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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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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5)

“我去,紀逾不見了。”

趙唐堂轉頭,果然,原先紀逾呆的地方現在已經空無一人。不由地感慨道,紀逾此人,話是真的少啊。

靠著墻的許羚聽到聲音,強撐著疲憊睜開了眼睛。帶著迷茫的目光在幾人面上一一掃過,而後用著低啞的聲音說道:“紀逾人呢?”

“逾哥去找穿著景國盔甲的人了。”

“他……”許羚眼前一陣眩暈,半晌沒緩過來,對於紀逾的行為她不知該作何表示,她已將軍中有臥底一事告知給他們,他們會選擇這麽鋌而走險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

許羚轉過頭,看著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葉見三,問道:“見三怎麽樣了?”

“三哥還好,只不過有些發熱,倒是你……”

李立不敢直視許羚的目光,雖說現在的她很是虛弱,完全沒有平日裏的氣勢,但他就是有種不敢輕視她的沖動,就像今日,她明明也很累了,但她就是能扭轉乾坤,帶著他們逃出來。

“好。”說完這話,許羚便閉上了眼睛。

看來他們會這麽做大部分的原因在她,那她就必須要保證自己的精力,不僅是為了能支撐到他們回來,還是為了如果有意外,她能第一時間將人給搶回來。

街巷上,不同於言祺祀越來越冷漠的表情,畢木容是滿臉的愜意。他坐在下屬搬來的太師椅上,悠閑地吃著葡萄。

“我說你也別繃著一張臉了,瞧著都累人。”

言祺祀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便將目光收回,身邊燕路見自家主子沒有要說話的欲望,便接過了話頭。

“我說你到底是何人啊?有這麽多的北夷人站在你身後,你的身份應該不低吧?咱們坦誠一點如何?”

“坦誠?”畢木容輕笑,他站起身子,負手走了幾步,“你可知這堯城已是我北夷的天下,而我所擁有的本不止身後這些。要不是那些個人,我也不會損失了將近六成的兵力。”

他的身後估摸著有五十多人,且個個精英。要是他沒說錯的話,也就是那十一人對上了將近七十的北夷精兵,還勝利了。

這一認知在景國士兵心中就像平地驚雷般不可置信,一時間大家都對那十一人抱有深深的好奇心。

別人看不出言祺祀面上的變化,所以無人知曉他內心深處的擔憂與害怕。

他並沒有見過許羚展現真實實力的樣子,所以他不知道許羚能不能平安地從這麽多人手下活過來,如果能活著,他可不可希望她不要受傷。

沒有消息,還是沒有消息,他們到底躲哪去了?要是受了傷且沒有及時接受治療,萬一出了意外,那他該怎麽辦?他還有好多話沒有同她講,還有好多事想問問她。

“大人,找到人了——”

一道急促的聲音將言祺祀的神思召回,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說話的那個小兵,出口的聲音是連他都沒想到的沙啞。

“在哪?”

順著小兵的視線看去,遠遠的有幾人的身影相互攙扶著走來。

比言祺祀更快的幾道身影從他身後竄了出去,將那幾人抱了個滿懷。

“老趙——”

“孫哥啊——”

“小立子。”

李立松開扶著許羚的手,與飛奔而來的吳斯一抱做一團。

許羚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直到一道黑影罩在她的眼前。

她轉頭看去,是一臉擔憂的劉栗。

“老劉,你們還好吧?”

劉栗點了點頭,五官皺著,遠看還沒發現,這走近一看,許羚身上的衣服已盡數被鮮血染紅,有她自己的也有敵人的,混合在一處,讓人難以分辨。

“謝謝你。”

許羚仍是笑著的,她不應話,就這樣看著他。

在劉栗的身後,好像有一個人正往他們這邊走來。目光越過劉栗的肩頭,落在來人的臉上。

那是一張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不知為何,鼻尖一酸,臉頰上好像有一抹冰涼滑過。

言祺祀晚了他們一步,他翻身下馬,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過去。他的目光盡數落在許羚身上,似乎天地之中唯餘一個她,再不見旁人。

她很憔悴,也很狼狽,原本白皙的臉此時又臟又紅,全身上下沒一塊幹凈的地方,她的身上還有傷,大大小小,數不清有多少。她身上的衣服應該是青色的吧,此時已經混著血變成了說不出來的深色。明明才兩個月的時間沒見,她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的。

言祺祀是又心疼又生氣,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但在看到許羚那雙清澈的眼睛和不知不覺滑落的淚時,天大的火氣也沒了,只剩下鉆心的自責和巨大的後怕。

時至今日,站在這裏,看到許羚以這樣一種狀態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再一次承認,她對自己的重要性已無人能比。

言祺祀控制著有些發抖的手伸向許羚,眼中的情緒第一次如此外露。

對許羚受傷的心疼,對許羚還活著的感謝,對自己來晚了的後悔,對自己沒保護好許羚的自責,對自己無能的惱怒,對傷害許羚之人的生氣……

像海浪般迎面撲來,將眼前人完全籠罩。

許羚怔怔地看著他,直覺告訴她,眼前的這個言祺祀似乎與以前不一樣了。

還未等她想明白,一道破空聲和一陣驚呼同時傳來,許羚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將身子擋在了他的身旁。

