,還敬了酒,要不本殿就借此指點一二?”

耶律鴻看言祺祀笑臉盈盈的樣子,怎麽看都覺得他不懷好意,但還沒等他出聲拒絕,耶律青就已答應了下來。

看著耶律青迫不及待出門的身影,耶律鴻是氣的直甩袖。

這個蠢貨!

院中有個很大很開闊的平臺,兩人各自拿著武器分站兩頭。

耶律青目光直直地逼向言祺祀,眼中毫不掩飾的打量讓言祺祀氣惱之餘又覺得好笑。

他知道這個耶律青喜歡許羚,早在他來信景國軍營約他見面並拿出了那枚千金難買的藥時。

他現在這肆無忌憚的打量是什麽意思?是在看自己為何會贏得阿羚的心嗎?可是阿羚不是已經……

言祺祀握著劍柄的手指因心中的思緒而驟然收緊,他往前邁出一步,劍尖直指耶律青的喉間。

“她在哪?”

眼前這人對阿羚的看重不比自己少,在北夷的地盤裏,說不定他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誰?”

耶律青嗤笑,王叔說的對,眼前這個人是一國太子,他不會是那個可以給羚羚帶來幸福的人,他會因為無數的事,把自己的私情壓到最底。

他後悔了,但他和他都不會是那個對的人。

“許羚在哪?”言祺祀心中最後一絲耐性消磨幹凈,他望著耶律青的眼睛裏滿是風暴,周身的氣勢飛速上漲,帶給人極強的壓迫。

耶律青拔刀,前腳一個後蹬,朝著言祺祀撲去。

刀劍在空中相撞,磨出火花點點,兩人錯開一瞬又相互纏鬥在一塊。

兩人心中都憋著一股火,為了兩國和談,他們用武器的話就只能點到為止,所以兩人很是默契地將武器丟置一旁,赤手空拳地打了起來。

伴著攻勢,周邊風聲習習,拳拳到肉的痛感讓兩人被怒火支配的頭腦慢慢平靜了下來。

許是棋差一招,又或是功力不濟,言祺祀以一個近距離的掐脖結束了這場鬧劇。

打完一架,言祺祀依舊四平八穩地站著,從頭到腳依舊精致,看不出一點狼狽,反觀耶律青,發絲淩亂,嘴角還有血跡滲出。

此時,言祺祀掐著耶律青的脖子,手上的力道不斷地在增加。

“青王子,本殿有個問題想請你回答一下。前陣子從我景國軍營派出去劫北夷糧隊的士兵現在如何了?”

“怎麽,你們景國人面皮這麽厚啊,來劫糧還要問我人去哪了,我怎麽會知道。”

言祺祀勾唇,帶著令人心驚的冷意,湊近耶律青,直直望進他的眼睛,“許羚死了。”

看著耶律青因為不敢置信瞬間放大的瞳孔,言祺祀皺眉,難道他想錯了?

“不可能,誰跟你說羚羚死了的?”

耶律青本沒打算掙紮,哪怕脖間那只手的力道在不斷的收緊。他反而想再刺激刺激言祺祀,讓他對自己動手,這樣接下來的和談他們這邊便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可誰能想到,他刺激沒成反被刺激了。

一下,他奮起抗爭,成功從言祺祀手裏逃了出來。

言祺祀早就松了力道,畢竟他也不想在這個地方惹麻煩。不過看耶律青這麽激動的樣子,或許事情真有轉機也說不定。

“五日前,平安回來的士兵說,劫糧的其餘人都死在了北夷人手上。”

言祺祀淡淡地出聲,眼中蘊藏著難言的危險。

“回去?呵,你說的不會是那幾個還沒打就自己嚇跑的人吧。”耶律青才不管言祺祀那皺的能夾死蒼蠅的眉頭,繼續說道:“他們跑了之後就只剩下羚羚和其他兩個人,他們三個找到了我北夷糧倉,還傷了許多我北夷的高手,我最後一次見羚羚就在那,當時她受了傷,我找不到機會去幫她,我以為她已經回去了。”

耶律青的表情充滿了不屑,但當他提及許羚時又只剩下滿滿的柔情,話說到最後,他親眼看著言祺祀黑下來的表情,隨即也意識到了不對。

“羚羚沒回去!”

是了,剛剛言祺祀已經說了,他們都死在了北夷人手上,可是……

想到許羚身上的傷,當時天黑,他並不清楚許羚傷的多重,看她還好好地站在保護別人,他以為她還好,她只是受了點不妨事的小傷,所以這些日子才能安心地跟在耶律鴻身邊,可,要是當時許羚已經傷的很重了,她所展現出來的都是假的,都是她在強撐呢?那,那她……

耶律青徹底慌了,連忙高聲喚人,讓他們去那個山谷查探消息。

言祺祀並沒出聲,只是在那人領命退下後,朝身後動了動手指,示意他們找人跟上。

他必須保證自己這邊先一步找到許羚。

哪怕是屍體。

等人走後,場上瞬間又靜了下來。

耶律青擡頭望了眼暗淡無光的星辰,側首叫住了已經走了離他有半個院子遠的言祺祀。

”景國太子,那天夜裏我向羚羚表達了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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