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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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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6)

“姑娘們,早上好。”

杳娘上了高臺,眼睛隨意地在人群中掃過,眼睛與其對上的都忍不住渾身一顫,默默將自己藏起來。

此時的杳娘沒有那天夜裏的諂媚與煩躁,就像一個掌握了生殺大權的上位者,眉眼間滿是漠然與冷淡。

別人不敢看她,但許羚敢。許羚借著人群的遮擋偷偷地觀察著她,所以並沒有錯過她脖間被脂粉遮擋的青色。

那痕跡像是被掐之後留下的。

誰能如此對春暖閣的老板,顯然,是她背後的人,也就是春暖閣在京城的那位依仗。

這是鬧掰了嗎?許羚有些興奮地想到,但好像沒有證據,也就只能想想了。

在許羚思考的同時,大家已經開始排隊準備接受檢查了。

許羚跟著人群往前走,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餘光已經開始打量起那些站在四周的侍衛和周邊的環境。

她昏迷前還是櫃子裏,她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發現她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東西被她們收到哪裏去了,要是隨身帶著的軟劍和匕首還在,她或許有機會在暴露前逃走。

“等等。”

許羚抿唇,安安靜靜地停下前進的腳步。

隊伍已經排到她了,如果沒有被杳娘叫停的話,她現在已經可以進去春暖閣了。

杳娘從高臺走下,一步一步走近許羚。

剛剛人多時她沒有發覺,但現在只有她這一人站在前邊倒是讓她看到了她的樣子。

“擡起頭來。”

視野內已經出現了杳娘的裙擺,許羚咬牙,心裏一橫便擡起了頭。

熟悉的眉眼喚起了杳娘的記憶,她不動聲色地上下掃視了眼許羚,啟唇,“你叫什麽名字?”

許羚對上杳娘的眼睛,下一秒便又將頭垂下,“……嬌嬌。”

許羚沒有看到杳娘眼中浮現的懷疑,她現在一顆心都放在如果被發現了她要怎麽跑這一想法上。

她現在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所以也拿不準當初給杳娘留下印象是否是一件好事。

幸運的是,沒等她內心產生更多的煎熬,她便被杳娘給放進去了。

躲開旁人的視線,許羚深深地吸了口氣,壓下了惴惴不安的心臟。

她現在孤身一人,沒有幫手,並不是很想把事情弄大,這樣對她來講一點好處都沒有,反而會惹上一身腥。

她就想安安靜靜地茍著,弄清事情的原委後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雖然京城裏等著她的也不是什麽好事。

“嬌嬌。”

肩膀突然搭上一只手,許羚驚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過身躲過來人的觸碰。

“皎,皎皎,有事嗎?”

“沒什麽事,就看你一個人站在這兒想問問你。”皎皎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她將懸停在空中的手收回,半點不見尷尬。

許羚見狀,眉眼一彎,跨步向前挽住了她的手臂,帶著人往前走。

在旁人眼中就是一副姐妹情深,十分親昵的樣子。

但她沒有錯過皎皎在她碰到她時,眉間那轉瞬即逝的排斥。

看來不只她一人身上藏著秘密。

“嬌嬌,你走錯屋了。”

出神間,許羚跟著皎皎進了一間屋子,但還沒等她有所反應,耳邊便傳來了皎皎輕柔的聲音。

許羚轉頭,正好看到了皎皎眼中明晃晃的疑惑。

“哦,我想和你聊聊天,一會兒再回去。”

“那,你想聊什麽呢,嬌嬌?”

手臂突然貼上一抹柔軟,一股熱氣噴灑在耳上,瞬間一片酥麻。低沈、婉轉的聲音透著無盡的繾綣與柔和,像只螞蟻,在體內肆意攀爬,許羚只覺得半邊身子在一瞬間失了氣力,險些癱坐在地。

不對。

許羚表情凝重,雙眼定定地看著眼前人媚眼如絲的模樣。

只見皎皎擡手,寬大的袖子下垂露出白皙無暇的手臂,她隨意轉著纖細的手腕而後默默靠近許羚,落在許羚的臉上,緩緩下滑,直到脖間,她張開手一把掐住了許羚的脖子。

同一時間,許羚的手也握住了皎皎的手腕。

她想表達的意思很簡單,要是敢來真的,她就擰斷這只手。

兩人對視,皆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威脅意味。

“嬌嬌,你這是想做什麽?游戲可不是這麽玩的。”

看著皎皎楚楚可憐的模樣,許羚冷冷一笑,“我只是在配合你呀,皎皎。”

話落,許羚眉眼一凜,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格擋住了對方襲來的攻擊。

皎皎見此,眼中浮現玩味,她索性松開了掐著許羚脖子的手,雙手化掌,朝許羚攻來。

許羚一個後仰躲開,腳尖一轉直接同皎皎換了一個位置。

她靈活地躲避著皎皎的攻勢,用著借力打力的方式讓皎皎尋不到她的破綻。

在又一次貼身而過時,許羚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壓在她的背上,逼著皎皎不得不彎下身,反抗不得。