利箭沒入骨肉,帶出一道抑制不住的血流。許羚垂頭看著胸前露出的箭頭,嘴角的弧度再也沒力支撐。

她整個人就像朵遲暮的花,在一瞬間衰敗,完全失了顏色。

言祺祀滿目怔然但還是飛快地伸出了手,他感受到懷裏的人漸漸失去了溫度,一下不知所措,渾身都透露著仿徨。

在場的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身為醫者本能,燕叁從身上掏出一個瓷瓶,從裏邊取出一個藥丸就要往許羚嘴裏塞,卻在碰到許羚時被言祺祀攔住了手。

“這是什麽?”

“可以暫時保住他生命的東西。”

情況緊急,燕叁只能粗略地說了一下,但好在言祺祀聽進去了。

把藥服下後,許羚的呼吸漸漸地平緩起來,要不是她滿身都是血,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只是在睡覺。

在燕叁處理這邊的事時,燕路幾人也飛快地安排人去打對面的人。

言祺祀帶來的人本就比畢木容這邊的多,更何況他們也是身經百戰的將士,經驗比北夷這邊的足多了。所以沒過多久便打的那邊棄刀逃命。

剛剛那道箭是畢木容射的,他知道言祺祀的身份在他們那舉足輕重,若是射中了,那北夷這邊的士氣將大漲,當然他不排除是見不得言祺祀與許羚的相處。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許羚竟然會為他擋箭。她都傷成那樣了,怎麽還有餘力幫別人擋箭?那個人對她來說就這麽重要嗎?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他自己射的箭,他再清楚不過了。他可是運了十成的力啊,就為了能一擊即死。

許羚,羚羚……

畢木容被下屬拉著跑開,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許羚身上,看著她被那個男人緊緊地攬在懷中,他知道,他們這輩子是不可能了。

那一夜過去後,整個北疆軍營都知道劉栗等人為景國奪回堯城、重傷北夷王族做出的貢獻,經由太子殿下和大將軍的商討,為他們晉升還特賜他們“北疆十將”的榮譽。

這本該是高興的事,但對於劉栗他們來說,只要許羚還沒醒,他們便高興不起來。

其實,這份榮譽也應當有許羚的一份,她不僅保護了他們還救了太子,她所做出的貢獻遠比他們的多。

他們想去看看許羚,但許羚自從在堯城被太子抱回來後就一直躺在太子帳內,他們不敢進去。所以,哪怕已經過去快十日了,他們還是見不到許羚一面,唯一能得到的消息就是許羚還未醒。

太子帳內,燕叁日行為許羚診脈,發現她的脈象已經平穩了許多時不由地松了口氣。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摸上她的脈搏時,那混亂的跳動實在是生平罕見。他發現除卻此行受的傷外,她的身體也是差的可以,各處都有暗傷而且氣血虛浮,看起來就像是前不久剛失了很多的血,還沒有補回來就又再一次失血過多,體內寒氣很重,像是在冷水中泡了很長時間,最為重要的是,他在她的身上感覺到了之前自己在言祺祀身上摸到的脈象,那是服用了安王送的藥後才能有的。還有各種各樣的小毛病,平常看是不打緊的,但現在這麽一遭,數病同發,難咯。

顧忌著自家主子還在場,燕路的這聲嘆息只能自己聽聽了。

“如何?”

一模一樣的問話每日都會上演,燕叁已經習慣了,所以很是熟練的答道:“比昨天好一點。”

“比昨天好一點……”言祺祀苦笑,“都好了這麽多天了她還是沒醒,她是有多不好啊。”

燕叁不敢說話,其實許羚的身子現在就像是只破了洞的桶,如果想不到辦法把洞給補上的話,那花費再多的心思也是無用。而要想補上這個洞,看許羚的情況定然只有那一人可以做到。但那位已經在九州上失去消息很久了,沒有人知道他在哪?

這是不可能會走通的路,所以他寧願自家主子在這兒空想也不願他去經歷這麽一遭。

不然根本就是傷身又傷心。

“燕叁,你真的沒有別的法子嗎?”

言祺祀站在床前,溫柔地註視著許羚毫無血色的臉。

燕叁搖頭,斂去眼底的不自然,“沒有。”

“好,我知道了。”言祺祀在床邊坐下,“你出去吧,我該給她換藥了。”

帳簾掀起又落下,言祺祀動了動有些僵直的手,輕柔地掀開被子,解開她的腰帶。

“阿羚,早點醒過來吧,我有好多的話想跟你說……”

雪白的皮膚上,隨處可見刀疤傷痕,其中最為嚴重的就是胸口那個貫穿傷。言祺祀想伸手去碰碰,但在將要貼到時猛地又收了回來。

他將臉轉向外邊,閉起眼睛,藏起那深深的痛苦,手指攥緊,任由一顆心變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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