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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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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9)

“主子,屬下已經安排好了行船,明日便可過淮川。”

燕伍騎著馬以一種可以讓前面人聽到聲音的距離跟在自己的主子身後。

言祺祀沒什麽反應,也不知道他聽到沒有。此時他正滿腦子想著燕路早上傳來的消息。

“主子,許侍郎並未回京。”

“燕伍我問你,從滄州到京城需要幾日?”言祺祀回頭,眼中帶著懷疑。

燕伍雖不解主子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但既然問了那他就要好好回答。所以他計算了下腳程,回道:“騎馬的話,最多五日,坐車的話,七日也能到了。”

五日……

得到答案後,言祺祀轉回了頭,雙眼幽深地看著前方。

許羚二月二四離開錦洲,跟著糧隊會多些時間,那在三月初十左右也會過了淮川,去滄州一趟用個三日也綽綽有餘,就算她是坐馬車用上個七八天,那她現在也早該到京城了,為何她還沒到,難道出事了?

“燕伍,你去聯系一下暗線,讓他們看看許侍郎如今在哪?”

“啊,主子,這暗線不是說要留作底牌來對付安王的嗎?怎麽現在就用了,還是找一個敵方陣營的人?”

“讓你去你就去。”一旁的燕路白眼一翻,連忙伸手給了燕伍一下,看著他的眼神裏透著滿滿的不爭氣。

燕伍努了努嘴,倒是沒再說話了,拽著韁繩調了個頭跑了。

燕路收回目光,看著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言祺祀,眼珠一轉,開口道:“主子,聽說淮川南岸的伽尼寺遠近聞名,我們要不去看看?”

“我不信神佛。”

燕路瞪著眼睛,面上閃過懷疑,“不信神佛,那當初在雲洲頭上帶著花的又是哪個?難道我被燕伍這家夥給騙啦?”

“嗯?”

對上言祺祀探究的目光,燕路果斷搖頭,心裏慶幸剛剛說話的聲音小,要是被主子聽到自己在說他小話肯定會被罵的。

言祺祀看著燕路,一時竟想起當初讓人去打聽許家進京人的自己,那時的他一直堅信著那所謂的預言夢,在第一次被人打破這可笑的幻想時,自己做出的反應竟是要抹殺這個意外。

現在他倒是慶幸他沒有真的把事情做絕,也慶幸那個人是有真本事的,可以活著進京,活著來到他的面前,活著打破他虛偽的面具,活著讓自己活起來。

許羚,阿羚,下一次見面,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大哥哥,買束花吧。”

燕路可不像某個神思不屬的人,他一路向前,很快便來到了岸邊。

遠遠見有個可愛的小女孩在那賣花,他直接翻身下馬,跑了過去。

“小妹妹,小妹妹,你這花怎麽賣的呀?”

燕路在女孩面前蹲下,好奇地看著小女孩挎在手臂上的竹籃子。

籃內只有五種花,倒是新奇。

“平安五錢,愛情七錢,事業七錢,學業七錢,開心十錢。”

小女孩仰著頭,很是驕傲地說道。

“嗯?怎麽這麽算啊?”燕路撓了撓頭,餘光瞥見言祺祀的身影,眼光一轉,從袖子裏掏出十四個銅板給女孩看了看,然後放入她身前斜挎著的小荷包裏,“我要兩支,愛情和事業。”

“好。”女孩揚起明媚的笑,選了兩支顏色最好的花給燕路,然後指著不遠處那棵榕樹說道:“大哥哥,繞過那棵榕樹往上走有一棵千年古樹,你可以把祝福牌掛在那,天帝爺爺會保佑你願望成真的。”

“謝謝你啦小妹妹。”燕路伸手揉了揉小女孩頭上的兩個小啾啾,溫柔地笑道。

回到言祺祀身邊,他將兩束花都遞了出去,還將小女孩的話全都覆述了一遍。

言祺祀聽完後,面上出現沈思,沒等燕路發問,徑直走向那個女孩。

遠遠的,燕路看到言祺祀手上拿著一支與自己手裏完全不一樣的花,頓時傻了。

不是,什麽情況,不是不信神佛嗎?主子,您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眼見著人走遠,燕路也只能拋下滿腹的怨氣,認命地跟了上去。

上次在錦洲的意外不能再出現一次了,不然即使主子不說他們也要以死謝罪了。

面前的大榕樹真的無愧它的“大”,就看樹身,要五人環抱才有可能。

紅線、紅綢、紅牌,滿滿當當地掛著樹枝上,清風吹過,綠葉翩躚,紅牌相撞,紅線交纏,與沙沙聲交織一處,令人凝神靜思。

言祺祀看著手上的紅牌,懸筆想了很久,最後只一筆一劃地寫了個“安”字。

而這個字,在成為那個人的封號後,他已經許久沒再寫過了。

燕路站在言祺祀身邊,垂頭看到了那個字,他沒有多想,順嘴便說了出來,“好久沒看見主子您這麽認真的寫字了,一筆一劃的像在寫書法。”