因劇烈運動而零散的頭發極不安分地隨著動作的停止而停止,雜亂無章地落在許羚的背上,身前以及臉上。

火紅的輕紗攏在臂彎,露出潔白的手臂,在光線下隱隱泛著光。紅與粉的裙擺交相纏繞,像朵在暗色中盛開的花,絢麗而奪目,窗外有風過,薄紗揚起,如夢如幻。

“現在,我們來好好聊聊吧。”

許羚用力一推,將人推遠後,轉身扶起一把凳子坐下。

皎皎沒有準備就被這麽一推,險些摔倒,她站穩後沒好氣地扭頭看人,卻見許羚像沒事人一樣坐著,心頭的火氣更大了。

她面目猙獰一瞬,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又恢覆了柔柔弱弱、輕愁如雨的模樣。

皎皎理了理有些亂的衣領和頭發,邁著小步隔著一張桌子在許羚對面坐下。

許羚掃了眼已經看不出剛剛那狼狽模樣的人,神色一滯,默默擡手收拾起自己。

她就說有什麽東西忘了嘛。

皎皎用袖子掩蓋住自己因對方舉動而抽搐的嘴角,用著不太平穩的聲音問道:“你進春暖閣是為了什麽?”

許羚停下動作,面無表情,“你又是為了什麽?”

“我……”皎皎的面色一白,她起身開門伸頭關門,做完這一連串的動作後,重新坐了回來,壓低聲音說道:“你的本事我已經見識過了,我敢保證我知道的比你多,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許羚見她這麽小心翼翼的模樣便知事情不簡單,所以在皎皎詢問時並沒有直接拒絕,她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先說說看。”

皎皎雖有些不悅,但也說不出什麽惱怒的話,她要做的事很危險,如果有人能夠幫忙或許勝算會大一些。

“我,我叫柳玉,我來春暖閣是為了尋我姐姐,她叫柳冉。”柳玉頓了一下,她沒在許羚臉上看出異色,便接著說道:“我想要你幫忙找到我的姐姐,作為交換,我告訴你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因為戴著面紗,許羚根本不怕柳玉會看到她上揚的嘴角,所以她故意冷著聲音說道:“其實,我不只可以從你這兒知道一切吧?那這樣,我為何還要幫你一個話只說一半的人呢?”

許羚起身,毫不留情地往外走,直到她的手碰上了門栓,身後才傳來急切的聲音。

她眨了眨眼,斂去眼中的笑意,回身。

柳玉站立著,擡手將面紗取下,那是一張清秀、典雅的臉,一看便知出自江南。

“只要你答應,我會告訴你一切你想知道的。”

春暖閣明面上只是一間普通的風月場所,但其實背地裏早與售賣清涼膏的天閣沆瀣一氣。春暖閣為天閣提供原料,而天閣則為春暖閣煉制秘藥。二者聯手,已將滄州大部分的經濟命脈牢牢捏在了手中。許羚昨夜去的那處莊子,便在春暖閣名下。除了那個地方還有數十處沒被發現的。春暖閣每月十五都會派十名婢女分別前去莊子居住,目的為何暫不可知。但翌日回到春暖閣的,都已不是之前那人。

許羚是如何變成這樣的,柳玉並不知道,她只是在上馬車後被告知,裏邊紅衣服的姑娘名字喚作嬌嬌。

聽完柳玉的闡述,許羚內心已有了猜測,但真相如何,她還需要找到證據。但如果她想的是對的,那……

許羚只覺得後背有一股透骨的寒意攀了上來,即使屋內陽光充裕,她也沒能得到半分緩解。

重新冷靜下來後,她帶著懷疑,看向柳玉,“你是自願來的春暖閣,知道這麽多後,你真的是來找姐姐的?”

柳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她目光灼熱,湧動著一股悲涼與恨意。

“我當然是來帶姐姐回家的,只不過,不是人,而是……她的遺骸。”

她來到窗前,倚著窗柩,沐浴在暖陽下,閉著眼,任由淚水從眼角滑落。她整個人周圍包裹著一層濃濃的孤寂與哀默,她給自己的心築起了一道厚厚的冰墻,自己出不來,別人也進不去。

她的聲音極輕,透著滿滿的悲涼與疲憊,讓人聽著止不住心頭發酸。

許羚靜靜地坐著,目光悉數落在柳玉的身上,不說話,沒表情。

柳玉睜眼便看到了這樣的許羚,她笑了笑,在得知姐姐出事後的心第一次出現了暖意,她感受到了許羚給與她的陪伴,還有安慰與鼓勵。

“姐姐出事後,我重新翻閱了她給我寫的信,從中得知了春暖閣做的事,也知道了我的仇人。我用了一年的時間才成功接觸到換人的管事,加了錢才順利進來。”

柳玉來到許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呢?你是怎麽回事?”

“我?”許羚挑眉,“我是被迷暈的。”

“難怪,難怪你什麽都不知道。”柳玉若有所思地在原地徘徊,倏爾像記起來什麽,激動地握住許羚的手,“那個女人是不是見過你?她看你的表情不對。”

“……你是說,杳娘?”許羚遲疑地回答道。

“是,就是她,原來她就是姐姐說的杳娘,你同她關系如何?”

許羚就看著柳玉的表情一變再變,直到最後質問自己時的冷厲。在她沈默的這段時間內,她已經可以確定,柳玉的目標與這個杳娘脫不了關系。

“她幾天前剛在春暖閣中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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