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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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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10)

畢木容直直看向耶律鴻,目光堅定,“他們對您來說根本無用,哪怕是為了出氣,現在也已經足夠了,王叔。”

耶律鴻不說話,連表情都沒變一下,半晌,他冷笑了一下,用手指點了點畢木容,像縱容小輩的家長,用著親昵的語氣說道:“你說的對,他們只是螻蟻,並不值得我們費心,我可以放他們離開這個山谷,但回景國軍營這一路上會遇到的伏兵,我可就管不了了。走吧,耶律青。”

是耶律青,不是畢木容。

是啊,他從頭到尾都是北夷王子耶律青,而不是無家可歸的畢木容。

臨走前,耶律青最後回頭看了許羚一眼,但許羚正忙著觀察阿蘇的情況並未註意到他。

他笑了,眼角溢出淚意。

如果有選擇的話,無家可歸好像也不錯。

“阿蘇。”許羚撕下身上還算幹凈的布往阿蘇的身上綁,一邊綁一邊喚他的名字,希望能得到他的回應。

她已經把身上所有用來止血的東西都用上了,其中還不乏有燕叁給她的止血藥,但傷口太深,作用甚小。

“我,我想起來了,山上,在山上有止血的草藥,剛剛阿蘇親口指給我看了。”賀子說罷起身就往山上跑。

“賀子——”現在天已黑,看不清不說,他連路都不一定找的到。

許羚急忙出聲叫他,但賀子根本沒聽見,一頭便紮進了樹林中。

她不能慌,一定還有辦法的。許羚低頭看著已經手腳發涼的阿蘇,努力保持著精神,眼睛掃視著四周,在看到大開的糧倉時,她的眼睛一亮,重新有了希望。

這深山老林的,各種毒物肯定不少,北夷人留士兵在這兒守著,裏邊絕對會有傷藥。

許羚動了動有些僵直的身體,想起身時,阿蘇抓住了她的手腕。

看著恢覆意識的人,許羚大喜過望,“阿蘇,你醒了。”

“大人,走。”

阿蘇的聲音像是下一秒就要斷了,許羚連忙制止了她,“說什麽呢,要走一起走。我們就在北夷糧倉外,糧倉裏邊一定會有傷藥,我進去找找,你安生呆在這兒,別亂動。”

“大人……”

許羚是有點不放心將阿蘇一個人留在外邊的,但賀子上山去了,她若再不行動,怕阿蘇真的就沒救了。想想時間,她餵進去的藥應該已經起了作用,只要她動作快一點,就一定來的及。

“我馬上就出來了,阿蘇,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許羚將阿蘇平放在地上,無視阿蘇挽留的手,起身往糧倉裏沖。

糧倉裏一片昏暗,分不清東南西北。許羚借著手中火折子微弱的光芒找到燭臺將其點上。

在糧倉靠近門的右手邊角落,擺放著兩張並排的桌子,上邊還有一套茶具,想來是他們夜間休息的地方。

視線轉向左邊,那裏的地上鋪著一層布底下是雜草,一看便知是休息的地方。但這兩處都沒有傷藥的存在。

許羚動手去翻,找了一通都沒有找到。她握拳看向深處,起身拿著燭臺走了進去。

堆成小山狀的米袋映入眼簾,許羚隨著燭臺轉身,到處都是,密密麻麻。

怎麽會沒有呢?難道他們的守衛還是輪班的不成?

許羚心生絕望,一時間手腳發軟,險些跌倒。

她不信邪般湊近那些米袋,用手一點一點探過去,一絲空隙角落都不放過,但還是一無所獲。

許羚的眼中充滿了茫然,默默後退了幾步,重新回到外邊,她再一次翻找著他們休息的地方、睡覺的地方,險些沒把整個糧倉翻一個遍。

就在她要繼續時,外邊傳來了賀子驚愴的喊聲。

許羚嚇了一跳,帶著燭臺就跑了出去。她看見賀子跪在阿蘇面前,而阿蘇……沒有半分動靜。

“阿蘇……”

“大人,大人。”賀子轉頭,像看見救命稻草一般連聲喚著許羚。

許羚沖了上來,眼神渙散地看著地上的人,手上的東西丟在一旁,滾了幾圈,發著微弱的光。

“阿蘇。”還好還好,許羚見阿蘇的嘴巴還在動,眼睛也沒閉上,頓時松了口氣。

她握住阿蘇的手,像是在自欺欺人般說道:“阿蘇,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好多了?那些個北夷人太窮了,在這深山老林間都不準備一些傷藥,不過沒關系,山上有藥材,賀子,藥呢?”

“藥……沒有藥,我找不到藥……”賀子一個大男人現在竟哭的喘不上來氣。

許羚是知道他們兩人感情深厚的,所以很能理解賀子會有這種反應。

但是……沒有藥的話,阿蘇……

“大人,阿蘇……不怕死,謝謝……你。”阿蘇的嘴大開大合,若不這樣,他怕是連氣都換不了。

但看他慘白的臉和已經開始渙散的眼仁,許羚盡量不讓自己的哭聲太大,以免讓他走了都不安心。

“阿蘇,我還沒有帶你回去呢,你別睡啊。”

阿蘇張了張嘴,但許羚沒有聽到聲音,她俯下身,將耳朵湊近。

“大人,阿蘇不想餵野獸……”話音落,阿蘇瞪著眼睛,眼中滿是夜空中的隱隱泛光的星辰。

一旁,本就微弱的火苗臨了閃爍了幾下,終是熄了。

一點晶瑩的淚滴落在阿蘇的臉上,在血汙中洗出了一塊潔凈。

許羚半晌沒動,靜靜地閉著眼,手心被指甲紮的生疼,但她恍如未知。

“大人,我家無親人,在軍中也就阿蘇拿我當朋友,現在再加上大人您,不過賀子在這要給你說聲抱歉了,我,就不送大人回去了。”

什麽?