言祺祀聞聲一楞,保持著提筆的姿勢,眼中晦暗。

而燕路像沒註意到一樣,自顧自的將自己手上的兩塊木牌送到言祺祀面前。

“主子,這裏還有兩塊,您一起寫了吧。”

“不用,你自己寫吧。”言祺祀回神,拿著紅牌就繞到了樹後。

燕路歪頭看了他一眼,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拿起筆寫字。

既然主子不想寫,那作為他的好下屬,就只好幫一幫主子啦。

“主子快來——”

言祺祀聞聲走來,不解地順著燕路的視線往樹上看。

只見一塊“事業”牌迎風旋轉,像只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

見言祺祀沒反應,燕路想他應該是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足尖一點,直接越身一跳,將那蝴蝶抓在了手中。

言祺祀接過紅牌,往背面一翻,頓時屏住了呼吸。

“主子,這上邊的字跡是不是同您的一模一樣啊?”

原來燕路拿著寫好的紅牌正找地方懸掛,偶然發現了這個有著自家主子字跡的紅牌,原先他還不敢確定,但現在見言祺祀是這般模樣,那就說明了,這字跡和他的一模一樣。

言祺祀怔怔地看著手上的紅牌,手指不斷地縮緊,心裏五味雜陳。

先是疑惑,再是懷疑,緊接著開始害怕,但腦中突然靈光一現,想起夢境裏發生的事,一下心頭又被喜悅籠罩,但在喜悅後又是滿滿的擔憂與疑問。

夢裏,他讓許羚模仿了他的字跡。所以說,要是想在這個世上找出一個能寫出同他的字完全一樣的人,那這個人非許羚莫屬。

但是,那是在夢中啊,現實裏他根本就沒有讓許羚模仿過他的字跡,所以,現實中的這個許羚到底是誰?現在的一切真的是真實的嗎?還是他一直都在夢中,從來都沒有醒來過?

“燕路,再找找。”

“是。”

聽著言祺祀已經有些沙啞的聲音,燕路不敢耽誤,立馬開始在漫天的紅綢中尋找起來。

許羚肯定來過這兒,就是不知道她寫了幾塊福牌了。

“一帆風順,百無禁忌……你的願望都會實現的。”

言祺祀的眼睛流露出暖意,唇角上揚,笑的溫柔,將他渾身的冰冷擊潰。在這一刻,他才有了人的感覺,能夠讓人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生氣。

半個時辰後,燕路拿著另一塊福牌回來了。這個福牌藏的有點深,深到燕路幾乎要將半棵樹都翻遍了才翻出來。

他剛剛就草草辨別了一下是主子的字跡就拿回來了,至於上邊寫了什麽,不好意思,他不敢細看。

這是“愛情”牌,言祺祀接過後看到正面上的兩個大字時第一次產生了遲疑,他有點不敢翻過去,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內容,也怕沒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內容。

手指在紅牌背面慢慢磨搓著,似乎這樣做可以給他提供勇氣。言祺祀深吸一口氣,待壓下心頭那抹異常的躁動後,像赴死般翻了過去。

多思少田,一直制止,一身孑然。

“心,上,人。”

這三個字不知是有何魔力竟一直輾轉在言祺祀嘴邊。

燕路看了眼言祺祀,又伸長脖子看了眼被他緊抓在手裏的紅牌,眉頭擰著,心裏疑惑,為什麽會是心上人?主子沒理解錯吧?不對啊,問題是這個嗎?難道不是應該把這個人給找出來,問問他為什麽會和主子的字跡一樣才對吧?這難道不重要嗎?

燕路再想想了,嗯,很重要。

“主子,您……”

言祺祀目光聚集在說話的燕路身上,像是想到了什麽,將手上的紅牌遞了出去。

“你將這塊紅牌掛高點。”

“哦。”燕路看了眼言祺祀,想說什麽但沒說,撇了撇嘴轉身就要去做,但腳步剛動便又被叫住了。

“等等,你手上那塊是‘事業’牌吧?”

燕路低頭看了看,而後點頭。

言祺祀松了口氣,揮手讓他快去。

得到自家主子指令的燕路,嘴角抽搐,要他說,一共就倆,您手裏不是就有一塊嗎?為啥要問他啊?

如果言祺祀能聽到燕路的心聲的話,他會說,因為他怕看錯了,問個旁人更能讓他安心點。

等暗線的消息送到言祺祀手上時,他已經過了淮川,到了泉州府。

送來的消息說許羚這些時日都在滄州,在他對其安危放下心的同時又不由地為她的行為提上了心。

按理說許羚不可能會不照計劃,私自逗留,會不會是出了什麽難以把控的事?他要不要去滄州看看,或許有什麽是他能幫的上忙的?

許是看出了言祺祀的想法,燕伍毫不客氣地回道:“主子,三洲稅款已經到了京城附屬,按照之前的計劃,我們必須要回京以作籌謀。”

“是啊,主子,如果我們這邊不安排好的話,許侍郎回去後會面臨更大的危險的。”

不得不說,燕路是更了解言祺祀一點的。

幾番思量,言祺祀終於打消了去滄州的想法,帶著人快馬加鞭往京城趕去。

他會在京中將一切擺平,等著她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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