許羚心神一震,快速扭頭去看賀子。此時的賀子嘴唇發紫,面色青黑,已是將死之相。

她不敢置信地搖著頭,一只手伸過去將他背在身後的手強硬地拔了出來。

手腕上,發黑滲血的傷口直直闖入她的視線。

“采藥時被咬的。本來我還在想咬了就咬了,至少我拿到了藥。可是後來我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那不是阿蘇說過的……”

“什麽叫咬了就咬了?”許羚簡直要氣炸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大喊出來,“你為什麽不說呢?在哪被咬的?我去給你找解藥。”

剛剛為阿蘇療傷時,她就已經將身上帶來的藥全都拿出來了,她並沒有在裏邊看到有關解毒的藥粉,所以她只能上山去找。

俗話說,有毒之物周圍方寸之內就有解藥,只要她拿回來,賀子就不會有事了。

“大人,大人。”

賀子攔住了起身就走的許羚,用著沙啞的聲音道著別。

“大人,讓我去吧,讓賀子去吧。晚了就追不上阿蘇了……”

身後,物體倒地的聲音響起,許羚終是放下了掙紮的手,脫力跪在了地上。

如果,他們從耶律青手下逃走之後就返回景國就好了;如果,她沒有決定要去找北夷糧倉的話就好了;如果,他們沒有走進這山谷的話就好了;如果,她能早點向耶律青他們求饒就好了;如果,她沒有想接任務,安生地呆在軍營裏的話就好了;如果……

喉嚨湧上一股腥甜,爭先恐後地從許羚嘴裏噴出,落在地上,炸開一朵巨大的紅花。

許羚斜躺在地面上,任由眼淚將視線淹沒。

她好久好久沒有這般經歷了,前世十年生出了一種萬物可控的自負感,可上一世的死亡,這一世的幾次遇險,種種慘痛的經歷竟都未能將她打醒,今日這一遭,真疼啊。

山際邊泛起魚肚白,一道淺淡的黃色慢慢由一點朝左右漫散,飄卷的雲朵像受驚般四處亂竄,直到被一團火熱的光打散。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它大方的向世界分享自己的光亮,帶給人們溫暖與幸福。

在陽光照到一處密林緊布的山谷時,有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她的發絲淩亂,隨意地散落著,衣服上星星點點的痕跡,有的紅有的褐,她手裏握著一塊石頭,一下一下挖著地上的土,也不知挖了多久,那不算松軟的地方已經有了一個到她膝蓋的深度。

許是見差不多深了,她丟到手上那塊血跡斑斑的石頭,想從坑裏往外爬,但每當她要出來的時候就會因為手腳脫力而一次次地摔回去。

在第十次她摔回坑底時,她終是沒了動靜。

坑中人閉著眼,雙手交疊置於胸前,一副要長睡不醒的樣子,看的令人害怕。

此時,風很輕,雲很低,太陽的光芒也很溫柔地避開了這個地方,就像是天地都給她營造了一處絕佳的休眠聖地,她想,她要好好地睡上一覺,等睡醒了,天就亮了。

景國軍營內,言祺祀閉著眼,一手不停地揉著有些刺痛的眉心,一手隨意地翻著桌上的文書軍報。

燕路安靜地守在一邊,時不時地望著外邊的天色。

突然,篷外發出一陣劇烈的吵鬧聲,見言祺祀皺眉,燕路馬上走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一大早的哪些士兵會這般清閑。

等燕路到達吵鬧的區域時,他只看見一堆士兵正圍著中間那很是狼狽的幾人。

“出什麽事了?”

燕路皺眉,沈聲問道。

有人註意到燕路,趕忙朝其行禮,“燕路大人,這是五日前出去劫糧的人回來了。”

“哦。”聽到這個,燕路瞬間不煩了,眼睛很明顯地亮了一度,但等他沒見到熟悉的人時,一股不詳的預感突然出現,“只有這些人嗎?”

回來的正是那天跑掉的人,但他們也就只有三人平安回到了營地。

“這……”說話的人遲疑地將頭轉向那正中的三人,其他人見狀也同樣看向了他們。

那三人哆哆嗦嗦地用小眼神瞥著他們不敢說話。

“說話啊,啞巴了。我問你,其餘人呢?”

他們被嚇了一跳,但其中一人還是狀著膽子說道:“我們成功攔住了糧車,正準備返程的時候碰到了北夷人,他們都是高手,我們打不過……”

“就只有我們三個活著回來了。”

另一個人急忙補充道,他怕被人知道他們是偷跑回來的。

“是是是。”最後一人連連點頭,他們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他們不想死在軍法上。

“只有你們三個。”燕路只覺腦中霎時一陣五雷轟頂,整個人都不好了。

完了完了完了,要是讓自家主子知道許度沒活著回來,那不得親自打上門去啊,完了完了完了。

正當燕路六神無主之時,他在餘光中看到了一手拿文書的小兵正往太子帳的方向走,他趕忙上前將人攔下。

“你做什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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